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秋恋雨

8、普通恋人 看起来就像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黎淼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比多一只狗要复杂得多。
　　狗只需要吃饭喝水遛弯，可人不行。人要做的事情多多了，要洗澡，要换衣服，要学用微波炉之类的。

　　兰雪刚变人那几天，黎淼从公司回来，都怕兰雪在家拆家。
　　其中一天回去，她就看见微波炉里转着不锈钢碗，碗里是凉的饭。兰雪站在微波炉前面，尾巴紧张地绷着，看见黎淼进来立刻回头：“姐姐，为什么这个会冒火花？”

　　黎淼冲过去按了停止键，把碗拿出来的时候手指被烫了一下。
　　“哎呀，金属不能放微波炉。”她看着兰雪一脸无辜的样子，想生气又觉得好笑，“但凡我再回来晚一点，你就把家给炸了。”

　　“不好意思嘛，我也不清楚，我是按照手机上的视频教程做的，但没说拿什么碗，我就……”兰雪的声音越来越小。
　　黎淼看了她两秒，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碗底。
　　“过来。”
　　兰雪乖乖走过去，有些紧张的看着黎淼。

　　黎淼拿起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指尖有一点红，没破皮。她拉着兰雪到客厅，从电视柜下面翻出烫伤膏，挤了一点涂在她指腹上。
　　兰雪低头看着黎淼握着自己的手，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兰雪低头看着黎淼握着自己的手，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以后微波炉热东西，先把食物倒进玻璃碗或者陶瓷碗里。”黎淼涂完，把药膏盖好，“记住了？”

　　“记住了。”兰雪连连点头，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重复一遍。”黎淼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兰雪歪了一下头，“先倒进玻璃碗里。”
　　“什么碗？”黎淼还是没有放过她，继续问道。
　　“……玻璃碗。”

　　第二天，黎淼下班回来，发现兰雪站在灶台前面，耳朵竖得直直的。
　　锅里是切好的土豆片，油温刚好，兰雪拿着一双长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放进锅里。
　　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兰雪往后跳了一步，耳朵抖了抖，但没跑。

　　黎淼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两秒，没出声。兰雪拿起锅铲笨拙地翻了两下，土豆片有的金黄有的还发白，她犹豫了一下，把火关小了。
　　黎淼咳了一声，兰雪回头，看见她，尾巴立刻晃了起来：“姐姐，我在学炒菜。”

　　“我看出来了。”黎淼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土豆片切得厚薄不一，但确实熟了，也没有糊，“还行。”
　　兰雪的耳朵竖了竖，尾巴晃得更欢了。
　　“就是下次油热了再放，不然会溅。”黎淼拿了双筷子夹起一片尝了尝，咸淡刚好，她有点意外，“你放了什么调料？”

　　“盐，还有你之前说过的那个……生抽？”兰雪指了指旁边的调料瓶。
　　黎淼看了看调料瓶的位置，又看了看兰雪。前几天教过她一次，只教了一遍。
　　“你记性这么好？”
　　“妖嘛。”兰雪偏过头，耳朵微微向后贴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晚饭的时候黎淼多吃了半碗饭，虽然兰雪炒的土豆片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确实不错。黎淼夹菜的时候注意到兰雪一直在看她，筷子都没怎么动。
　　“你不吃？怎么，菜里下毒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看姐姐吃而已。”
　　黎淼顿了一下：“吃饭就吃饭，别看我。”

　　兰雪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来看她。黎淼被她看得没办法，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你也吃。”
　　“嗯。”兰雪这才开心地低头吃饭，尾巴在椅子下面轻轻扫着。

　　周末的时候，黎淼带兰雪去超市。兰雪收好了耳朵和尾巴，穿着黎淼给她找的一件长羽绒服，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黎淼推着购物车，兰雪跟在旁边，眼睛四处看。
　　“你想吃什么就拿。”黎淼让兰雪推着手推车玩。
　　兰雪看了她一眼，伸手拿了一盒打折的鸡胸肉放进车里。然后又拿了一盒。又拿了一盒。黎淼看着购物车里堆起来的鸡胸肉，沉默了两秒。

　　“我感觉你并不是狗，你应该是个黄鼠狼。”黎淼假装认真的说道。
　　兰雪歪头，没听懂。但她看黎淼的表情，犹豫着把第三盒拿了出来，准备放回去。
　　“放回去吧。”黎淼按住她的手，“拿都拿了，吃不完我帮你吃。”

　　“走了，去买点蔬菜。”
　　两个人推着车往生鲜区走，兰雪跟在旁边，时不时往车里放一盒肉，黎淼假装没看见。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兰雪两眼，黎淼站在旁边，肩膀微微往兰雪那边靠了靠。收银员收回目光，继续扫码。
　　出了超市，黎淼拎着两个袋子，兰雪伸手接过去一个。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雪积在路边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黎淼偏过头看她，兰雪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眼睛弯弯的，是在笑。
　　“我冷。”黎淼说。

　　“嗯，姐姐冷。”兰雪点头，把拎着袋子的手往黎淼那边靠了靠，手臂贴着她的手臂，黎淼也并没有挪开。

　　那天晚上，黎淼坐在床上看手机，兰雪以狗狗形态趴在床边。黎淼刷了一会儿视频，低头看了一眼兰雪，兰雪正仰头看着她，尾巴搭在地板上。

　　“你上来吧。”黎淼往旁边挪了挪。
　　兰雪站起来，轻巧地跳上床，在黎淼腿边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
　　黎淼靠着枕头，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兰雪背上，无意识地顺着毛。
　　兰雪呼噜了一声，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

　　黎淼刷着刷着，看到一条关于犬类行为科普的视频。她低头看了看兰雪，又看了看视频。
　　“兰雪。”黎淼喊了一句。
　　兰雪的耳朵动了动，只听见黎淼说：“你们妖，会掉毛吗？”
　　兰雪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趴着的床单，又抬起头，表情有点心虚。

　　黎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床单上确实有银灰色的毛。
　　兰雪慢慢坐起来，爪子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黎淼把手机放下，拍了拍床单，“掉就掉吧，反正都是你的毛。”
　　兰雪的耳朵竖了竖，又趴回去了，把脑袋拱进黎淼的手心里。
　　黎淼挠了挠她的下巴：“你说你，能变人，能说话，能做饭，能学东西。为什么还非要趴我床上当狗？”

　　兰雪没有变回来回答她。但她用鼻子拱了拱黎淼的手，把整个脑袋都塞进了她的掌心里。
　　黎淼低头看着她，银灰色的毛在床头灯底下很柔和。兰雪的呼吸平稳，温热地洒在她手心里。她想起兰雪说过的话，“想靠近，就来了。”
　　她把手收拢，轻轻抱住了兰雪的脑袋。
　　“行了，睡吧。”
　　兰雪闭上眼睛，尾巴在床单上轻轻扫了两下。

　　第二天早上，黎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个温热的东西从背后裹着。
　　她低头一看，一只手臂横在她腰上，银灰色的长发散在她枕头上，兰雪以人形贴在她背后，呼吸均匀地落在她后颈。
　　黎淼僵了一下，身后躺了一个人，多少有点不适应。
　　兰雪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人形，而且整个人从背后抱着黎淼。她的手臂猛地缩回去，往后退了半个身位，后腰撞在床沿上。

　　“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睡觉的时候会无意识的……”
　　黎淼翻过身看着她。兰雪跪坐在床边，银灰色长发散在肩上，耳朵压得很低，尾巴夹在身后，和狗狗时候飞机耳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睡觉会变回人形？”黎淼不太确定的问到。
　　兰雪点头，又摇了摇头：“是无意识的变化，以前不怎么变人，所以睡觉能保持，最近变得有点多，所以有些不受控制。”
　　黎淼看着她这幅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不用退那么远。”她说，“我是会吃人吗，而且，我有点冷？”
　　兰雪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回挪了一点。黎淼翻回去，背对着她。过了一会儿，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试探性地，很轻。
　　黎淼没有动。那只手稍微收紧了一点。

　　兰雪把脑袋凑过来，额头抵在黎淼的后背上。呼吸热热地洒在她的脊椎上。
　　“姐姐。”兰雪的声音闷闷的。
　　“嗯。”黎淼应了一声。
　　兰雪眨了眨眼：“我以后都这样睡，可以吗？”
　　黎淼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昨天晚上已经这样睡了。”

　　兰雪没有说话，但黎淼能感觉到她贴着自己后背的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单上，照出银灰色的细毛。黎淼闭着眼，感受着身后那个人的体温。兰雪呼吸的节奏慢慢放缓，又睡过去了。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有松开。
　　黎淼也没有挪开。
　　她想，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暖和多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是肖婉晚发来的消息：周末出来吃饭？带上你之前和我说的太美女呀。
　　黎淼伸手够到手机，打字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温热，力道很轻地圈着她。
　　她想了想，又拿起手机补了一句：别点太辣的，她不吃。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回去，闭上了眼。身后，兰雪在睡梦里把额头往她后背上又拱了拱。

　　很快就到了周末。
　　黎淼提前跟兰雪说了要出门吃饭见朋友，兰雪从早上就开始紧张，耳朵收了又冒，冒了又收。
　　黎淼在衣柜前面挑衣服的时候，兰雪坐在床边看着她，尾巴在床单上扫来扫去。
　　“姐姐，你朋友知道我吗？”兰雪有些紧张兮兮的看着她。
　　“知道，我跟她说过你。”黎淼拿出一件米色的毛衣在身前比了比，又放了回去。
　　“那她知道我是……妖吗？”

　　黎淼回头看了她一眼。兰雪的耳朵竖着，眼睛看着她，尾巴不晃了。
　　“不知道。”黎淼说，“谁都不知道，这是你的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兰雪想了一会儿：“那我不说。我怕吓到她。”
　　“行。”黎淼点了点头，从衣柜里抽出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扔给她，“穿这个，今天外面冷。”

　　兰雪接住毛衣，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黎淼。
　　黎淼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头顶。兰雪的耳朵在她手心底下抖了抖，慢慢贴平，缩回了头发里。尾巴也跟着收了回去。
　　“好了。”黎淼退后一步看了看她，银灰色长发披在黑色毛衣上，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挺好看的。”
　　兰雪的嘴角动了动，耳朵差点又冒出来，被她自己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