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秋恋雨

7、跟踪 一直被跟踪

　　接下来的两天，黎淼请了假在家。
　　一方面她烧刚退，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另外一方面，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家里多了一个人这件事。
　　虽然这个“人”大多数时间都不是人，而是一只狗趴在客厅，只在做法和收拾东西的时候变成人形。

　　黎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兰雪就趴着沙发上，把脑袋贴着黎淼的腿边。黎淼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耳朵，兰雪的耳朵抖了一下，尾巴也动了一下。
　　“你这个样子和普通的狗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呀。”黎淼说着，又狠狠rua了一把兰雪的头。
　　兰雪抬起头，看着她然后果断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给她摸。
　　看见这一幕的黎淼，手悬在半空中，但还是配合挠了两下：“你故意的吧，知道我喜欢这样子。”
　　兰雪的尾巴因着黎淼的动作摇得更欢了，还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傍晚的时候，兰雪坐在餐桌旁托着脑袋看黎淼做饭，“姐姐，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也想学做饭。”身后的尾巴一下一下的晃着。
　　黎淼回忆起之前就因为信任让她做了个凉拌菜，结果……
　　黎淼至今没想通，为什么一个凉拌菜可以做到又酸又咸的，明明她叮嘱过用量的啊！
　　“你就先适应一下变成人的样子先吧，”黎淼把炒好的菜端上桌，接着说：“我晚点给你买个手机，方便联系。”

　　这一顿晚饭吃的很安静，但是和之前自己单独一个人吃饭的安静不一样，黎淼看着兰雪在吃饭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把肉夹给她。
　　在第不知道多次夹到她碗里的时候，黎淼开口了：“你还要夹多少给我啊？”
　　兰雪歪了一下头：“我够吃呀，姐姐多吃点。”

　　晚饭吃完后，黎淼就带着兰雪去买手机。
　　出门前，兰雪站在玄关，耳朵和尾巴还露在外面。黎淼看了她一眼，兰雪像是被提醒了一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耳朵和尾巴已经不见了。银灰色的头发下面只有正常的耳朵轮廓，身后也平平整整的，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收起来了？”黎淼问。
　　兰雪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原本长耳朵的位置，表情有点不自在：“就是不太习惯，感觉少了点什么。”
　　“忍忍，外面人多。”
　　“嗯。”

　　黎淼给她挑了一件自己的羽绒服，兰雪穿上去稍微有点短，但好歹看起来是个正常人了。黎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银色长发，琥珀色眼睛，五官立体但线条柔和，站在商场里回头率不低。
　　“你收起来之后，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美女。”黎淼说。
　　兰雪歪头：“什么叫普通美女？”
　　“就是……算了，走吧。”黎淼说着，但是内心在想晚点要给她解释一下、
　　买手机的过程很顺利，兰雪学东西很快，黎淼教她怎么用微信、怎么发消息、怎么拍照，她摆弄了十几分钟就上手了。从手机店出来的时候，兰雪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黎淼拍了一张，黎淼没来得及挡脸。

　　“你干嘛？”
　　“存着。”兰雪低头看着屏幕，嘴角弯了弯。
　　黎淼伸手去抢手机，兰雪把手机举高了，比她高半个头的身高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黎淼踮着脚够了两下没够着，放弃了。
　　“行吧行吧，拍就拍了。”

　　两个人往商场外面走，兰雪把手机收进口袋。就在她们经过商场一楼门口的时候，兰雪突然停住了。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一步跨到黎淼前面，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怎么了？”黎淼问。
　　兰雪没回答，目光盯着商场门口的花坛方向。黎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男人正靠在花坛边上抽烟，四十来岁，瘦脸，颧骨很高，左边裤腿下的脚踝处隐约露出一截纱布。

　　黎淼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男人也看到了她们。他先是眯着眼打量了黎淼几秒，然后目光落在兰雪身上，脸色瞬间变了。他把烟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兰雪……”黎淼刚开口，兰雪已经追了出去。
　　“你别跟过来！”兰雪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黎淼站在原地，看着兰雪冲出去。兰雪跑得很快，是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她横穿广场，在那个男人快要拐进巷子之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骂了一声，想绕开她。兰雪往左一步挡住，往右一步又挡住。男人急了，推了她一把。兰雪没动，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你再打她主意试试。”兰雪的声音很低，周围路过的人听不清，但那个男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黎淼已经掏出手机报了警。

　　十分钟后，派出所的车到了。那个男人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黎淼一眼，目光阴冷。黎淼站在兰雪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攥着兰雪的袖子，没松。
　　兰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把黎淼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握进了自己的手心里。手心是温热的，干燥的。
　　“没事了。”兰雪说。
　　黎淼看着她，兰雪的侧脸在商场的灯光下很安静，耳朵和尾巴都收着，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但黎淼知道，在刚才那一瞬间，兰雪身体里妖的本能全部被调动了起来，只是被她压住了。

　　“你怎么知道他在那？”黎淼问。
　　“闻到的。”兰雪说，“他身上的味道我记住了，而且……”她顿了顿，“我咬过他的腿。
　　黎淼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个男人因为跟踪骚扰和之前的偷拍证据，被正式拘留。
　　警察告诉黎淼，根据她提供的线索和这次的正面对峙，后续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手还牵着。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追出去的时候，”黎淼开口，“我挺怕的。”
　　兰雪偏头看她。
　　“既怕你控制不住自己，在大街上露出耳朵和尾巴。”黎淼说，“也怕你像上次一样，又被他弄伤。”
　　兰雪沉默了一会儿，把牵着的手轻轻晃了一下：“我答应过你，护着你。那就不能让他再靠近你。”

　　黎淼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像是从来就是一起走的。
　　“兰雪。”黎淼握紧了她的手。
　　“嗯？”兰雪歪了歪头。
　　“你观察我的那些晚上，”黎淼的声音很轻，“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去年冬天就开始了。”她说，声音也很轻，“你每天下班走的那条巷子，我本来只是路过。但你每次都会把便利店的面包分给巷口的流浪猫。下雨天，你把伞给了一只淋湿的小猫，自己淋着雨跑回家。”
　　黎淼听着，脚步慢了下来。
　　“我本来没想打扰你。你过你的日子，我就在旁边看着就行。”兰雪说，“但我发现有人在跟踪你。他身上有你的味道，他翻过你扔掉的快递盒，捡过你丢的围巾。我盯了他几天，越盯越觉得不对。”

　　“所以你那天晚上……”
　　“嗯。”兰雪点头，“他准备动手了。他包里装了绳子和胶带，我闻到这些味道，我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黎淼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我在你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果然等到了他，他躲在阴影里，鬼鬼祟祟的我担心你回来危险，就提前上了，没想到被弄伤了，他也跑了，我就回去那边，打算看见你安全回去就走了。”兰雪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停，但是，我也怕你不会注意到我。”

　　黎淼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兰雪的脸上，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缕。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琥珀色的，安安静静地看着黎淼。
　　“这么多个晚上。”黎淼说。
　　“嗯。”
　　“你等了这么多个晚上，就为了让我捡你回家。”黎淼嘴角牵起了一抹苦笑。

　　兰雪点头。
　　黎淼低下头，松开她的手，然后又重新牵起来，十指扣进去。兰雪的手比她大一点，指节分明，掌心温热。
　　“你真是……”黎淼声音闷闷的，“傻不傻。”
　　兰雪的耳朵从头发里冒出来了一点点，很快又压回去了。
　　“在外面呢。”黎淼提醒她。
　　“我知道。”兰雪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就是没忍住。”

　　两个人继续往家走，手牵着手。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个矮，和雪夜里那串人和狗的脚印一模一样。

　　到家的时候，黎淼按密码，兰雪站在她身后。门开了，兰雪走进去，终于松了口气，耳朵和尾巴同时冒了出来。耳朵抖了抖，尾巴甩了两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
　　黎淼看着她这幅样子，笑了一下。
　　“在家不用收，我早就说过了。”黎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兰雪偏过头看她，耳朵动了动，尾巴也开心的晃着。
　　“那出去的时候呢？”兰雪明知故问。
　　“出去还是要收的。”黎淼换好鞋，伸手揉了揉兰雪头顶那只微折的耳朵，“毕竟不能让外人知道，我家兰雪是个妖。”
　　兰雪的耳朵在她手心底下抖了抖，尾巴甩了两下。

　　“去洗手，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今晚随便吃点。”
　　“好。”兰雪转身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姐姐。”
　　“嗯？”黎淼把钥匙放在了玄关柜上。
　　“你刚才在商场门口说，你怕我露出耳朵和尾巴。”
　　“但是你现在知道了，我都能控制住的。”兰雪说，“在外面，我会收好的。你不用担心。”

　　黎淼靠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两秒。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心疼你。”
　　兰雪就这么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站在卫生间门口，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
　　“姐姐。”她的声音软下来，“我以后都收，但回家，你让我留着。”
　　黎淼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

　　“留着留着，别挡着我做饭就行。”
　　兰雪这才满意地转身进了卫生间。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黎淼站在厨房里，低头看着冰箱里所剩无几的食材，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碎碎的，落在玻璃上。
　　这一次，她不用一个人过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