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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南海北418 南科大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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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义握手很轻,跟江艳红和杜林峰打完招呼,去窗台晾衣服去了。
“小陈同学,平时还要麻烦你平时多照顾杜江。”杜林峰说,“好的叔叔,没问题。”嘉义礼貌地回答,心里觉得奇怪:都多大人了,还要照顾?
杜江在旁边小声说:“爸,我能照顾自己。”
“行啦,那我们先走啦。”杜林峰笑着对嘉义挥手。
“哦,好的,再见。”嘉义冲他们挥了挥手。
刚出418没走几步,走廊上一个穿花格子衬衣的同学拖着行李箱哼着歌走过来,吊儿郎当的,直接进了屋。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来不怎么标准的大嗓门普通话:“哇,有没有搞错啊!都来两个了!哈哈哈哈,我叫陈有财。”
杜江回头看了一下,“我去打个招呼。”转身回去418。
“喂,那你晚上回不回来?回来的话打包点东西给我们宵夜啊。”
陈有财一点都不认生,刚见面就厚着脸皮让舍友带吃的。
“我晚上不回来,下次吧。”
杜林峰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同学挺外向。”杜江没接话,“挺讨人厌,远近不分,会惹麻烦。”
杜江不认同父亲的话,但也没说什么。
“反正,和不同地方的同学相处,尽量管好自己,少给同学添麻烦。”江艳红补了一句。
从小,夫妻俩就教育杜江做好自己的事,少给别人添麻烦,她和杜林峰也是这么做的。
小时候,觉得自己错的不对,心里会内疚,内耗久了,他变得不怎么爱说话,班主任说这孩子脑瓜子聪明、学习也勤奋,但在团结同学方面需要多努力,克服性格内向的问题。
他想改,可他改不了。
“快看快看。”有财趴在窗边喊嘉义,“楼下那辆车是他们家的。”
“这个杜江是山东的,他们怎么会在南城有车?”
“可能是亲戚的吧。”
“吊!你看车牌,00开头的。”
“哦,他爸是挺有领导范儿的。”嘉义回想刚才杜林峰说话的派头。
“我靠,是官二代啊。”
“看着挺朴素的,真没看出来。”嘉义回想杜江的一身打扮,普通T恤衫,短裤,运动鞋是李宁的,戴着个一看就不值钱的电子表。
现在的官二代都这么朴素吗?
“你不懂了吧?好多大官的孩子都看不出来,其实家里不知道藏着多少钱。”
“行了,人家也未必是你说的那种人。”
晚上,陈主任在南城故事开了包间,宴请杜林峰一家。
以前,杜江对应酬没太多概念,爸妈出去吃饭打包点菜回来,他第二天带去学校热一下夹馒头吃。
高考分出来后,杜林峰开始带着杜江参加各种饭局,想不想去都得去。
一桌子不认识的中年人轮番敬他这个高中生,杜江坐那儿不知所措,二手烟,并不好笑的玩笑,模板一样的夸奖,端着杯子尬笑着叫叔叔阿姨,一顿饭下来,觉得自己像表演拜拜的宠物犬。
杜林峰有时会递个眼神,也会教儿子怎么敬酒,怎么说话。
饭桌上的杜林峰既熟悉又陌生——以前是崇拜,后来是敬畏,现在,有些厌恶。
高考后那些应酬,让他接触到了杜林峰的朋友圈,对于这些酒桌上的男人和女人,杜江有一些鄙夷。
一家人在南城转了两天,吃了三顿挺无聊的饭,第三天,该回校了。
司机要送他们到宿舍,杜江坚持让车停在校门口,他自己走去宿舍。
他说想认一下路。
送别的时候,江艳红还是没忍住眼泪,拉着儿子的手不舍得放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妈妈,毕竟是第一次和父母分开,都会不适应。
“你按时吃药,照顾好自己,别让妈妈担心,知道吗?”
“妈你放心,你和爸也照顾好自己,让我爸少喝点酒。”
车慢慢开走,杜江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在马路尽头。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白云一朵一朵。
终于自由了。
少年抿着嘴,笑了一下。
所谓的成长,有时不过是一场打着自由旗号的仓皇出逃,即使是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似乎也刚好把那些让人窒息的东西,隔绝在视野之外。
回到418,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端着盆穿过走廊去洗澡,还没走到浴室,远远的听到有财地大嗓门:“哇塞,兄弟你好小啊。”
接着是另一个男生愤怒的吼声:“你滚!”
什么神仙舍友?
杜江抬头撞上光着膀子从浴室走出来的有财,“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袖珍的,”有财自言自语,看见杜江愣了一下,“呀,你来啦,那个啥你叫啥来着?”
“杜江。”
“哦,阿江,你家山东的对吧?”
“嗯。”
“阿文昨天也来了,人齐了,等下一起去饭堂咯?”
“好的。”
杜江看着他,头有点大,这种社牛他不是没遇到过,王宇就很外向,麒麟也是个外向的人。
但是要论公开耍流氓,嗓门还这么大的外向型选手,有财这样的奇葩确实少见。
宿舍里来了个波浪发男生,穿着格子衬衣坐在椅子上看杂志,有财介绍:“这是阿文,本地人,我的金主爸爸。”那男生转过头站起来,看了看杜江。
“你好我叫杜江。”
“刁文俊。”
杜江愣了一下,“什么?哪个刁?”文俊在想合适的词,一时没想出来,有财在旁边插嘴:“哎呀你记这个干嘛,反正跟吊你的吊同音,隔壁刁凌锋也姓刁。”
“你神经病啊,猥琐。”文俊骂了句。
杜江站着没动。在他的老家山东海城,大家不会这样说话,这儿的人说话太随便了。
“我是南城本地人,你叫我阿文就行。”
“我是山东海城人。”
“我老家恩城,同学都叫我财哥。”有财赶紧插进来,他不能被落下。
“为啥叫你哥?”杜江问他。
“因为哥——义!气!古惑仔看过吗?恩城陈浩南就是我!你们也叫我财哥就行。”
“哦,是哪两个字?”杜江认真地问,“有就是有没有的有,财就是发财的财。”
杜江心里想这人爸妈得有多财迷,才给儿子起这名。
“还有一个同学……什么义,他不在吗?”
“回他们班里开会了,跟咱不一个专业,学金融的。”
“说我呢?”嘉义进门,“你回来啦。”看到大家都在,嘉义跟杜江打招呼。
“你是叫杜江吧?我应该没记错。”
“是的,不好意思阿义,我……没记住你的名字。”
“陈嘉义,嘉奖兴的嘉,义气的义,叫我阿义就行。”
“哦,还请多关照。”
“客气了阿江,日子长着呢,哈哈。”
“走吧,人齐了,吃饭去。”
“好嘞。”
几个人出门去饭堂,刚认识,还有点生分,杜江一北方人,话少,显得更腼腆。
文俊和有财走在前面,两人叽叽咕咕用粤语聊着天,杜江和嘉义听不懂一点,走在后面。
“哎我真没想到35号楼能破成这样。”嘉义先是抱怨,杜江更想吐槽天热这事。
“我当时问招生办,说有的宿舍有空调,没有的以后很快也会装。”杜江说得幼稚。
“你想多了,全校唯一有空调的是18号留学生楼,别的宿舍都没有。”
“咱住的这个,是南科大最老的宿舍楼。”文俊回头插了一句。
杜江没吭声,埋怨也没用。
在饭堂打好菜坐下。
“这就是粤菜?”
“粤个屁,师兄说小心青菜里的苍蝇。”有财说得简单直接,筷子拨弄了几下青菜,看看有没有虫子。
“啊?”
杜江看着餐盘里油汪汪的菜,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咽下去了。
“还行,就是味道挺淡的。”
“都知道你们山东人吃的口味重,广东这边比较清淡。”文俊解释。
“我以前还以为粤菜是甜的。”杜江憨笑。
“那你错了,我们广东人是爱吃甜,但那是点心和甜品,我们恩城的甜品就很靓。”有财得意地看看文俊。
“嗯,恩城的甜品是很好吃。”文俊附和着。
“我老家也爱吃甜。”一旁吃饭的嘉义补充科普,“有时候甜得我都受不了,哈哈。”
大家跟着笑,文俊又给他们俩科普了南城和恩城的一些小常识,比如在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吧啦吧啦吧啦。
饭堂的吊扇吱呀吱呀转,两个柜机空调根本不够用,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汗顺着后脖颈往下淌。
窗外的太阳白晃晃地钉在天上,没一点风,蝉鸣撕裂着空气,食堂里异乡的喧嚣与听不懂的方言交织在一起。
文俊在低头扒饭,旁边有财不知道在讲什么笑话,嘉义笑出了声。
杜江抬头,看着窗外的棕榈树和翠绿色的心湖,喉头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告别时江艳红的样子。
两千多公里的跋涉,不是为了丈量距离,而是年轻人想要摆脱过去的一种顽抗。
南方的空气总是夹杂着湿热,这种感觉似乎提醒着,旧的故事已经留在了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