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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再见,418. “两个神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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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谁干的?”嘉义盯着有财的脸,有财不做声。
“说话啊,谁打的?”嘉义走上去看。
“走开!”有财一声喊,推开嘉义,嘉义被猛地一推,退后一步,差点摔倒。
文俊看了看他俩,又看一眼地上的血迹,出门去了隔壁。
过了几分钟,文俊回来。
这些天,真是难为刁文俊同学了。
“陪你去趟医院?”文俊坐到有财旁边,等他把捂着鼻子的纸巾放下,轻声问。
有财摇摇头。
“早点休息。”文俊拍了下有财肩膀,“回头我找他。”
文俊转身,示意嘉义跟他去走廊。
“阿江打的。”阳台上,文俊说。
“啊?怎么会?!”嘉义看着文俊,无法相信文俊刚才说的话。
“阿江刚才回来的时候,财哥和阿平拿着瓶水,调侃在绘图室你要他喝水,阿江在屋里听见了,上去就是一拳,动手了,拉了半天,班长都挨了一下。”文俊掏出烟来点上,“操,都他妈什么事。”
嘉义僵住,说不出话。
心里的错愕、内疚、悔恨像柴火一样燃烧,浓烟滚滚下,是灰飞烟灭。
“没事,你别多想,应该……会过去的。”文俊踩灭了烟,搭着嘉义的肩膀往回走。
绘图室里,杜江对他发火,叫他离远点,嘉义本以为那已经是今晚最坏的结果,现在连有财也挨了打,所有人全被他一个人给搅了进去。
伤痕累累。
回到宿舍,嘉义默默地把衣服搭好,有财背对着他置气,没人提杜江,杜江的床上是歪歪扭扭的被子,桌子上是书,不见了保温杯和药瓶。
估计今晚是不回宿舍了。
坐到桌前,点开手机里杜江的名字,打下【去哪儿了】,又逐字删掉,文俊今晚劝过他先别和杜江沟通,惹了祸又去献殷勤,这算什么?可杜江身上肯定有伤,看有财被打成那样,他都不敢想杜江现在什么模样,他放不下心,屏幕暗下去,再按亮,终究是没有发出去。
音乐节还没结束,窗外的歌声还听得见,418很早就安静下来,嘉义上了床,躺一会儿又坐起来,他想说声对不起,但想到这三个字自己已经说了很多遍,想必杜江都听腻了吧?
算了,就这样吧,从一开始,就是自己想偏了,私心杂念太重,同学对自己好,人家眼里的同学友谊哥们情分,到了自己这里,变了味。
说到底,是自己的问题,杜江好端端的大学生活,因为自己的出现,变得痛苦不堪。
所以,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经受这样的折磨?一个对自己好,烈日下背着自己去医院,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人,就要一次次探测他的底限?一个单纯的直男舍友,看到自己的袜子有洞就随手帮着缝补,晕倒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道歉,简单到甚至有点幼稚的杜江,就应该承受自己强加给他的压力和困惑?
陈嘉义啊,你是个人渣,一个可怜的人渣啊,你这是恩将仇报,好可恶啊!
有财翻身,床架轻轻响了一下,嘉义不敢往那边看,闭上眼,看见绘图室里红着眼的杜江,和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突然,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听着,脚步越过418,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半小时前,杜江拿上保温杯和药瓶,把身份证、书本和要换的衣服塞进包里,出了宿舍。
他直接去了黄仙姑庄,路边一排学生宾馆亮着灯,他随便找了间房间登记入住,房间不大,十几个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洗手间的一闪一闪。
放下东西,来到镜子前看伤势,得,熊猫眼,嘴角破了,出来时前额流下来的血没怎么洗干净,“妈的。”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有财还是自己,抑或是嘉义。
杜江坐下时腹部仍然很疼,他想起有财跌倒在垃圾桶旁边的样子,拳头是自己先挥出去的,这事没什么可辩驳的,可那句拿他和嘉义玩梗的话也在脑子里响,火气并没有因为离开学校就熄掉。他后悔自己冲动之下对有财动了手,但对有财的行为也很生气,两个念头在心里顶来顶去,谁都没能让谁让出半步。
他拧开水龙头想洗了把脸,一只蟑螂从洗脸盆的下水道里爬出来,人虫对视那一瞬间,杜江差点吐出来。
回床上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再次拧开水龙头洗脸,水顺着下巴滴到衣领,瓷砖那边咣当一声,然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杜江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到床前,脱掉衣服,这才发现宾馆连双拖鞋都没有,幸好自己带了条毛巾。
能洗个热水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看着水流过自己的身体,肚子上的脚印还挺明显。
躺在单人床上,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绘图室里,面前的嘉义无措的样子,紧跟着,是自己那声咆哮,他想,也许那是对围观的同学喊的,可到头来,最不肯放过的反倒是自己和嘉义。
手机放在枕边,无可奈何地听着隔壁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叫声,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沿着窗帘的边缘晃动,他起身拉上窗帘,侧过身,腹部一牵就疼,只好慢慢躺平。
隔壁那两位是这能折腾啊,这都快三点了啊,你们不累吗?
也不知道几点才合上眼。
天色发白时,嘉义还躺在床上睁着眼发呆,半夜有财下了一次床,出去了挺长时间才回来,嘉义望着对面杜江的床,下了决心。
清晨,第五遍闹铃终于叫醒杜江,他把钥匙还给旅店前台,退完房后就近吃了粉肠粉就回校去上课。
418宿舍里,桌上没有了熟悉的早餐,有财起身洗漱完后拎上包就出了门,没和谁打招呼,跟着是文俊也拎着包走了出去,嘉义看着空空的房间,拿起手机给辅导员发短信。
课间,他去了趟学工办,辅导员当场就把28号楼216的钥匙给了他。
杜江背着包走进2号楼的阶梯教室,刚迈上台阶,就察觉同学们盯着他,目光中带着愤怒。
他走到蛋哥旁边的空座,刚放下包,蛋哥扶了扶眼镜,把杯子往右挪:“走开!”
杜江知趣地拿起包往后走了两排,没有人跟他打招呼,即使看到空座,也会被旁边的同学一个杯子占住。
班长和文俊进来,看见杜江拎着包僵在阶梯上,周围空着座位却没地坐,两人换了个眼神,文俊走过去,轻推了下杜江的胳膊,带坐到自己和班长中间。
“晚上出去住的?”班长问。
杜江点点头。
班长压低声音:“回头和财哥互相道个歉,再怎么说,都不该动手。”
杜江没说话,手掌压着包带,他知道自己动手不对,但还没全消气,这会儿谁要敢再来这么一次,他照样揍。
“今晚回来住吧,别在外面住了。”文俊说。
课本陆续翻开,开始上课了。
中午,嘉义收到杜江的短信:【宇仔那里周末我不去了,已告知曾姨,我不舒服。】
嘉义把短信看了两遍,不太清楚杜江是这周不去,还是以后都不去,他也没敢问。
下午,嘉义喊上戴伟强和几个男生,分两趟把东西从35号楼搬去了心湖对岸的28号楼,两栋宿舍只隔一座初心桥,箱子拎在手里,搬东西没花太多工夫,第二趟东西搬下来,他回头望了一眼35号楼,看了看418的窗户,窗户外晾晒的衣服,还有楼顶的阳台,转身和几个同学往初心桥的方向走去。
这一天,杜江除了上课的时候能看着人,其他时间玩起了神隐,中午也没在餐厅看到他,宿舍也没回,文俊找不到他,也没空找他。
晚上九点半,杜江回到418。
门锁着,有财和文俊自习还没回来。
开门进去,屋里黑着灯,嘉义的桌子和床都空了,东西收得干干净净。
杜江深呼吸了口气。
从来到南城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这般的418。
往常这个点,有财的大嗓门恐怕早在屋里炸开,嘉义大概会歪在床上翻小说吧。
现在只剩下黑暗中的安静,和一张空下铺。
他关上门,关了灯,坐在桌前,脑子里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地过,仍然没有头绪。
他给麒麟编了一条短信,但敲到一半又删掉,其实,这些天的心事,也只有麒麟能听,可怎么写?说舍友向自己表白了,说自己打了舍友?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气什么,是气嘉义的不知进退,还是气有财的瞎起哄,还是气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楚又不敢多想的东西?
走廊里传来有财和文俊说话的声音,随着门被推开,声音断了。顶灯亮了起来,杜江转身,和他俩照了个面。
“哦?阿义搬走了?”有财有点惊讶,完全没有理财杜江的意思。
“回来了。”杜江轻声打了个招呼,手从桌沿收回来,不知道该搁在哪儿。
有财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包往床上一扔,文俊也没吭声。
杜江坐了一会儿,拎起脸盆去冲凉,走廊里原本有人说说笑笑,看到他走过来,同学的话音低了下去,直冲着他走过来,杜江赶紧让开。
浴室里的冷水冲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旁边的格子传来走了调的嚎叫声,往常杜江也会跟着喊上两嗓子,今天他却安静地任冷水从头淋到脚,手冻得发抖,心里反复响着同一句:这是你应得的。
拖着冰冷的身体,硬着头皮走到有财跟前。
“财哥,对不起。”声音压得很低。
“滚啊!”有财头也没抬。
杜江没再说话,坐回椅子翻书。
有财和文俊冲完凉回来,文俊绕到杜江身后,拍了拍他肩膀。
“咋了?”杜江回头。
“穿上衣服出来聊会儿呗?”文俊说。
“嗯。”
“跟个傻逼有什么好聊的?”有财盯着电脑屏幕,嘴里嘟囔了一句,文俊没接话。
两人穿上外套下楼,来到饭堂后面的甜品铺子,十点多了,店里还有同学在吃东西。
“其实,我也没想到阿义是那样的。”文俊先开了口。
“嗯。”杜江拨了拨碗里的西米露,心里掂量着蟒山那天的事该不该跟文俊说。
“英昊就是的。”文俊看着桌子,说完顿了顿,“喜欢同性。”杜江抬起头。
“但是他很善良,人品也很好,考虑别人比考虑自己多。”文俊补了一句,语气跟刚才一样寻常,“很有爱心,高中就一直在特殊学校做兼职,现在也是。”
杜江听他讲英昊,想到了麒麟,每个人中学时代都有个死党圈,圈子里藏着专属的小秘密。
“有段时间,他追过我们班一个同学,当时写了情书,被人家当面交给班主任,后来跟隔壁班一个男生搞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我问过他。”文俊把自己的杨枝甘露往前推了推,“要不要尝尝我这个?”
“哦,不用了,他怎么说?”杜江挺好奇。
“他说只喜欢和女生聊天,还说钟意跟那个男生一起,说得挺坦然的,我当时觉得挺毁三观,后来觉得没什么的。”文俊说到自己当年的反应,笑了一下。
“哦。”
“这种事,不好评价。”文俊抬头看杜江,“阿义那种人,我总觉得你不会无缘无故冷落他。”
杜江叹了口气,杯子里的西米露被他搅得转了好几圈。
“可能有些事情我俩讲岔了。”杜江无奈地摇头,喝了口西米露,“没和大家沟通好,还打伤了财哥,给大家添堵。”
“这倒是,阿江,财哥平时多崇拜你啊,你不在的时候,他都说,如果你在,就怎么怎么样……”
“我过分了,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么冲动。”杜江低着头,满脸后悔。
“不过,阿财也不是记仇的人,回头请他吃个饭哄哄,气消了应该就没事。”
“嗯。”
“至于阿义那边……”文俊把话留在那儿,搁下勺子。
杜江又一次低下头,他知道,搞定有财容易一些,但嘉义心里的结一旦系上就没那么容易打开。
“帮不了你什么。”文俊掏出根烟点上,火光亮过一瞬:“你看英昊,大家根本不在意这些,他自己也不太当回事儿,反而挺轻松,咱走吧。”
回去的路上,杜江买了几罐水果味啤酒。
爸妈从小教育他在外面少给别人添麻烦,他这十几年小心翼翼,可这次惹的麻烦,不是一两句道歉就能翻篇的。
文俊的话,他想了一路,他想不明白自己昨晚那一拳砸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回到418,杜江把一罐苹果味啤酒放在有财桌上,有财刚要让他死开,杜江先开了口:“财哥,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动手,我再跟你道歉,你要觉得不过意,关上门再揍我一顿,我绝不还手。”
有财白了他一眼,拉开啤酒罐,喝了一口,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第二天七点,杜江下楼买早饭,十二月初的南城只有十五六度,鞋底透进凉意,脚趾冻得发麻。
回宿舍把早饭一份份放到桌上,数到第四份,手才停住。
嘉义的桌子空空的,只多了有财的几本书,他把多买的早饭放过去,袋口还冒着热气,自己回到座位上吃。
脑子里翻出四个人一块吃早饭的样子,嘴里嚼着糯米鸡,味道其实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可嚼着嚼着,喉咙口有点堵。
曾少梅那边他说自己肠胃不舒服周六去不了了,天宇理科本来就好,他去纯粹是锦上添花,少去一两次没关系,但他挂着彩去人家里不好看,另一方面,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嘉义,天宇也会觉得别扭。
晚上,文俊接到杜江电话,问他在哪儿自习,是不是和有财一起,电话里还听得见马路上的车声,杜江说马上过去,让他过20分钟下来一趟。
2号楼门口,杜江把装着炖盅的保温袋递给文俊,“这个炖盅挺好的,你拿给财哥喝。”
“哇,南一盅,你跑到那么远?”文俊有些惊讶。
“攻略图上你给标的老字号,也没多远。”杜江说。
“你自己拿给他啊。”
“别,我怕他不喝,你就说……让卷仔帮忙买的就好了,反正南工大离那个店近。”杜江把袋口攥紧递过去。
“哦,那我拿给他。”
“那,我先回去了,让他快点喝,别放凉。”杜江嘱咐。
喝着瘦肉汤,有财有点得瑟:“看什么看,羡慕我有汤喝是不是啊?”
“羡慕你被北佬揍得像猪头还差不多。”同学回以鄙视。
回宿舍路上,杜江碰上挽着手散步的Tom和Jessy,他低头往前走,假装没看见,避免打招呼的尴尬,Jessy却隔着马路叫住了他。
杜江无奈,只好打招呼、过马路。
“哦,天哪,Elias,你的脸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意外?”Jessy皱着眉头,把手搭在杜江肩膀上。
“一个……一个小小的意外。”杜江吞吞吐吐解释。
“Elias,假期我和Tom要去旅行,我们想邀请你和Jack一起来家里庆祝新年,但那时你们应该正在复习考试,所以想要在放假前请你们来家里聚餐,这样安排你觉得好吗?”
“谢谢,感谢你们的关心,安排听起来酷极了。”
“好的,我们会在月底提前电话联系你的,希望你早日康复。”
晚上十点半,嘉义收到文俊的信息,问杜江平时一个人会去哪里,他立刻拨了回去。
嘉义:【又找不到人了?】
文俊:【嗯,9点后就没看到人,发信息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回了个没事,到现在一直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真没事。】
嘉义:【他平时大概会去湖心岛,再就是咱们楼5楼天台。】
挂了电话,文俊披上外套上五楼,一推门,便看见杜江。
整个天台只有他一个人,形只影单地靠在边上仰头看天空。
初冬的夜风吹着树枝慢慢摇晃。
文俊没过去打扰,回到宿舍,有财抬头看他,“那傻逼又发病了?”
“没,一个人在五楼天台呆着。”文俊回复。
“操,傻逼。”
“你省省吧,就你那张嘴,惹了多少祸,你自己真不知道是吧?”文俊在桌边站住,声音跟着高起来,“他和阿义的矛盾你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起什么哄?活该被揍。”
“我起什么哄了?……都是阿平惹的祸。”有财振振有词。
“财哥,你想想,如果你有阿江那个病,随时晕过去,起来就是一堆人围着,你尴不尴尬?”文俊放缓了声音,等有财抬头。
“哦,但那有个毛关系?”有财不理解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杜江的癫痫病上。
文俊对有财的迟钝感到无语:“没关系吗?就这几天,又是拍照片发网上,又是让阿义堵在教室里,全班看着,你觉得他受得了?你还要这种时候去刺激他?你自己用你的猪脑子想下啊,拜托!”
“我……哪能知道那么多啊?!”有财嘴上还在顶,但没了刚才的气势。
“我就把话放这儿,你俩自己看着办,418散了就散了,反正我赚了个生日,我无所谓。”文俊手拍了一下有财桌子,转身离开。
杜江回宿舍时,刚洗过的脸上还挂着水,文俊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给有财讲高数题。
“这里你错在第二步,这里先把点连起来,你看,然后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套一下算,然后就可以变形了对吧?”文俊讲题比杜江多了N份耐心。
“不对吧?这样?”有财在草稿纸上比划。
“等下,我再看看,好像没有连续的样子哦,奇怪,我记一下题,85页第5个,好啦,你先pass,等下我看明白再给你讲。”文俊坐回自己桌前翻书看题。
杜江合上英语书,抽出高数和草稿纸,扫了一眼题,笔尖很快在纸上跑起来。
有财还在抓耳挠腮,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解题纸便摆到眼前,他看了两行,步骤一道挨着一道,连跳过的地方都仔细补上。
有财回头,杜江已经坐回去继续看英语。
十分钟后,上厕所回来的杜江看到桌子上有张白纸,【P89 4】,是有财的字迹。
过了一会儿,写满解题过程的纸放回有财面前。
两人没说话,几张白纸却在桌子间来回走了一个钟头,三道题都有了答案。
“两个神经病。”文俊暗自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