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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锁的抽屉 杜江的怪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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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色的灯光下,瞳孔突然放大。
紧跟着,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手重重撞在床头的铁梯上,发出啪嗒一声。
他的手死死抓紧床梯,像是怕随时滑下去。
“阿江?”嘉义迅速坐起来,“你怎么了?”
有财和文俊回头看。
“哦,没事,”杜江把眼神移开,转头回自己桌前坐下,打开抽屉锁,拿出一个白色塑料瓶,拧开盖往嘴里送了一颗白色药丸,连水都没喝,就这么生咽了下去。
紧接着关电脑,锁抽屉,上床,拉蚊帐。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到半分钟。
大家懵逼之余,互相看看,目光落在他那张床上。
“没事吧?”文俊走到他床边,“咋了?”
“没事,”杜江的声音从蚊帐里传出来,闷闷的,“有点累。”
几分钟后,杜江床上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床板上。
“你干嘛?”有财喊了一声,“别吓我好不好?”
“抱歉,”蚊帐里的人说,“碰了一下。”
嘉义下床凑到跟前看,但隔着蚊帐只看到杜江蜷缩在里面,看不清有什么异常。
“你在看什么?”杜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刚才沙哑了许多。
“没什么,不舒服就说。”
“我没事,谢谢。”
既然反复强调没事,大家便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于是打游戏的继续打游戏,看小说的继续看小说。
没安静多久,杜江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胡乱蹬上拖鞋,一溜烟跑去。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这是发什么神经?”文俊问。
“不知道,我看看去。”
嘉义下床跟着追了出去,有财跟在后面,两人分头在走廊两端找,走廊里人来人往,却看不到杜江的影子。
回到418,文俊问找到人没,两人摇摇头。
“我跟你们说,”有财压低了声音,“我以前有个同学,平时也是这样,不爱说话,人特别怪。”
“嗯,然后呢?”嘉义好奇地问。
“他总干些奇奇怪怪的事,有一次在操场对着女同学傻笑,可渗人了。”财哥讲得有鼻子有眼。
“啊?是不是精神有些问题?”文俊也来了兴趣。
“别打岔,你们猜啊,后来他怎么了?”
“怎么了?”
“快说。”
“你们都想不到,他是在偷偷嗑药,还有瘾!他堂哥带他嗑的,两个都被警察带走了。”
嘉义愣了一下,他想起刚才杜江突然放大的瞳孔、从抽屉深处拿出来的那个小瓶,还有他生吞药丸时样子。
细思恐极。
“刚才好像看见他从抽屉里拿什么东西吃,像是药。”有财又补了一句。
“啊?全宿舍就他一个人上锁,不会真藏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吧?”连文俊都有些后怕。
“会不会有把手枪?哪天如果他知道我们发现他嗑药的话……”财哥比划着,不嫌事大地说。
“我靠,你想点好的行不行,没事也被你吓死了,神经病。”文俊白了他一眼,转身继续玩游戏去了。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跟着是轰隆隆的雷声。
暴雨来得突然,大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一阵难得的凉意。
走廊里一阵躁动。
“下雨了!收衣服啊……”
八九月份的南城,强对流天气说来就来,老天爷翻脸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几个人手忙脚乱往屋里收军训服和袜子,窗外的晾衣绳被狂风刮得乱甩,文俊的裤衩差点被吹飞。
衣服刚收进来,大雨就砸了下来,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宿舍楼的玻璃上,响成一片。
几个人把窗关上,正庆幸衣服收得及时,嘉义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杜江空着的床铺。
“阿江还在外面。”
“是啊,谁知道雨来得这么快。”
嘉义站起身,从门后拿了两把伞准备出去找,文俊喊住他:“风太大,你拿着伞也撑不开,我先给他打电话,也许根本没出宿舍楼呢?”
这倒是个办法。
文俊拿起自己的iPhone,拨通了杜江的号码。
杜江的床铺上响起了嘟嘟声,有财走过去,枕头边的小屏幕闪着光。
他拿起来瞧了瞧,是一部老掉牙的诺基亚直板机,皮实又便宜,这几年买iPhone的人越来越多,用这种老机器的人越来越少,在年轻人里更是少有。
“好土。”有财随手把手机扔回床上。
嘉义还是拿着伞出去了。
刚走到楼梯口,就撞上了低头往回走的杜江。
浑身湿透,衣服脏兮兮的,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T恤紧贴在身上,衣服上好几块泥渍,右边脸颊上是脏兮兮的血迹。
“你怎么了?”嘉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没抬头,脸压得很低,从嘉义身边擦身而过:“不关你事。”
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杜江带着一路湿漉漉的鞋印走回418,嘉义跟在后面。
他始终低着头,不想让人看到脸上的伤,回到宿舍也没解释,去拿毛巾和脸盆。
借着屋里的光线,嘉义看见他腿上有块青紫。
“这怎么弄的?”文俊也看见了,站起身问。
“没事,”杜江快步往外走,“不小心摔了一跤。”头也没回。
一路低着头走进冲凉房,脱下脏衣服扔进脸盆,直到走进隔间才敢抬起头。
右边太阳穴旁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顶喷洒下的凉水浇透了少年的全身,旁边的同学在说笑聊天,外面是连绵的雷雨声。
十多分钟,两边的同学早就洗完澡回去了,中间的隔间里,始终只有水流的声响。
过了这么久还没洗完澡,加上刚才身上的淤青,几个人不放心,嘉义过来看看。
水一直在流,门沿儿上方露出来的后脑勺一动不动。
“阿江,是你在里面吗?”嘉义的声音从隔间外传来。
“在,我洗完了。”杜江回头应了一声,随即关了水。
“要不要……我顺手帮你把衣服拿去洗了,你休息会儿?”嘉义有些迟疑,但看着盆里沾脏兮兮的衣服,还是问了一句。
“别,等会儿我自己弄,谢谢你。”杜江的声音有些发紧。
嘉义应了一声,退出了冲凉房,站在走廊等杜江。
脑海里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杜江平时独来独往,话也不多,但对待舍友和同学还算礼貌客气。
他好像总是拒绝别人,边界感太强了。
突然放大的瞳孔,死死抓紧铁梯的手,慌忙咽下的药丸,床上传来的撞击闷响……
还有刚才突然冲出宿舍的慌乱,回来时身上的污泥,腿上的青紫,脸上的血痕……
嘉义想起前几天报到时,杜林峰拜托他照顾杜江的话:“同学,还要麻烦你平时多照顾照顾杜江。”
“爸,我能照顾好自己。”
这些细节……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尤其是那些外伤,还有瞳孔那一瞬间的失焦。
不会吧?!
杜江端着脸盆出来,头上搭着毛巾,试图盖住了脸上的伤。
看见站在走廊上的嘉义,脚步一滞,有些纳闷。
“你在这儿干嘛?”
嘉义越想越心惊,抬头见杜江抱着脸盆向他走来。
“你这……”嘉义指了指毛巾盖住的太阳穴。
“没留神,撞栏杆上碰了一下。”杜江说得稀松平常。
“哪儿的栏杆?我也小心点。”嘉义明知故问,这附近哪有什么栏杆,他完全在胡扯。
“忘了,想起来再告诉你。”洗完澡的杜江神色如常,步履平稳往回走,还哼起了调子。
回到宿舍,杜江坐在床沿上,低头查看腿上的淤青。
“你刚才发什么飙?去哪了?”有财转过身,问得毫不客气。
“下去拿东西,地滑摔了一跤。”杜江头也不抬。
“能摔成这样?”
“嗯,怎么了?”杜江抬起头直视着有财。
“吊,那你——”
“行了,你别烦了。”杜江懒得再搭理他,下了床起身就要出去。
“别走!”有财叫住了他。
“又怎么了?”杜江有些不耐烦。
“你不涂点药水、贴个创可贴吗?”
“没买,明天自己就结痂了。”
“先用我的,你过来。”有财从柜子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拧开瓶盖。
杜江犹豫了一下,转身老老实实走到有财跟前坐下。
“哎哟,这还挺对称的,你们看是不是啊?哈哈哈哈。”有财一边用棉棒给杜江脸上擦药,一边指着左边太阳穴被蚊子叮的包。
嘉义和文俊原本假装各忙各的不说话,被有财这么一闹,赶紧凑过去看,笑着附和。
一直紧绷着脸的杜江,也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处理完伤口,杜江低声道了句谢,默默走出了宿舍。
来到走廊中间的阳台,看着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眼里一片空茫。
熄灯后的夜谈会,聊着聊着,话题又绕回了杜江身上。
杜江的床铺始终只有小风扇的声音,不知道是真的睡了还是装睡。
“阿江,别装睡嘛,”有财在黑暗里翻了个身,“你今晚到底怎么了?”
那边依然是一片沉默。
“就是,”嘉义也低声劝了一句,“大家都是舍友,有什么难处大家一起——”
“你们……”
蚊帐里终于传出杜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后面的话像是被掐断,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把到嘴边的话硬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有时说话太冲,容易伤人。
“我们怎么了?”有财追问,“说啊。”
“没事,”杜江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睡了。”
嘉义没再说话,平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闪过杜江回来时狼狈的模样:低着头,一言不发,腿上的青紫,脸上的擦伤和污泥。
不由得想起那天上午,正在上课的他被老师喊走。
等他从高中部赶到表弟的教室时,阿坤躺在冰凉的地上不省人事,周围是一圈大呼小叫的同学。
慌忙脱下校服,叠了三层垫在阿坤脑袋下面。
几分钟后,阿坤睁开眼,迷糊了一会儿,说了句:“哥,我没事。”
每一次摔伤,表弟都这样,还让他帮自己保守秘密,别告诉姨妈。
嘉义翻了个身。
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但那些画面又总挥之不去。
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阿坤,一会儿又是杜江。
窗外的雨势渐渐转小,有财打起了均匀的呼噜,文俊的呼吸也沉沉睡去。寝室里只剩下风扇的声响,有节奏的鼾声,和翻来覆去的声音。
睡不着的不只他一个。
凌晨一点。
杜江躺在薄薄的蚊帐里,睁着双眼,两手叉在脑后。
身上的伤还在疼。
并没有在想什么。
只是头疼得让人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