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热帖 “明天把辞 ...

  •   歌神有财哼着歌、端着脸盆回屋,进门就看见杜江半扶着嘉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有财收起歌喉,脸盆一放跑过去搭手。

      “醉这么厉害?”
      “嗯。”杜江阴着脸。

      两人把嘉义扶上床,杜江头也没回:“财哥,麻烦你把他毛巾洗干净拿过来。”
      有财赶紧照办。

      杜江小心地扶正枕头,枕角下露出一点白,抬起来,是那只自己给补的白袜,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杜江的拇指在枕角停住,“真他妈的作孽。”杜江自言自语。

      把枕头摆好,托着嘉义的后脑勺慢慢放下,蹲下给他解开鞋带、脱掉鞋袜,扶着人侧过身,把外套褪下来。
      帮他脱袜子的时候,想起那个满是雾气的倒霉上午,两个人在机械楼的卫生间里,嘉义脱掉袜子,蹲下来帮自己穿上的情景。

      那时,自己羞红了脸。

      有财递来了毛巾。

      杜江帮嘉义摘下眼镜放在枕边,有财看清嘉义的脸,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啊?”
      “这货刚才哭了,吊,都哭出汁了。”杜江用粤语回复有财。
      “为啥啊?”
      “非要去湖心岛听什么破歌,人家唱《我想有个家》,丧到受不了,崩了呗。”杜江看看嘉义,又看看有财,一脸无奈。

      有财摇摇头,叉着腰看杜江给嘉义擦脸,毛巾擦过眼角,擦不掉的红。

      “衣服怎么办?”杜江手里还攥着毛巾,目光落在嘉义沾脏的衣服上。
      “怎么了?”
      “没站稳,摔了一跤,脏兮兮的……”
      “靠,好惨。”
      “要不,咱俩帮他脱了吧?”杜江看向有财,觉得有点尴尬。
      “嗯,你抱着他,我给他脱。”有财答得痛快,等杜江先把嘉义抱稳。

      两人忙活了一阵,杜江把毯子拉过来,盖好嘉义的身子,刚才在湖边声嘶力竭撒酒疯,这会儿睡得挺香。

      “要不要让阿文给带瓶醒酒汤?”有财问杜江。
      “还醒个屁的酒?睡一觉就好了。”

      杜江想起刚才没接的电话,走到走廊给麒麟打电话,电话接通,听筒传来熟悉的声音。

      杜江:【刚才有急事,没法接。】
      麒麟:【你爸来了,晚上请我吃饭。】
      杜江其实已经想到了。

      杜江:【问你我身体情况是吧?】
      麒麟:【嗯,我照实说的,但我没说你上次发病那事,就说你没怎么好转。】
      杜江背靠着走廊的墙,没追问父亲还说了什么,低头看了会儿脚下的地板。

      杜江:【我知道了。】
      麒麟:【注意休息,别老让你爸妈担心。】
      杜江笑了一声,皮笑肉不笑。

      麒麟:【笑什么?】
      杜江:【你觉得他们担心的是我?】
      麒麟:【甭管他们担心谁,身体都是你自己的。】
      麒麟还是那副管人的口气,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杜江没再反驳什么。

      杜江:【嗯。】
      麒麟:【再说……】
      杜江:【什么?】
      麒麟:【你觉得我不担心你?】
      杜江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指腹沿着机身边缘蹭了一下,这句直白的关心,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在杜江的认知里,麒麟对他的关心,从来都不靠嘴说,都是做出来的。

      杜江:【……嗯。】
      麒麟:【刚才是什么急事?能说么?】
      杜江看了眼几步外的宿舍门,嘉义的哭声犹在耳边。

      杜江:【晚上宿舍聚餐,哥们喝多大了,扶他回宿舍,路上腾不出来手。】
      麒麟:【哦,你保重。】
      杜江:【你也是,挂了。】
      挂了电话,杜江跟刚回来的文俊打声招呼,接着拨通杜林峰的手机,刚才还能对着文俊笑一声,听到父亲的声音,声音又放平。

      杜林峰:【刚才有事儿?】
      杜江:【爸,你好,刚才有点急事,晚上宿舍聚餐,同学喝醉了酒,我扶他回来,所以不方便接电话。】
      杜林峰:【哦,今天礼拜几?】
      杜江侧了侧身,避开走廊里往来的脚步,杜林峰当然知道今天是周三,也知道父亲问的未必是日子。

      杜江:【爸,今天周三。】
      杜林峰:【哦,我还以为今天是周末。】
      听着父亲话里有话,杜江很想反问一句:胡麒麟今晚不也出去吃饭了?但咽了回去。

      杜林峰:【我今晚请小胡吃的饭。】
      杜江:【哦,他挺好吧?】
      杜林峰:【瘦了,说你也瘦了。】
      杜江:【可能是学习累的,我没怎么瘦,在这边吃得挺好的,你和我妈别担心,你们都挺好的吧?】
      杜林峰:【别操心我和你妈,小胡说你的病严重了,他没明说,你最近发作了是不是?】
      杜江僵住,麒麟明明说没提上次发病,但父亲根据麒麟的话推断出很多。

      杜江:【发作的时候有同学照顾我,没发生什么危险。】
      杜林峰:【嗯,是吃的药控制不住吗?】
      杜江:【总体可以控制,那天早晨走的急,忘了吃药。】
      话一出口,杜江就抿紧嘴唇,他后悔说自己忘吃药。

      杜林峰:【为什么忘记吃药?几点起的床?】
      杜江:【爸……】
      几个同学从走廊经过,朝他看了看,又匆匆走远,那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杜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几道目光很诡异,猎奇中隐隐带着鄙夷。
      杜林峰:【说啊,是不是晚上不睡觉,早晨爬不起来,课堂上犯病了?嗯?】老爸自动开启了审判模式。

      杜江嗯了一声,他没有心情多描述一个字,拇指在手机背面无意识地摩挲着,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
      父亲却已经从这一声里得到了所有想要知道的答案。

      杜林峰:【你!你什么时候能让我们省点心?你看看人家小胡,多懂事!当时你妈让你去京工院,你不肯去……】
      杜江把话筒拿远,他早已听够了父亲的训斥,但也没敢挂,直到里面传来一声声“喂”。
      杜江:【嗯,爸,我知道了,以后不那样了。】
      这是句万能话。

      杜林峰:【你知道就好!自己多反省,管理好自己,别整天就知道和同学出去胡吃海喝的,大学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多和小胡那样的同学来往,少接触不三不四的人!】

      屏幕又亮了,黄一帆发来短信:【CALLO】。

      杜江:【爸,学生会那边有事找我,你那边还有什么事吗?】
      杜林峰:【你忙吧,早点睡。】

      挂掉老爸的电话,杜江拨通秘书处办公室的电话。

      那几个字母是南科大学生会的暗语,算是理工生的一点小情趣:CALLO是打办公室电话,CALLD是打宿舍电话,CALLM是打手机。

      黄一帆:【刚才和同学在湖心岛那边?】
      杜江:【嗯,秘书长……你怎么知道的?】
      黄一帆:【自己上论坛看看,看完给我电话,先挂了。】

      黄一帆挂上电话,杜江抬头看到有同学走过来,脸上挂着坏笑,故意绕开他走。

      女生宿舍这边热闹得像开嘉年华,下午经管学院的女团表演在论坛好几个板块都成了热帖,楼上舞蹈社学姐也跑下来萧然宿舍找她聊天,她俨然成了全院一姐。
      萧然美滋滋地翻着评论,根本翻不过来,更别说回复了,却坚持一条条看下去,被那么多人夸,0差评,心花怒放中。
      看了半个多小时,也有点腻歪了,转去翻别的分舞台的照片和评价:西区建筑学院和汽车学院的,就一个字,土;中央广场还凑合;湖心岛那边是学生自发搞的,估计会更有意思,只是没有学校官方摄影,画面效果怕是……
      “我靠,要命哦……”萧然看着屏幕自言自语,笑意从她脸上退了下去。

      周衡刚从音乐节回宿舍洗完澡,打开电脑准备干点活,接到了一帆从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周衡:【帆哥,有什么吩咐吗?】
      黄一帆:【你看下热帖,最热的那个,湖心岛的,现在浏览量800左右,那个贴有问题,你那里能不能抓取留存,保留内容、作者信息社和IP,时间这些,帮我存好。】
      周衡的手停在键盘上,“保留作者信息”几个字让他听出这不是普通的八卦。

      周衡:【为什么?】
      黄一帆:【现在来不及跟你解释,后面跟你说。】
      周衡:【好,没问题,我这边存下来,要一直存?】
      黄一帆:【存到明天中午12点。】
      周衡点开那条帖子,浏览数字还在往上走,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语气才又松了些。
      黄一帆:【对了,所有评论也需要把IP信息拿下来。】

      双手开始飞速敲打键盘,屏幕上的终端跑起了一行行白色代码,过了十几秒,出现十几个进度条。

      周衡:【好了,开始保存了,怎么这么晚还在办公室啊,帆哥?】
      周衡关掉屏幕,起身来到走廊。

      黄一帆:【很快就回去了,你在宿舍?】
      周衡:【刚洗完澡呢,现在在走廊。】
      黄一帆:【亲亲我家衡仔,早点回去吧,走廊冷。】
      周衡:【嗯,也亲亲哥哥。】周衡小声说。
      黄一帆:【嗯。】

      杜江带着一脸问号打开校园论坛,页面跳出来,他盯着最上面的标题,脑子一瞬间短路。

      《惊爆!今晚湖心岛惊现两名大一男生表白现场!》

      点开看,照片定格在冰冷的街灯下:陈嘉义满脸泪痕,瘫跪在水泥地上,手拽着杜江的外套下摆,杜江单膝跪在嘉义面前,双臂张开……
      贴主“晴天水”在照片下面配了一段话:“感人至深啊!经管学院大一男生隐藏深情,对暗恋男生频频示好,今晚在湖心岛当众跪地表白!场面过于真挚感人!对方当场回应,双向奔赴!祝两位男同学99!请大家回复时送上祝福好吗?”
      杜江滑动鼠标看评论区,点击已经过1700,评论两百多,他盯着发帖时间看,还不到十五分钟,全是不怀好意的起哄和追问,甚至有人打出了嘉义的名字。
      - 咱学校现在什么事都有
      - 关键是俩男的
      - 不恶心吗?
      - 南科大影帝
      - 楼上你们不觉得两个弟弟很浪漫吗?
      - 说到底学校还是女生太少,学校该重视一下了
      - 当心艾滋病
      - 是不是前些日子受伤那两个?
      - 金融班陈嘉义,我认识。
      - 我在现场,好像就是伤心+喝醉了吧,楼主不要借题发挥好不好
      - 真的是喝醉了?
      - 谁来人肉一下?
      - 无聊
      - 不可描述哦~
      - 祝99
      - 好像是自动化班的。
      ……

      屏幕的冷光映在杜江脸上,评论还在往上跳,嘉义的名字已经被人肉出来,他眼前渐渐泛白,耳边嗡嗡作响,瞳孔一缩一张,死死盯着屏幕,照片里嘉义双手攥着他的衣角,从画面看,可以有N种解释。
      文俊走到杜江身后,杜江的眼睛已经没了神,连应该看哪里都不已经知道,食指机械地滑动着鼠标滚轮,上一下,下一下,没发现站在身后的文俊。

      有财也起身走了过来。

      手抖了一下,鼠标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外壳裂开,电池弹得老远。

      “别看了!”文俊伸手关掉了屏幕。
      杜江回头看了看有财和文俊,没说话,起身低着头去走廊。

      秘书处的电话响起,黄一帆马上接起来。
      黄一帆:【看到了?】
      杜江:【嗯,秘书长,对不起,我明天把辞职信带过去。】
      黄一帆:【辞职?为什么辞职?】
      杜江:【这事恐怕解释不清楚,我没脸继续干了。】
      他说完,往墙边挪了一步,看到同学,赶紧低下头。

      黄一帆:【我是让你上去看,想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看看能怎样帮你。你也不用道歉。那个同学是什么情况,今天下午我看到他表演,还有搬东西,再就是,你平时有没有惹到什么同学?】
      杜江回头看了一眼,有财傻兮兮的站在门口向他这边看,打了个口型、比划了几下,意思是你还OK吗?杜江摇摇头,意思是没事。

      杜江:【谢谢秘书长,我和班里同学关系都还好,那人是我舍友,姓陈,他家里……情况不太好,今晚宿舍聚餐,多喝了两杯,刚才是我陪他回来,路过湖心岛,正在唱潘美辰那首倒霉的想有个家,他听了觉得伤感,又喝醉了,情绪失控摔倒,我去扶他,不是帖子说的那样。】
      听筒那边安静地听完。

      黄一帆:【我也觉得有点夸张,等会我和站长沟通一下。】
      电话突然发出一声闷响,黄一帆吓了一跳。

      黄一帆:【杜江,怎么了?你还好吧?】
      杜江:【哦,没事,不好意思,刚才没拿住话筒。】
      黄一帆:【别想了,和你同学都早点休息吧。】
      杜江:【嗯,那个……】
      黄一帆:【还有什么事?】
      杜江:【谢谢你,秘书长,你对我们真好。】
      黄一帆:【都是同事,别见外,晚安。】
      杜江:【晚安,您早点回去。】
      黄一帆:【嗯。】

      杜江澡也没洗,扶着床哆哆嗦嗦来到桌前,倒出药来,手刚碰到保温杯,“哐当”一声,杯子打在地上,水漫了一地,药片也掉在地上找不到了。

      蹲下去捡水杯,身子失去平衡,有财反应快,一把把他拉住。

      “我没事,没事。”杜江眼睛通红,嘴里仍反复念叨。
      文俊和有财没说话,扶着他到床上坐下。

      有财捡起杯子,洗干净,倒上水,递给文俊,又去拿来药瓶:“几片?”
      杜江没说话,呆呆地伸出一根手指,有财倒出一片,杜江伸手去接,有财没给:“张嘴。”
      乖乖张开嘴,有财把药片送进去,文俊一手扶稳他的肩,另一只手把水杯送到杜江唇边。

      “谢谢。”杜江说得很轻。

      没再多说话,翻身躺下,闭上双眼,脑中却浮出杜林峰指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亦或,从一开始就该听麒麟的,根本不该来南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热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