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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心的家园 “好偏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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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放一个炭炉在路边,把锅放上,煮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叫打边炉咯。”
文俊指着锅里翻滚的黑皮羊肉向杜江介绍,白汽一阵阵往上冒。
“这很形象啊。”杜江听得新鲜,觉得南城人连给吃的东西起名都简单省事。
“对啊,你们北方吃的粽子,我们这也不叫粽子。”文俊看看嘉义说。
“不是北方,浙江是南方。”嘉义第N次纠正。
“我也说了南城以北都是北方,浙江也是北方。”有财插进来。
“行,行。”嘉义认输似的摆摆手,萧然在一边笑。
“我们这里把粽子叫裹蒸。”文俊继续讲。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杜江没听明白。
“你看,把大米用叶子先裹起来,再放进锅里蒸,这不就是裹蒸了吗?”
“哦,是这样子啊。”杜江若有所思,“我明白了,所以你们喜欢取动词来描述。”
“也不一定吧,反正就这么个意思。”
“哟,还蛮有意思的。”萧然跟旁边的嘉义说。
“好了,赶紧吃吧,阿江饿了快一天了。”文俊招呼大家夹肉,再说下去,这顿边炉就变成研讨会了。
几双筷子伸进锅里,杜江夹回来的羊肉拐了个弯,放进嘉义碗里,嘉义也把肉给了身旁的萧然,萧然夹回来的肉放进卷仔碗里。
卷仔刚伸出筷子,只好半路收回来。
文俊觉得好搞笑:“你们在玩连环杀?”
“切,我们这边就习惯吃自己碗里的,哈哈哈哈,你们北方人总爱给别人夹东西。”有财不屑一顾的地域黑起来。
但是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俩懂什么?这叫关心,姐姐真好,姐姐也快吃吧。”卷仔眯着眼冲萧然卖萌,伸手夹起一块带皮的羊肉送进她碗里,“姐姐多吃带皮的,对皮肤好。”
“哇~卷仔好暖哦。”萧然跟他一唱一和,“要我说,南北方人都差不多,习惯不同而已,不然你们四个也不会这么铁对吧,你们从开学就关系这么好吗?”她把话题从南北方引回这四个人身上。
“哎,刚开学那会儿,满屋都是火药味,谁看谁都不顺眼,对吧财哥?”文俊苦笑着叹了口气。
“哈哈哈哈。”有财闷着头吃羊肉,只傻笑,不肯说话。
“刚报到那会儿,大家是看我不顺眼吧?”杜江说得平静。
话音刚落,屋子安静了,除了有财还在笑,其他人都停下筷子看过去杜江那边。
锅里的热气照旧往上冒。
“好在我看你们顺眼啊。”杜江啃着羊肉说,没拿大家的反应当回事。
“吊,好冷。”有财没抬头,嘀咕了一句。
“靠,你能不能别总这样,话说一半,吓所有人。”文俊重新拿起筷子,刚才的尴尬一扫而光。
“本来就是这样啊,我刚来的时候,就是挺对不起大家,来,我给弟兄们道个歉,多谢哥们儿不和我这神经病一般见识,这一杯酒我干掉,你们随便喝就行。”说完,杜江仰头一饮而尽,杯底朝他们亮了亮。
萧然皱了皱眉,心想杜江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呢?
见到杜江爽快的喝光,有财、文俊、嘉义三人端着杯子发懵,以前只听说山东人喝酒豪爽,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真正的气场,觉得杜江嘴里说的“你们随意”也让人不敢随意。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难色。
“怎么啦,你们怎么不喝啊?”杜江有点疑惑。
“你都……喝光了,我们……”文俊支支吾吾。
“哎呀,我说了,你们喝多少随你们就好,真的。”杜江又解释了一遍。
“哦。”有财抿了一口,文俊也只喝了一小口,他俩都没敢正眼看杜江,但杜江却根本没盯着大家的杯子看,只顾着低头给自己续酒。
嘉义看了看,仰起脖子,咕嘟嘟地喝光了。
“我靠,厉害啊阿义。”有财叫起来,他没想到浙江人也这么能喝。
“你不用都喝的啊。”杜江有点担心,对嘉义说。
杜江知道自己每天在嘉义面前装鹌鹑,让他心里不好受,而嘉义的酒量,国庆节那晚两人喝酒闲聊,他就大概了解——两罐啤酒回屋躺平,那晚还是自己帮他脱的臭鞋、挪的胳膊腿。
心想,你这点酒量,就别打肿脸充胖子学山东人喝酒了吧?
“那俩衰货不是说咱都是北方人吗?我可不能给咱北方人丢脸,是吧?”嘉义硬撑着说,把刚才的玩笑拿来当理由。
“喝酒这case,所有人都不能跟阿江比,对吧?你们山东人是最懂喝酒的了。”萧然再开话题。
“对对,这个早就听说过,今晚祝酒的任务,交给阿江了。”文俊接上,他相信杜江的控场能力优秀。
“行啊,我觉得,嗯,本来想给嘉义喝送行酒的,但是,我觉得我们要先敬……”杜江端着酒杯,目光绕过一桌人,落在萧然身上,“萧然同学!”
“啊?”萧然大惊,“为什么是我?”
“你们可能不知道,萧然和嘉义都在经管学院的学生会工作,今天她本来就是个工作人员,居然跑上去救场,整个舞台二十多个同学、学姐,全听她的,对吧?”杜江带着微笑看着萧然,一惯大大咧咧的萧然被杜江真诚的眼神看得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这杯酒我带着大家敬你,我们都好开心通过阿义认识你这样的……在我们山东话里叫做……女中豪杰,来,我干掉,你们随意。”
杯子碰撞,大家跟着杜江一起向萧然比了个大拇指。
杜江先亮了杯底。
“靠,怎么又玩这招?”看着杜江又一次喝光杯里的啤酒,有财有点不爽。
“都说了大家随意,我可没逼你喝哦。”杜江也懒得跟他多废话,他觉得自己交代得很清楚。
萧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山东人敬酒……好厉害啊。”她抬手喝了一口,余光瞥见嘉义喝掉大半杯。
“行啦,侬不用都喝掉啦。”萧然提醒嘉义悠着点,话没说完,剩下的也进了肚。
杜江看看萧然,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老乡那点酒量,萧然心里有数。
“你说我是女中豪杰,是你们山东的扈三娘呢,还是孙二娘呢?”萧然饶有兴趣地问杜江。
“都不是。”杜江笑着对萧然说。
“那是谁?”
杜江挠挠头,一时找不出来合适的对标角色,水浒里面的女中豪杰,颜值肯定不如萧然,但总不能说人家是潘金莲的颜,扈三娘的人设吧。
“川岛芳子。”正检索着,低头啃羊肉的有财开口对着碗自言自语到。
“滚蛋,少乱讲。”文俊狠狠拍了有财一下。
“吊,能不能别在人家吃东西的时候动手动脚啊!”有财抱怨。
“人家说的是梁山好汉,你扯什么女特务?”文俊皱着眉,觉得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这样说一个女孩不太礼貌。
倒是坐在萧然旁边的卷仔歪着头,托着腮仔细端详女孩,“有财哥说的也没问题吧,你看姐姐的侧脸和眼神,跟电影里的造型简直不要太像了啊,有没有?”
突然莫名其妙的被四个理工男品头论足,萧然听得有点晕,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个什么芳子是谁,偏偏他们几个好像都懂,她也不好意思问。
“真的挺像的。”杜江皱眉打量,转头抓住有财的胳膊,“你咋发现的啊?”那激动的神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俩要干吗?一会儿拍我,一会儿抓我,我就随便说说而已啦,能不能让我好好把肉吃完?”有财对于文俊和杜江的肢体骚扰很不耐烦。
“哎,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小芳,是谁啊?”嘉义也不知道,直接问了出来。
“哦,就是有这么个老电影,叫《川岛芳子》,是讲以前民国时代的一个女间谍,手腕厉害,长得也漂亮,电影里是梅艳芳演的。”杜江耐心向嘉义解释。
“好看吗?”听到大家把自己和梅姑相提并论,萧然来了兴趣。
“嗯,我觉得挺好看的。”杜江回答。
“哇,你懂得好多。”萧然说。
“阿江懂得确实多,上周在外教家里,他跟外教聊教会那些,很专业的。”嘉义接过话,杜江反倒有几分不好意思。
“好啦嘉义哥哥,大家都知道杜江哥哥很牛就是啦,但是学习一天大脑很劳累的,你们都尝尝牛肉丸吧,我刚才煮的,可以吃啦。”英昊把话题拽开,招呼大家吃肉丸。
英昊一进屋,小雷达就响了:有财——直男,杜江——直男,嘉义——有待确认。
这一个来小时,他边吃边观察,对面那俩哥哥……有点别扭,像是有故事。
英昊捞起一个肉丸给萧然,“他俩好奇怪啊。”
“我看也是。”萧然小声回应英昊。
萧然咬了一口肉丸,这是她第一次打边炉,小君她们先前说,等天冷些要带她来吃一顿补补,想不到今天先跟一群男大吃上了,味道还真不错,就是有点咸,热气里的羊肉味让人舍不得放下筷子。
服务员端来北极贝刺身,有财的眼睛亮了:“谁点的,怎么会知道我最爱吃北极贝啊?”
“啥都是你的最爱。”杜江说。
“这个,是生的吧?”嘉义没见过,夹着筷子问杜江,“能直接吃?”
“可以,蘸酱料和山葵酱,你试试。”杜江夹起一片,蘸上酱料放进嘉义盘里,“可能会有点辣。”
料理进嘴,嘉义眉毛拧紧,整张脸扭曲:“哇,好辣啊。”跟着剧烈的咳嗽。
大家哄笑,杜江喊来服务员,又要了份蘸料,小心翼翼地兑进去一点点山葵酱,调匀后放到嘉义面前:“蘸这个应该就可以了。”
桌上的人看在眼里。
“好偏心的男人。”有财低头吃北极贝,又冷不丁焖出一句。
嘉义本就有点上头的脸又添了一抹红。
“啊?怎么了?”杜江无措,“他第一次吃,太辣受不了,我也帮你调一份?”
“好啦不用啦,就是很偏心嘛。”有财咽下北极贝,放下筷子,举起酒杯,“来,我要和阿义喝一杯,下学期你就不在418了,随时回来玩。”
嘉义拿起杯子,抿了抿嘴,片刻,他说:“我不知道下学期我的新舍友是谁,但我永远忘不了弟兄们,真的会很想你们,你们……救了我的命。”嘉义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有些发颤,”其实,我挺不舍得离开大家的。“
说完,仰头把整杯酒喝了下去。
有财再一次看懵,原来浙江人酒力也这么斯壮。
大家纷纷附和,杯子碰到一起,杜江举着杯,一个字没说,照例喝得干净。
“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故事,但你们宿舍有这样的感情,我都好羡慕。”英昊有些感慨。
“来,财哥,咱们碰一下。”杜江又倒了一杯,拿起杯子往有财的方向伸过去。
“啊?你又干嘛?我刚喝完,又让我喝?”有财有点招架不住。
“没事,你随意就好,舔一下也行,我祝你期末全都过关。”
“那你不准再吼我了。”有财对杜江讲题时的狮子吼心有余悸。
“好,我保证,一言为定。”
又是一杯下肚。
“姐姐,他们山东人都这么能喝吗?”英昊见萧然的目光还落在杜江和嘉义身上,趴在桌边小声跟她说话。
“对啊,他们可能喝了,还不容易醉。”萧然转过头来,“真是没天理。”
“姐姐,那我也想敬你一杯酒,我虽然容易醉,但和姐姐喝酒就不会。”
“为什么?”萧然好奇。
“因为姐姐长得漂亮,看一眼姐姐,我已经醉了啊,哪里还用喝酒啊。”
“啊哈哈哈哈,你真的……”萧然捂住嘴,笑意却从眼睛里漏了出来。
英昊确实知道该怎样把女生逗笑。
“那你要敬我什么呢?”萧然满脸堆着笑,歪着头问。
“我敬姐姐永远貌美如花。”
“那也敬卷仔永远帅气。”萧然调皮地说,两人开心地碰了杯。
杜江拿起杯子,正要转向嘉义,萧然也端着杯子转过身来。“你先。”杜江让她先敬。
“班长,我们碰一下,谢谢你为班级操心,把同学照顾得舒舒服服哒。”
“也谢谢你,这么照顾我,好的事情都会想到我,真的谢谢。”嘉义说完,扭头拍了拍杜江,“宇仔那个家教工作就是萧然帮忙介绍的。”
“嗯,你说过,谢谢你。”杜江把杯子也凑过去,三只杯子碰在一起,他一口闷了。
嘉义也一口闷了。
“你别再喝了吧?”看到嘉义的脸红的像熟透的红苹果,杜江忍不住提醒他,嘉义点点头,没说话。
卷仔和文俊边吃边闲聊,又热闹起来,杜江和嘉义静了一会儿。
杜江心里有话,不知道该怎么跟嘉义说,没想好,嘉义已经端起酒杯,转向杜江。
“阿江,”酒喝得多了,嘉义望着杜江,眼神迷离,“谢谢你。”
“也谢谢你。”
“对不起。”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轻得碰在了一起。
旁人没听见,萧然却听得清楚,看着两个人。
“到新宿舍,保重自己。”杜江说。
“你也是,平时注意休息。”
“嗯,你别喝酒了,喝茶吧。”杜江把茶端给嘉义,嘉义放下茶杯,却仰头喝光手里那杯酒。
杜江看着他,皱起了眉,自己也把杯里的酒喝完,坐下来。
不过退一步想,即使喝醉了也无所谓,其他人没醉,扶嘉义回去就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几个月前,麒麟喝得烂醉,也是他一路扶回去的。
四人宿舍,醉酒人数只要小于等于二,就100%不是问题——杜江给自己算出了一道放心题。
他迅速在脑子里排起了人手:有财、文俊和自己还清醒,一个送萧然回去,至少还剩两个人陪嘉义。这样算来,今晚怎么也出不了岔子。
理工男有时候最让人无语的,恰恰是把人和事都算得太准,一旦纸面上的答案写成100%可控,便容易忘了现实从不按题目给条件。
打牌的人都明白,最难招架的往往不是高手,而是那个根本不按理出牌的人。
“不早了,我们再喝一杯就回去吧。”文俊提议,“最后一杯,祝酒词,还是给我们祝酒师阿江来讲。”
杜江举杯:“以前我的家在海城,距离这里两千八百公里,你的家在恩城,你的家在兴城,萧然的家在上海。从我8月份过来南城下飞机的那一分钟,我就告诉自己,海城不再是我的家了,那里是我的故乡,我的家会在南城的某个地方,但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后来认识了你们,我慢慢有了家的感觉,慢慢把418当成家了,虽然这可能有点可笑,它不过是个老旧宿舍而已,但它就是给我这样的感觉。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没有把418当成家,没有把舍友看成家人,那我也不可能有家的感觉。感觉是相互的,信任和关心也是彼此给的,所以我相信大家也有同样的感觉。”
大家举着杯子微笑,杜江同志的讲话啰里啰唆,但没人催他。
“今天阿文过生日,阿义下学期搬到新宿舍,但不管去哪,哪怕毕业,418都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为了家园干杯!哦,你们别真干杯啊,随意喝就行。”
“你终于说完啦?”有财问,杜江点头。
“你去竞选学生会主席吧,”有财吐槽,“大家举着酒杯等你说完很累的知道吗?”这一句把满桌人又逗笑了。
“好啦,不满意憋着,来,大家干杯。”杜江喝光,其他人笑着喝了些。
嘉义呆呆地坐着,手握酒杯,脸上没有笑容,杜江刚才的结束语让他难以下咽。
看到嘉义似乎有点异常,文俊拍下有财,让他看看嘉义是不是喝多了。
“你没事吧?”萧然轻拍嘉义的肩,隔着镜片看见他眼圈发红。
“没事,咱走吧。”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嘉义端起杯子。
“你别——”杜江伸手去拦,慢了一拍,杯子已经抵到嘴边。
杜江眉头紧锁,无声地盯着嘉义,他仰头喝酒时,眼角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顺着脸颊滑下去。
“走。”嘉义起身,扶着椅背走出包间。
文俊和英昊还有事,去旁边酒吧聊天,有财让杜江送萧然回女生宿舍,自己扶嘉义回去,杜江想了想,让有财送萧然,自己陪嘉义。
嘉义听着有财和杜江商量谁送谁,咧着嘴笑起来:“你们以为我醉了?我没有啊。”
“好,你清醒着呢,走吧,咱俩溜达回去。”杜江扶住嘉义,顺着他的话说。
嘉义顺势靠在杜江怀里,杜江没躲,一只手牢牢抓住嘉义的胳膊肘。
在夜晚的闹市中,小伙伴们互相道别,朝不同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