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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新的舍友 “杜江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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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号楼距离35号楼并不远,过了初心桥就是,对嘉义来说却是另一种日子,突然搬进216,他和新舍友一时都还不大适应。
舍友们一口一个班长叫着,听着挺客气的,可再怎么客气也挡不住屋里的乌烟瘴气。
论宿舍环境,这儿确实比418舒服不少,尽管也没装空调,但宽敞干净,床和桌子都挺新,戴伟强也在这屋,嘉义和他关系还不错。
更方便的是,学院的研究生也住这栋楼,晚上不断电,这本是好事,可嘉义很快发现,不断电对有些人来说,完全是另一种放飞。
有点烦心的是另外两个舍友,一个是之前在黄仙姑庄闹过不愉快的丁凡,还有一个叫邓志豪,海南三亚人,家里做房地产和旅游生意,妥妥的富二代。
丁凡和邓志豪有点臭味相投,平日里没事就凑在一块打游戏、抽烟,要说自动化班那帮同学玩游戏算中度沉迷,那216这两位就是重度上瘾——尤其是邓志豪,小小年纪烟不离手,高档耳机就放在桌上,打游戏还喜欢开着外放大吼大叫,整个屋子被他的枪战音效填得满满当当。
因为不熄灯,邓志豪更有恃无恐,点着烟通宵开黑,天亮后翘课睡觉是家常便饭。
更恶劣的是,晚上一边打游戏一边抽烟。
戴伟强性子本来就很闷,因为家里穷,说话做事也不硬气,性格有些懦弱,平时下了自习或者干完兼职回来就窝在自己床角,从不多说一句话,更不敢跟丁凡、邓志豪起半点争执,被烟味熏得受不了的时候,也只是把枕头往靠门的一头挪挪,夜里蒙着毛巾被咳嗽两声。
嘉义搬过去第一天就没睡着,烟味、噪音和心事,一样都不肯让他闭眼,第二天起来嗓子疼得要命。
他跟邓志豪提过外放和抽烟这事,跟他商量能不能别在宿舍抽烟,玩游戏戴上耳机。邓志豪吐出口烟,说“我知道了”,当天晚上照旧点烟开外放,嘉义坐在床上,听着枪声、闻着烟味,只剩下垂头丧气。
没办法,每天晚上在自习室学到关门才回宿舍。
嘉义这几天反复思考,他不明白为什么那天非要一根筋地跑去道歉,回想教室里同学们的反应,越来越能理解杜江当时的心情——自己做得不对啊,明明那么在乎,却当着杜江同学的面让他尴尬下不来台。
至于有财,嘉义没想到杜江能对有财动手,还那么狠。
很想知道杜江的伤势,有财虽然个头不如杜江高,但肌肉结实,他俩打起来,有财绝对不会吃亏。
他搬走后,一晃三天了,没有再见到杜江他们几个,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他俩的伤好点了么?他们和好了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倒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支离破碎的418,他明白不能把每个人的选择和冲动都算在自己头上,却也没法说服自己这一切与他无关。
想发个信息给文俊,问杜江伤得怎么样,或问下有财好些了没,或问大家现在怎么样,或……
还是算了吧。
息了屏,躺在床上,嘉义没换衣服,就那么躺着,丁凡他们的游戏声一浪一浪伴着烟雾涌过来,屏幕的光时不时从床边晃几下,他现在是做梦都想回去破破烂烂的418,可他知道,就算学校现在请他回去,他也没有脸再推开418的房门。
这么好的舍友关系,被自己一番自以为是的神操作给撕得粉碎。
想起图书馆的角落里,自己的委屈无处安放,抬眼望见杜江拿着饮料向自己走来,想起自己第一次壮着胆子问杜江病情时,他终于不再回避,眼角却闪着不好察觉的苦涩。想起军训时杜江背着他走在湖边的那个中午,想起蟒山的电闪雷鸣,想起天台上那首调跑的找不到北的《海阔天空》合唱,想起那天上午杜江慢慢睁开的双眼……画面一张张翻出来,越翻越心如刀绞,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太知道杜江对他有多好、多偏爱。
记忆里杜江和自己在一起时总会变成个话痨,这会儿,游戏的声音还在旁边一直响,脑海里杜江的碎碎念猛然中断。
说到底,是自己太贪心了。
想要这个朋友,还想要更多,把原本好端端的情分,作得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翻开枕边的小说,一张照片从书页间滑出来,是两人在潮流E区的拍立得合照,自己在傻笑,伸出两只手比耶,杜江站在旁边戴着墨镜,故意撅起嘴,两手比划手枪指着自己。
嘉义捏着照片看了一会儿,重新夹回书里合上,指腹还压在那一页不肯抽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暗光中,眼中慢慢涨了潮,屋里的叫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几天没怎么睡着的他终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216的人似乎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天亮,邓志豪打了一夜游戏刚下班,伸了伸懒腰,钻进被窝,依然没有要去上课的意思,丁凡打着哈欠勉强爬起来,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查看小电影的下载进度。
嘉义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差别怎么这么大?
没把他这个班长放在眼里的不止丁凡和邓志豪,其他同学也没太把他当回事,可能跟自己大半个学期没跟本班同住有关,但更直接的原因,是那个□□的缺德帖子,嘉义几乎是被指名道姓,加上照片拍得清楚,整个经管学院没有不知道的。
周六下午,嘉义独自到沐江澜,天宇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开口便问阿江哥怎么没来。
“杜江他……感冒了,所以这周就只有我啦。”嘉义笑着回应,笑意却没在脸上待多久。
“他不是说肠胃炎吗?”
“啊,哦对,我弄错了,他是肠胃炎,有点发烧,我以为是感冒。”嘉义红着脸解释。
天宇没多问,晚饭嘉义也没在沐江澜吃,曾少梅给他一小盒陈皮,托他带给杜江泡水喝,对肠胃好。
嘉义收进包里,想着回去要怎么把它送到418。
418这儿,杜江发现,已经三天了,不搭理他的不止有财,不少同学都避着他。
没人跟他说话,见面装作看不见,连招呼都不打。
这下,他慌了。
这三天,他向有财道歉没有十次也有七八次,有财要么让他滚蛋,要么当他是空气,旁边的文俊看不下去,但也无可奈何——他夹在两人中间,也确实只能眼巴巴看着有财耍脾气。
这古惑仔气性真大啊。
不过话说回来,被一个宿舍的同学当着大家的面抡上一拳头,打完了还得在一个屋里整天看着,这事换谁都受不了。
周日,热闹了四五天的南科大音乐节终于收了场,忙了两小时,学生会来帮忙的同学每人发了两块德芙。
下午,校园退回往日的安静,杜江在学生会忙完,独自溜达去了湖心岛,在岸边找个地方坐下,风从心湖水面过来,他终于可以醒醒脑子,想想对策。
对他来说,被陌生人再怎么指指点点,杀伤力也不如被朝夕相处的同伴同学孤立。
这才是真的社死。
“杜江叔叔!”
杜江回头,赵小萍小朋友一只手拉着妈妈,另一只手疯狂地挥手打招呼。
本能的用手遮住脸。
“叔叔,你脸怎么了?是打架了吗?”小女孩好奇地问。
杜江摸了摸脸,答话前先看了谷美琪一眼,她也皱了下眉:“小杜啊,你受伤了吗?”
“哦,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摔的,没事。”杜江撒谎。
“杜叔叔你还会打篮球啊?”
“当然了,就是……总是投不准。”杜江装着笑。
赵小萍也开心地笑个不停。
正说着,手机在兜里响起来,杜江看了眼来电,是麒麟,他走开几步接起电话。
杜江:【龙龙,有事?】
胡麒麟:【没什么事,找你聊聊。】
杜江:【哦,我以为你有什么急事找我才打手机。】
胡麒麟:【你同学让我打的。】
杜江:【啊?我同学?】
胡麒麟:【嗯,我说叫一下418杜江,人家直接来了句打他手机就挂了。】
杜江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胡麒麟:【你在那边……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杜江看了看谷美琪娘俩,走到湖心岛另一端。
杜江:【我……前些天,和同学打架了。】
电话那头传来麒麟带着点坏水的笑声。
胡麒麟:【又是跟女同学?这次你单挑了几个?】
杜江:【操,这么多年了你还记着?不损我会死是不是啊?】
胡麒麟:【那当然了,说说看怎么回事,以我的智商和你的尿性,我估计是你惹的事。】
杜江:【嗯,我先动的手。】
胡麒麟:【为什么事?】麒麟的声音突然压低:【他们笑话你的……病?】
他怕问在杜江的伤口上。
杜江:【那不是,同学对我挺好的。】
胡麒麟:【那怎么回事?】
杜江:【哎,一两句话真说不明白,要不,等放假回去再说吧。】
胡麒麟:【哟,不会是……你和同学……为了女生打起来了吧?】
杜江:【操,我是那种人吗?】
胡麒麟:【那行,不猜了,打赢了打输了?】
杜江:【半斤八两。】
胡麒麟:【那算是有进步,不过你挺牛逼了,女生都打不过,现在敢主动找男的干仗,你可以的。】
杜江:【所以,你这屁放完了没?电话计着费呢,这是手机。】
挂上电话,杜江一回头,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
赵小萍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身后偷听。
“杜江叔叔你这个大骗子。”
“啊?我怎么……是大骗子了?”
“妈妈,妈妈,杜江叔叔是个大骗子!”赵小萍做了个鬼脸,跑去找妈妈。
“小杜,萍萍说你骗她,呵呵,”谷美琪笑着,“说你跟同学打架了。”
“哦。”杜江低头摸了摸鼻尖,刚编的谎言,在小孩面前被自己拆穿,一时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
“男生之间打个架也没什么的,”谷美琪和声细语,“同学们一起生活四年,有点摩擦都正常,不过,日子这么长,总是少不了互相的照应。”
“嗯。”
“要不,等会跟我回去吃饭,喝点汤补一补,再回去吧。”美琪问。
“不用了,美琪姐,上月刚去过,哪能总去添麻烦。”杜江不好意思。
“好,想喝汤时,打个电话,随时来就行。”
“嗯,姐,那个,这事儿,能不能别跟谷教授说?”
谷美琪忍着笑,“萍萍听见没有?回去别跟外公外婆说,帮杜江叔叔保密,知道吗?”
“那……杜江叔叔给我什么好东西啊?”赵小萍掐着腰问。
“小美女,你看这个行不行?”杜江掏出德芙晃了晃。
“我要吃!”
“那你说话可要算话哦,叔叔可不喜欢说话不算话的女生哦。”
“知道啦,谢谢杜江叔叔。”赵小萍接过巧克力,把它紧紧攥在掌心。
自从搬到28号楼,嘉义脸上的郁闷肉眼可见。
中午去饭堂的路上,远远看见杜江的身影从对面走过来,两人隔着来往的人流,都显得有点落单——杜江前面是有财、文俊和其他同学,同学们有说有笑,唯独杜江一个人跟在后面一脸愁容。嘉义前面是丁凡和几个同学满嘴脏话聊学院的八卦,戴伟强和几个男生在聊别的事。
他俩倒真的像是两座孤岛。
嘉义想过去打个招呼,想走近一些看看杜江身上、脸上有没有淤青,脚步本能地挪开半步,杜江远远地点了下头,跟着转头上坡。
中午下课,嘉义正低头收拾书包,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班长!”是萧然的声音。
“哦,怎么了?”
“中午不想吃饭堂,陪我去湖心苑炒个菜吧?”同学看过来,萧然丝毫不避讳。
嘉义有些犹豫,萧然已经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外走。
坐下来等上菜,萧然的手捏着菜单,脸上却没了刚才的俏皮劲儿。
“班长心事不少哦。”萧然调侃道。
“还好,和戴伟强、丁凡、邓志豪一个房间,哎,真是不靠谱。”嘉义叹了口气,十分无奈。
“怎么了?”
“通宵玩游戏,抽烟,没有一天能睡得着。”嘉义抬头苦笑,眼下淡淡一层青,笑起来也遮不住。
萧然这才留意到嘉义的熊猫眼。
“你是班长,该管就管。”
“嗯,知道。”
其实不用猜,萧然也明白嘉义提前搬宿舍肯定跟音乐节那晚的事情有关,嘉义和杜江闹别扭,萧然心里早就有数。
杜江那边怎么样,什么原因,心情好不好,她没半点兴趣去想,但她在意嘉义。
“姓杜的是不是因为那个帖子为难你?”虽然凭她对杜江有限的了解和从有财那里打探的宿舍情报,她也觉得杜江不是那样的人,可还是问出了来。
“不不,你别乱想啊,是我不想在那里住了,反正早晚要搬回来。”嘉义赶紧解释。
“音乐节过去快一周了。”
嘉义点点头。
萧然叉起通心粉,“要我说,你其实没必要。”话说得有点试探,目光在嘉义脸上晃。
“嗯?”嘉义其实不太清楚她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他虽然帮过你,人也不错,”萧然把通心粉咽下去,语气温和,带着理所当然:“我觉得吧,人和人相处,贵在互相体谅,是吧?班长你呢,总爱站在别人角度想,可是,他为你考虑过吗?如果因为这个事,就拉着个脸,像是所有人都欠着他的,那你就算再怎么重情重义,你也没必要降低自己去迁就这些毛病,我说得对吧?”萧然说完,低头继续吃面。
嘉义看了她一眼,握着叉子的手停在盘边,没接话。
他已经明白了萧然的意思,他知道女孩在替自己想,想说但又说不出一句“事情不是这样的。”
“况且啊,你是班长,又在院学生会工作,我想过了,等校学生会那边调我过去,我也去外联部,这样,以后有些事情可能我们可以一起办的,我觉得吧,我们可以把精力放在更有价值的事和人上啦,多在意懂你、尊重你、体谅你的人身上,”萧然喝了口饮料,看嘉义全程都没反驳,开心地笑笑,“为这样的人搞得自己难受,我不是说他不好啊,反正我觉得,犯不上。”
自始至终,嘉义没说话,盘里的菜也没动几口,脑子里还是早晨那个点头离开的身影。
“你怎么不吃啊?是我说得……不太合适啊?”萧然问。
“没有,你说得挺对的,早晨吃的有点饱,没什么胃口。”
“哦,对了,卷仔后天过来,我请他吃甜品,你有时间的话,一起呗?”
“好。”嘉义说。
萧然想借这顿饭开导嘉义,但没让嘉义轻松多少。萧然这边,觉得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了会儿,心情还不错。
音乐节的总结大会发言是杜江起的稿,总结会后,黄一帆向主席团做了报告,申请把经管学院干事萧然调至校学生会,因为事先跟主席和几个部长沟通过,大家没什么异议。
拉扯了几天,经管学院学生会松了口,萧然开开心心去校学生会报到。
有财脸上的伤渐渐看不太出来,碰到杜江还是拉着脸绕开走,权当看不见。
杜江倒是练出些厚脸皮,不管有财搭不搭理自己,见了面总要过去搭句话,逮着机会就道一次歉。
418宿舍,杜江和有财这对冤家之间隔三岔五借着草稿纸进行滑稽的纯文本交流,同学们对杜江也不那么冷了,隔三岔五过来拿他俩开个涮。
“财哥,还生气呢?”晚上,杜江又一次开了口。
“切。”有财扭头看书,照旧不搭理他。
杜江转头继续看书,他已经习惯了,刚翻过一页,身后又有了动静。
“整天讲些有的没得,没点屁用。”有财嘟囔了一句。
杜江捏住书页,哦?这哥们肯主动说话了,有希望。
“那什么有用?你说呗。”杜江转过身,翘起二郎腿,等他开个价。
“请我和阿文吃饭先!”有财撅着嘴,怨气怎么看都像是装出来的。
“可以啊,你们吃啥?”杜江脸上总算有了笑。
“火锅,海底捞。”
“没问题,时间你俩定,周六我不行,其他时间我都行。”
“嗯。”
文俊在一旁放下笔,终于松了口气。这些天他夹在两人中间,连一句正常的夜谈都盼得紧。
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搭一个人肩膀,“要不,把阿义也叫上?”文俊看了一眼嘉义空下来的床,试探着问。
杜江想了想,“算了,别叫他了。”答得不重,把文俊的建议堵了回去。
那晚,36号楼418房间中断了数日的卧谈会终于复会,有财说着火锅要点什么肉,文俊在插科打诨,杜江偶尔黑一句,嘉义空出来那张床安安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