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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卷仔来访 “那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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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义把手机握在手里,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曾少梅的电话。
嘉义:【曾姨,我和杜江给天宇补习的安排可能会有变化。】
曾少梅:【哦,是期末时间紧张,是吧?】
嘉义:【应该是的,我们就不一起过去了,可能他先去,他辅导完理科我再过去。】
曾少梅:【就是分开辅导对吧?】
嘉义:【是的。】
分开去,是杜江向嘉义提出的要求,嘉义向曾少梅解释时,眼睛一直落在桌上的课程表上。
曾少梅:【但是旁边给你们准备了休息房间,要复习的话可以进去里面看书啊。】
嘉义:【哦……可能不是很方便。】
曾少梅:【哦,这样啊,因为宇仔也临近期末,所以要优先保障辅导,可以吗?】
嘉义:【曾姨您放心,不会耽误。】
曾少梅:【好的,那按你们的方式就可以。】
嘉义:【嗯。】
曾少梅:【等一下,小陈。】
嘉义:【怎么了曾姨?】
曾少梅:【你们如果不一起的话,给你们打车的钱是不是就不够了?】
嘉义:【哦,不要紧,我们坐公交也可以。】
曾少梅:【这样吧,你们分开打车就可以,没有关系。】
嘉义:【哦……那,谢谢曾姨了。】
挂了电话,嘉义给杜江发了个信息,简单讲了下。
几分钟后,杜江回了信息:【还是一起去吧。】
嘉义看着这行字,知道杜江是不想曾姨多花钱,也知道一起去不代表什么。
“这里其实是个电势跃升的问题,你们可能还没学到,电势就是……”杜江一板一眼地给天宇讲物理题,拿笔在草稿纸上标了两个点,情绪稳定。
课间休息时,嘉义陪着天宇一起去院里遛狗,杜江有点困,待在隔壁房间休息。
“陈哥,你们是不是……吵架啦?”天宇问。
“哦?”嘉义手里的牵引绳松了松,有点惊讶,“我和杜江?”
“嗯。”天宇点点头。
“哦,我们前段时间,有点小误会。”
“上周杜哥是因为这个才没来吧?”天宇追问。
嘉义看了天宇一眼,这孩子平时埋头做题,琢磨起人和人之间的事还挺灵。
“嗯。”谎撒得越多越难圆,干脆别继续编了。
“那就赶快好起来吧。”天宇把牵引绳接过去,不再问,十六七岁的男孩,已经能从几句话里看出端倪。
回学校的车上,嘉义坐在后排,杜江坐在前排副驾驶,车窗外的街景一段接一段退去,两人一路沉默。
车没到学校,杜江请司机在海底捞旁边停靠,说了声再见,下了车。
他要去请有财和文俊吃火锅。
有财本没有什么记仇的心思,既然和好了,心里高兴,几杯啤酒下肚,脸红起来,又像以往一样插科打诨,拿杜江和文俊开玩笑,火锅的热气隔在三人之间,气氛差不多又回到以前的样子。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有财说,“你既然道歉,得讲清楚。”
“说呗。”杜江借着酒劲说。
“惹出这堆事儿的明明是阿义,凭什么挨揍的是我?就因为我长得比他帅?”有财打着嗝,扯着嗓门问,“吊你老母的,我他妈的,你就说我是不是替他挨的揍吧?”
有财毫不客气地数落着杜江,离醉倒只差抿一口酒了。
杜江刚举起的酒杯,慢慢放回桌上,闷哼一声,没说话。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道歉话,这一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财。
文俊看到杜江为难,伸手捏了下有财的粗脖子,“别说了,你还没完了?”
杜江皱起眉:“就你那天那个衰样,谁见了不得打一顿?”
“但是,但……可你别忘了哇,阿义在你眼前晃了那么久,你……倒是——你妈的……”有财话没说完,不胜酒力,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一头趴在桌子上,怎么叫都只含混地应一声。
没说完的那半句,比说完了还难躲,杜江盯着有财歪在桌上的脑袋。
“操,”杜江声音有点乱,“剩这么多肉。”
两人搀着有财等车,文俊搭着有财胳膊,摇着头坏笑:“你们北方人是不是认准的事都这么冲?你就是绕着阿义走的。”
杜江没说话,伸手拦车。
他想起那天在绘图室,脑子当时翻滚着的是难堪和愤怒,他痛恨曾经的同学们围着他的一张张研究脸,他不是异类,更不是标本!
那天,研究脸换成八卦脸,更让人尴尬和更受不了。
但他也确实自始至终也碰嘉义一个指头,而在走廊里,面对嗑瓜的有财,下手没半点犹豫。
“行了,”文俊看他不说话,“我就随口说说,别当真。”
上车后,有财歪在后座睡着,文俊等车驶过路口,开了口:“这次那么多人不理你,你别不当回事。”
“啊?怎么?”杜江惊讶。
“大家不理你,不是因为你打人,是因为你打自己人。”
“嗯。”杜江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影子,没辩解。
“我们南城这边的人,其实很传统,是不是自己人,分得很清楚,你和阿义学粤语,和大家混,都把你当自己人看,你看大家对你,和刘鹏那几个不学粤语的同学,态度其实是不一样的对吧?这种不一样,没有人会说的,出了事你就能感觉到。”
“我明白了。”杜江低声说。
“平时我们也吵,嘴上吵归吵,肯定不会动手,你这回打的是自己人,冷你几天算短的了。”文俊说完,瞥了眼睡得不省人事的有财。
“那,还有办法补救吗?”杜江后悔。
“你做得很好啦,放心,大家看在眼里的。”文俊说。
回到宿舍,杜江把站不稳的有财扶上自己的床,自己爬到对面上铺,有财的床没铺褥子,床板硬得很。
杜江盯着天花板,反反复复想有财和文俊的话,睡不着。
再过十来天就要开始期末考试了。
学生会这儿没什么事,大家安心备考,谁都顾不上琢磨其他事。
偶尔在食堂遇见,端着餐盘点下头擦身而过。
这天中午,英昊过来串门,萧然拉着嘉义,三人一起吃甜品。
吃完,萧然事去忙,嘉义陪英昊在校园闲逛,从东湖走到湖心岛,下午英昊要去找文俊自习。
英昊的打扮在校园里很显眼,路过的同学忍不住多看两眼,嘉义陪他一路闲聊:“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找阿文吗?”
“嗯,等会他下了课,找他有点事情。”
“哦,那,咱们去自习,还是再去哪里逛逛?”
“去那边聊会儿天吧?”英昊指了指湖心岛,下午一点,岛上没几个人,天气也还不错。
“听阿文哥说你搬走了。”
“嗯,搬回我们学院的宿舍了。”嘉义答道。
“阿文哥跟我说了一些你们宿舍的事,”英昊顿了一下,看嘉义反应。
“啊?”嘉义十分惊讶,“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军训的时候你生病,是阿江哥背你去的医院,平时你俩无话不说,就这些。”
“哦。”嘉义松了口气。
“其实,今天我是想来和你聊聊天的,阿义哥。”英昊笑得有点调皮。
“啊,这……”嘉义觉得有些突然。
“上次,你喝醉了,还有论坛的那个事情,还有……阿江哥打了有财哥,阿文哥都跟我说了,他好心烦的。”英昊指了指湖边的石头椅子,走了过去。
“嗯,是我的问题。”
两人坐下,英昊手抄在口袋里,没再笑,看着安静的湖面,鞋尖轻轻点了几下地,“其实,我好羡慕你和阿江哥呐!”
“啊?都这样了,有……什么特别值得羡慕的吗?”嘉义没想到他会这样想。
“你们都为对方付出好多啊,而且,是很偏爱的那种。”英昊说这话时仍望着湖面,想起了自己。
“偏爱?”
“嗯,那晚,阿江哥看你吃刺身咳嗽,赶紧再调一份,有财哥都受不了,你们俩还没觉得很正常,还不偏爱啊?”英昊砖头看着嘉义笑笑。
“哦。”嘉义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汽水瓶,瓶身凝着一层水。
“我喜欢男生,不知道阿文哥有没有跟你说过。”
“哦,他说过。”嘉义看着湖面,在想英昊接下来要说什么。
“嗯,我觉得你跟我一样。”英昊继续说,“你喜欢阿江哥,对不对?”
嘉义抿着嘴,点点头。
“所以呢,”英昊喝了口汽水,“是不是阿江哥知道你喜欢他,然后躲着你啦?”
嘉义没回答,抬头看者湖对岸,叹了口气。
“我把所有人都搅进来了,搞得没人安宁,阿江也没法做人。”
“嗯,我觉得挺好啊,”英昊歪着脑袋说,“大家知道就知道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他还是很介意的。”
“我觉得,阿江哥可能是害怕吧,未必是你想的那样。”英昊腾出手,拿出烟来点上、“不介意吧?”
“没事,我们宿舍也有两个抽烟的,习惯了。”嘉义苦笑,“你说他是害怕?”
嘉义想起绘图室里,杜江看他的眼神,愤怒里确实带着恐惧。
“阿义哥,我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因为我以前自己也好奇为什么会喜欢男生,我问你一些问题,看能不能有帮助,”英昊收了笑,认真地说:“从小就喜欢同性的,和长大以后喜欢同性不一样的,我是从小就喜欢,你也是从小就喜欢男孩子吗?还是说,是这几年……”
嘉义本想继续问,没料到英昊开始做访谈,还问得这么直。
“我有个表弟,关系很好,但不是那种喜欢,就是,小时候在一起玩着长大的。”嘉义尝试着梳理,“高中后,我和班里女生谈过一次很短的恋爱,就结束了。”
“嗯,然后呢?”
“后来,高中有一次,在操场,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喜欢看球场上一个打篮球的男生,爱看他投篮,觉得好看,甚至有点……有点心动。”嘉义说着说着脸就红了起来。
“那……和表弟在一起时,你……会有反应吗?”英昊问得很小心,这问题太隐私。
“反应?什么反应?”天真的嘉义没往那方面去想。
“哎呀,就是,那个,那个,那里的反应啦。”英昊也有点尬,抬手稍微指了指,赶紧又收回去。
“啊!那没有没有,完全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呢?”嘉义满脸通红,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那个打篮球的男同学呢?看他打球的时候有吗?”英昊继续追问。
“也没有,就是觉得球打得很好,长得也帅,心里面痒痒的,但我知道那不是的。”
“那么,”英昊停了停,“和阿江哥在一起的时候,你有那方面的反应吗?”
嘉义猜到他会问道杜江,咬住下唇,想起天台上两人搂着肩膀唱歌那回,杜江的胳膊搭在他肩上的情景,抬眼看了英昊一下,微微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英昊说完,自己沉默了一小会儿。
“你明白什么了?”
“你和我们一样,也不一样。”英昊摸着汽水瓶的瓶沿,“哥,你知道天蓝社区吗?”
“我不知道。”嘉义摇了摇头,又问,“那……我是什么?”他被什么一样不一样的说晕了。
“天蓝社区是个同志社区论坛,大家在里面发帖子,随便聊天,你有空可以去看看的,这种社区有很多,大部分人还是在里面谈对象的,哈哈,好像我们这个群体,一直都这样,没法名正言顺地谈场恋爱。”英昊苦笑。
“哦,我回头去搜一下,你还没说我什么一样,不一样的,我没听明白。”嘉义继续问,他很想知道别人是怎么看的。
英昊伸了个懒腰,湖面反着午后的光,眯起眼,“很多人,先看性别,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不找一个女人当伴侣,对吧?也有人,会觉得自己就是喜欢男生,那就要找个男生,比如我,我就是喜欢高高帅帅的哥哥。”
嘉义拧着瓶盖,觉得英昊有点过于坦诚,偏偏话又挠到了他心里最痒的那个地方。
“但也有人只是找对象,并没附加性别标签,这个对象碰巧是个女孩,或者男孩,都不重要,我觉得你可能是这样的人哦,喜欢阿江哥,并不是因为阿江哥是男生,而是喜欢他这个人,我说的对不对呀?”英昊终于说完,偏头看嘉义。
“哦,可能确实是这样吧,不过……嗯,现在都不重要了。”嘉义终于拧开瓶子,汽水的气泡冲上来,赶紧喝了一口。
“放弃了?那太好了,没人跟我抢阿江哥了。”英昊说了这句炸裂的话。
“神马?你,你,你?”想不到英昊来了这么一句,嘉义语塞,刚喝进口的饮料差点呛着。
“哈哈,阿义哥,开玩笑啦。你别这么悲观嘛,你俩过命的感情,怎么有可能就因为一两句话game over呢?对吧,不可能的啦。”英昊底气十足地说:“你给阿江哥点时间,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
“考完试约他去个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地方,好好聊聊,你不用考虑他怎么想的,就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他现在害怕而已,但你要对他有信心,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因为这个事情,和你连朋友都做不了,那他就不配成为朋友。总之别放弃就对了。”英昊说得笃定。
嘉义没有立刻应声,“可是……”嘉义想起在蟒山下对杜江说过的那些话,心里的话,不是早就说了么,不说,也不会有现在的苦果。
“什么?”英昊等他把话说完。
“没什么,不早了,咱们去自习室吧,我也去看会儿书。”嘉义把空瓶攥在手里,身边的树影已悄悄换了方向。
从湖心岛出来往图书馆走,遇到丁凡骑着自行车带着必胜客回宿舍,嘉义和他打招呼,丁凡喊了声班长,飞驰而过。
傍晚,食堂里,丁凡压着声音,摆出一副掌握天大秘密的得意样,“咱们班长还真的是同性恋啊。”
“啊?论坛上帖子是真的啊?”有男生好奇。
“嗯,今天下午看到他拉着一个中学男生,那个中学生看着可娘了。”丁凡讲得有鼻子有眼。
“啊?想不到班长口味这么变态啊,搞完舍友搞中学生?还约到学校里来?”
“那你们可小心点啊。”有同学调侃。
“你看清楚了么?没看清楚别乱说班长。”旁边的北方高个子同学放下筷子说。
“当然看清楚了,我们还打了个招呼呢,那个小男孩看到我还脸红,不好意思呢。”丁凡有声有色地描述自己脑部的画面。
“我靠,好变态。”
萧然坐在后桌,打丁凡起这个头,她就不爽,听到男生们越说越离谱,终于忍不住,夹菜的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走到丁凡旁边,“丁凡,你知道下午和班长在一起的那人是谁,你就又是中学生又是同性恋的?”
几个男生没想到萧然过来,一时都闭上嘴,“哦,我不知道,但,那人一看就是个中学生啊,怎么了?”丁凡有点心虚。
“长得显小就是中学生是吧?那你这个头是小学几年级?”丁凡个头不高,萧然这话撕得又快又准,旁边的男生和邻桌的女生忍不住当场笑了起来。
丁凡脸胀得通红,“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萧然没接他的话,从手机里翻出文俊生日聚会的合影,放到丁凡面前,“告诉你,看好了,那是隔壁南工大的同学,我刚认的弟弟,班长之前舍友的朋友,我和班长中午一块请他在后面吃的东西,我要下午没事,我也陪着他逛逛,那我也是个变态了对不?”
“啊?哪能啊!误会,误会,我看他穿那身……”丁凡赶紧解释,他知道萧然的厉害。
“人穿那身怎么了?我觉得很潮啊。”萧然收回手机,叉着腰,“丁凡,你有没有去外面走走啊?潮流E线去过没?南十二街去转过吗?去街上看看南城靓仔的穿搭再说,免得没见过的,在你嘴里都是变态。”
同学们又一次笑出声来,丁凡握着筷子的手绷得很紧。
“我,我——”丁凡羞愧、气愤,说不出话。
“切,不知道是谁心理变态。”萧然转身回桌,“整天嚼舌头,比你还娘。”萧然随手指了指自己桌一个打扮挺时尚的长发女同学。
“哈哈哈哈,就是,大男人还这样。”被萧然指的那个女生捂着胸口大笑。
“不吃了,真扫兴!”萧然端起没吃几口的饭菜,扔进了垃圾箱。
一直到她和闺蜜们走院,那桌男生都没再发出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