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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一千零一种办法 “我有一 ...

  •   酒吧里人不多,驻场的学生唱着苏打绿的《小情歌》,昏暗的灯光下萦绕着悠扬的歌声,英昊和文俊坐在窗边聊天。
      两人聊了下文俊和小芸这对模范情侣,他们俩高一就在一起,一路走到现在,感情稳定而低调,两个人都挺有人缘,也都知足,可是隔着两座城市,忍着异地的苦。

      “异地的滋味不好受吧?”英昊吸了一口饮料,笑着问文俊。
      文俊点点头,“忍呗,没有办法的。”
      “你呢?你和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上次你说要喊出来吃饭的。”文俊看着英昊问。
      “分了,刚分。”卷仔的指尖拨着杯子,杯底在桌上挪了一小圈,漫不经心里藏不住失落。

      “因为什么?”
      “他去重庆读研。”
      “假期可以回来啊。”文俊不解。
      “算了,他提的,去了两星期就跟我说,见不上面,分了吧。”英昊依到沙发靠背上,叹了口气。
      “哦,那也没办法。”
      “本来也没多深感情吧,可能他是想玩玩吧,但我也确实配不上。”这话说完,英昊无奈的苦笑。
      “别这么想,靠谱的在后面。”

      英昊望着桌上的蜡烛入了神,火苗在杯壁上晃,“说说你的事情吧,你说舍友矛盾搞得你头很大,是不是阿义哥和阿江哥……”他没往下继续说。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关系特别好,一起自习一起吃饭那种,前些日子去爬山,回来后就不说话了。”
      文俊始终担心他俩这样耗下去会让宿舍出问题,也感觉到杜江和嘉义之间有些说不清的情感,冒着被杜江误会的风险,找来英昊帮忙分析。

      英昊摘掉帽子抓了几下头发,吐槽道:“看他俩一晚上真是好别扭啊。”
      “我拉他们出来吃饭,也是想让他们多说点话,问阿江怎么回事,他也不肯说。”文俊继续讲。
      “可能和我一样吧。”英昊说。
      “啊?”文俊抬眼看他,刚才还只是宿舍里两个闹别扭的人,一下被卷仔说成另一回事。

      英昊从口袋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文俊,两人点上,烟雾升到昏暗的灯下,慢慢散开。
      “我身上有雷达的,你忘了?”英昊笑着说。
      文俊也笑了,“我没看出来他俩哪里像同性恋。”
      “切,同性恋又不都是长成我这样,说的好像你很懂似的。”英昊吸了口烟,毫不在意旁边桌投来的异样目光。
      “那你分析下?”
      “阿江哥我我觉得就是直男了,但阿义哥我有七分把握,觉得他和我一样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吃饭的时候啊,我们俩对了几下眼,这就够了,”英昊振振有词,“我还注意到他阿江哥和看别人的眼神,根本不一样。”

      被他这么一说,文俊来了兴趣,英昊讲起这些,像是个摆开摊的神棍,偏偏文俊还挺爱听。

      “你说说。”
      “我就是猜哈,可能是阿义哥喜欢阿江哥,然后呢,之前关系还好,大概是没藏住咯,被阿江哥知道了,直男遇到同性恋,不得往死里虐啊?你又不是没见过。”英昊一席话,让文俊想起高中时的往事。
      情人节那天,英昊鼓足勇气送出的表白信,被对方看完后当着他的面交给了班主任。
      也是因为那件事中文俊的硬气和仗义,让小芸对这个平时话不多的闷瓜男生刮目相看。

      “吊,这有什么可恐惧的?”文俊有些郁闷,但他知道这不奇怪。
      “你是你啊,你能和我做朋友,不是人人都可以。”英昊轻轻踢了一下文俊的脚,他撒娇不分对象,说来就来。
      “那,我看阿江也没不理他,两人只是不说话,洗衣服、收衣服、打饭、买零食也很正常,他们还是学生会的同事,一起出去做兼职的。”
      “哎呀你好笨啊,你看,一整个晚上,阿江是不是对阿义哥最好?”英昊有点急。
      “嗯,看出来了。”
      “这叫偏爱,有财哥说得一点都没错。”英昊打了个哈欠,“就像你当年偏爱小芸姐一样的,你对其他同学有那么好?”
      “可能也就对我那么好咯。”英昊自言自语,右手转着左手的戒指玩。

      文俊把烟掐灭,对英昊逮着机会就要吃自己软豆腐的做法,他早就习惯了,托着腮往回想:收衣服、打饭、买零食,这些没有人当一回事的事,放在一起看,再被英昊一说,好像真有点不一样了。

      “那他俩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真担心宿舍会出问题。”文俊继续追问。
      “我给推演一下哈,”英昊弓起身来,像模像样地用手指在桌子上划着,“假设是阿江哥这个直男恐同了,现在肯定是两个人都不想闹僵,他们还想做朋友的。”
      文俊点点头,这点他同意。

      “我不知道阿义哥对阿江哥都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英昊的手指还在桌上划圈,“这些一旦做了,对直男来说,很难不多想。”
      文俊皱着眉,努力脑补思绪。

      “比如说吧,我亲你一下,或者我突然向你表白。”
      隔壁桌几个女青年朝这边看,文俊端起杯子,有点不好意思。

      “别理她们,”英昊提醒文俊专心听他的分析,“然后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不好意思,我搞错了,咱们还是挺好的朋友,你觉得你可能吗?”
      文俊大概明白了一点。

      “是不是阿江哥主动不理阿义哥,然后你和有财哥都去问阿江哥,对吧?”
      “嗯,是这样。”文俊越来越佩服英昊对感情抽丝剥茧的能力。

      “你们问错人啦!肯定是阿义哥那里起的头,源头在那边,你们要问也该去问阿义哥的,找个时间跟他聊一下咯。”
      英昊一语点破局中人。

      文俊听着有了眉目,确实,即使嘉义真的做过什么,按照杜江的脾气,多半也不会讲出来。

      “哎,爱上直男,飞蛾扑火,自讨苦吃,阿义哥何必这样虐自己啊?”英昊感慨,也有些为嘉义不值得。
      “他俩是过命的交情。”文俊喝了口饮料,他平时不爱八卦同学的事,这会儿却觉得自己是在帮杜江和嘉义解难题,于是把杜江背嘉义去医院的事讲给英昊。
      英昊听完,没问细节,刚才那点神棍似的兴致淡了下来。

      “那我就明白了。”英昊看着蜡烛的火苗,呆呆地说。
      “明白什么?”
      “这事你们帮不上什么忙的,这是他俩的事,文哥你别瞎操心了哦。”
      “哦,那我听你的。”他大概明白英昊不让他掺和的原因,两人的羁绊越深,朋友越没法介入。

      “为什么我就遇不到这样的人……”英昊盯着快烧尽的蜡烛,叹了口气。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拖在地上,有财想走慢些,萧然却迈得挺快,他只好跟上。
      “你们四个感情还真是好啊。”萧然还在回味今晚的饭局。
      “那当然,过命的交情呢。”有财一直对418的模范舍友关系感到特自豪。
      “过命?你是说阿江带我们班长去医院那次是吧?”
      “他是把阿义背过去的。”有财强调。
      “背过去的啊?”
      “嗯,120没车,阿江背着阿义过去的。”
      “那其他人呢?就让阿江一个人背啊?”萧然问。
      “当时……阿义说他没事,休息下就好,我们就……”有财不好意思说下去。
      “哦,那很累的了。”萧然看他尴尬,也不多问。
      有财想了想,说:“也不光这样啊,阿义也救过阿江的。”
      “啊?怎么回事啊?阿江身体不好吗?”萧然想起晚上杜江说的那句话——‘我给弟兄们道个歉,多谢哥们儿不和我这神经病一般见识。’
      “对啊,哦不对,没事没事,我应该是记错了。”话说出口,有财意识到差点把杜江有癫痫病的事给捅出去,赶紧往回找补,打住话题。

      “我看啊,你们几个,像是亲兄弟一样,看今晚班长那么高兴、喝那么多,阿江还帮他特调的酱料,哎呀好温暖呐,对不对啊?”萧然故意这样说,看有财反应。
      有财撅着嘴,有点不爽:“他们最近闹矛盾。”
      “怎么了啊?”萧然问。

      “前些天去爬蟒山嘛,好像下冰雹,阿江回来后发烧,第二天两人就不说话了啊。”有财对这件自己力不从心的事情,很是郁闷。
      萧然知道那天的情况,那晚嘉义心事重重,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走了一晚上神儿。

      几个路过的同学认出萧然,停下来兴奋地打招呼:“是经管学院领舞的美女,美女你舞跳得好棒啊!”
      “多谢帅哥捧场哈。”萧然爽朗地抬起手臂,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有财在旁边条件反射的摆出笑脸比耶。

      “吵架了?”萧然继续问。
      “没有啊,就是阿江不怎么跟阿义说话了呗。”
      “呀,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哎呀不说他俩了,对了,你们班有没有恩城的女生?”有财觉得说太多418的事情不太好,干脆换个话题。
      “我们班没有,我帮你打听其他班呗,你想要认识老乡美女啊?”
      “嗯,对啊。”
      “好,我帮你打听哈,包在我身上。”萧然拍胸脯答应下来。

      两人来到女生楼下,好几个路过的女生跟萧然打招呼:“然然,快回去看论坛,你封神了。”

      黑色轿车在饭店门口停下,杜林峰下车理了理外套,进大堂时,一眼就看见休息区玻璃窗里低头翻着书的胡麒麟。

      “麒麟啊,这么用功啊!”杜林峰走到胡麒麟跟前。
      麒麟闻声抬头,迅即合上书站起身来,“杜叔叔好。”
      杜林峰和胡麒麟握了下手,“来,看看吃点什么?”
      “叔叔您看着点,您别破费。”
      “麒麟真是懂事,那我就看着点了,不合适的话你再改。”
      杜林峰翻着菜单,点了酥不腻烤鸭、芥末鸭掌、黄花鱼和虾炒白菜。
      “馋海鲜了吧?”杜林峰笑着问。
      麒麟点点头。

      胡家和杜家有些像,杜林峰在体制内工作,麒麟的父亲是个军人,从小管麒麟很严,不听话就揍,偏偏麒麟性子桀骜,规矩被老爸一条条揍会了。
      等到麒麟上了学,父亲反倒不打不骂了,照麒麟自己的说法:“打着打着就上道了。”

      杜江的同学里只有麒麟去过杜江家,他和杜江都是可以随便去对方家的,两家的父母也认识,关系也处得不错,门槛早被这两个孩子来回踩熟了。

      两家人的这份往来,起于他们认识的第二年,那个海上起雾的夏天。

      那天,两人去游泳,游到深水区,海雾突然起来,很快就看不清十米开外,两人刚开始也没当回事,回游的时候才发现方向偏了,麒麟慢慢体力不支,先是脚抽筋,接着小腿也僵住,杜江害怕大腿也抽筋,反复下潜帮麒麟把小腿转回来,一个没避开,麒麟因为疼痛,动作太大,膝盖踢到杜江鼻梁,血立刻涌了出来。
      杜江没太当回事,他从小皮惯了,觉得流鼻血本来也是男孩的家常便饭,便仰着脖子,一手拖着麒麟,两人向岸边一点点蹭,花了挺长时间才上岸。

      麒麟回家跟父亲说了,老胡没骂儿子,第二天带着麒麟去杜江家登门道谢。
      两个男孩在海里的一场自救,倒把两家人的门推开了,此后这些年一直有往来。

      杜江一直觉得胡麒麟他爸当年这个做法很二,小题大做,在他看来没什么好谢的,干嘛搞得那么正式。
      让他不爽的是,江艳红和杜林峰在知道真相以后,送走胡家父子,不仅没表扬杜江,还训了他半小时:不顾安全、故意隐瞒、胡乱逞强,数罪并罚,训完让杜江去门口面壁两小时。
      那两小时杜江气得直咬牙,在心里耿耿于怀,但从没跟麒麟提过,在他看来这是他家的家事。

      一件事,两家的家长反应不同。

      胡麒麟的父亲从这件事里看出小杜的为人,说儿子交了个靠谱的朋友,叮嘱麒麟一定要和小杜把朋友交到底。
      麒麟倒真把老胡的话执行得很彻底,他的办法也略显简单一些,一个字:管。
      加上麒麟个子高、成绩好、比杜江大一岁,管起杜江这个小学渣来底气十足。

      杜江成绩不好,麒麟管;在学校受了委屈,麒麟也管。麒麟成绩拔尖,脾气却出了名的臭,料理杜江的法子尤其多。

      初中那会儿,杜江不光学习不行,还是个话痨,休息时间最爱找女同学聊天拉家常,对麒麟管他这件事相当不以为然。刚开始,他动不动就跟麒麟耍脾气,可打不过、说不过,成绩更不在一个档次上,文斗武斗都占不到上风。有一次被逼急了,他居然叫来两个女同学帮忙评理,麒麟抓着这事,笑话了他一个礼拜。

      “我有一千种办法让你服。”这是麒麟当年给杜江定制的口头禅。
      同学们时不时看麒麟收拾杜江,再看杜江那憋屈的小眼神和气鼓鼓的样子,两人简直成了班里的一道风景线。
      看得多了,同学还给杜江起了个挺形象的外号——江豚。

      杜江闹归闹,心里知道麒麟是为他好,日子久了,他也渐渐习惯了那些像军令一样的关心。

      餐桌上,杜林峰先问麒麟在京工院学习、生活状况,烤鸭端上桌,话题才慢慢绕到远在南方的儿子身上。
      麒麟听出来了,杜叔叔想问杜江的情况。

      “杜江去了南科大,可能是学习太忙,平时不怎么往家里打电话,我们也不太清楚他在那边的情况,可能你们同学之间联系会多一些。”杜林峰委婉的把目的说明白。
      麒麟看着杜林峰把话讲完:“杜叔叔,我和杜江联系也不多,前阵子打过电话,他在那边挺好的,好像是他们班数学课代表,还进了学生会,在忙他们学校的什么活动。”
      “你看,这些他都没跟告诉我们,来,自己卷烤鸭吃。”杜林峰把盘子往麒麟那边推了推。
      “看他照片瘦了,可能跟气候和饮食有关系吧。”麒麟一边用夹着葱丝一边说。
      “哦?是吗?在哪看他照片?我也看看。”杜林峰想起自己从来没问过儿子去南城后是瘦了还是胖了,习不习惯那边的饮食,反过来还要来问儿子的同学。

      “叔叔,在QQ空间里面,你可能不一定用。”麒麟笑着答。
      “哦,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爱玩的东西,我确实不懂。”杜林峰勉强挤出一丝尬笑。

      “他那个病?”男人转头看了看邻桌,压低声音,“你有没有问问他?”
      麒麟抿了下嘴,没马上回答,他夹起几块最好的鸭皮,添上配料,仔细卷好,伸手放到杜林峰的接碟中,“叔叔,您尝尝,这是我来京城学的烤鸭卷法。”

      “哎呀,好好,谢谢麒麟,”杜林峰有点惊讶,拿起鸭饼咬了一口,“嗯,是不一样!”
      麒麟把话在心里掂了掂,给自己又卷好一个鸭饼,才抬起头来。

      等杜林峰吃完,麒麟说:“叔叔,杜江的病应该是……没怎么好转。”

      “哦。”杜林峰小声回答。
      “不知道有没有加重,寒假回来做检查看看大夫怎么说。”麒麟看着杜林峰的接碟,他似乎也只能这么说。
      “嗯,还是得听医生的。”杜林峰说。
      “我也看了点神经科的医学书。”麒麟说得随意,但杜林峰觉得奇怪。
      “你的专业我听杜江说,不是金融吗?”
      “京城这边学校多,学生也多,我也是好奇,空闲的时间去医学院了解一下,杜江这个病,心理压力会比较大,所以你和阿姨平时……”
      他知道,关于癫痫病,杜江绝不会对父母说实话,而父母和医生只有掌握真实的情况,才能科学治疗,反复斟酌后,麒麟才这样说。

      “哦,不要给他太大压力,对吧?”杜林峰笑着说,他从来没觉得杜江有什么压力,在他看来,刚才麒麟在休息室里看书才是爱学习、有压力的表现。
      “差不多,他自尊心那么强,给自己压力已经很大了。”
      杜林峰敷衍地嗯了一声。

      “再就是……中学那会儿,他不是在家,就是在学校,外出也是和我们几个在一起快玩。”麒麟抬头,从脸上能看出一些担忧。
      “嗯。”
      “在大学里,很多时候就是一个人来来往往,我现在也是这样。”麒麟抿抿嘴,吸了口气。
      “嗯,你们都是大青年了嘛。”

      “不舒服的时候,一个人挺危险的。”麒麟说完,视线离开杜林峰,落到桌上的盘子里。
      “哦。”男人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也不可能给他找个人跟着,是吧?”
      “嗯,暂时可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帮他。”

      杜林峰沉默,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麒麟的碟子里,邻桌碰杯的脆响传来,很快沉进喧闹的人声里。桌上的黄花鱼冒着热气,麒麟握着筷子,耳边响起自己当年那句“我有一千种办法让你服”的口头禅,语气还带着少年时的笃定。
      他把筷子搁回盘边,轻得没有声响。
      竟想不到一个有效的办法来帮助远方的竹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一千零一种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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