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秋恋雨

6、你是谁？ 黎淼提前回

　　黎淼看着手机摄像头里的录像，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她再次看了一下自己家，她确认家里的门窗是关好的，而且没有撬动的痕迹。
　　她又重新拉动了一下了进度条，画面里那个人动作很快，从卧室方向闪到了茶几，然后坐在那里翻找了一下抽屉，又站起来去卧室。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全程背对摄像头，根本看不见这个人的脸，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轮廓。
　　她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她的病还没好全，感觉脑子都转得慢。
　　但她确定的一件事就是，昨天家里肯定有两个人，兰雪是狗，不可能是她。
　　那是谁？？

　　她睁开眼，看向趴在一旁的兰雪。兰雪正叼着那个玩偶四处乱甩，可能是黎淼的视线太过专注，兰雪松开了那个玩偶，歪了歪头。
　　“……没事。”黎淼说。

　　第二天她正常上班，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她反复看那段录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兰雪在，有陌生人进来，兰雪为什么不叫？？？
　　平时她出门遛兰雪的时候，她都是很警惕的，如果真有人进来，按照兰雪的性格，她肯定是会叫的。
　　除非，她认识那个人……

　　这个念头更是人黎淼后背一凉，她想起兰雪不见的那一天，门窗都关着，这么大一只狗凭空消失。
　　还有不见之前的家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再她安装了监控摄像头之后，结果连什么都没拍到。
　　所有事情都卡在一个点上，她家里确实有某种她不知道的事发生。

　　很快，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跟领导说了一声，提前两个小时回家，这件事她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虽然这件事也只是她的临时起意。
　　黎淼在回家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着，手机里也在实时播放着家里的监控，但是家里的监控目前根本没有看见有人的存在。
　　她没有直接回家，她先去了一趟小区外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才回去。

　　到门口的时候，她没有按密码，而是用钥匙开门。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她听见微弱的脚步声，应该是光着脚踩在地上的那种，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黎淼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她深吸一口气，收紧，开门。

　　客厅的画面出现的时候，她脑子空白了三秒。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正在给垃圾桶套塑料袋，银灰色的头发的头发格外的亮眼，背对着她，身上还穿着她的衣服。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的是这个女人的头顶上和身后，有着正常人没有的耳朵和尾巴。
　　在她进来之后，黎淼看见女人头顶的耳朵往后歪了一下。

　　兰雪转过身来，兰雪看清了她的脸，那双眼睛她居然看出了慌张感，而且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她手里还抓着垃圾桶的边缘，身后的尾巴也僵住了，耳朵也是下意识的往后贴。
　　空气安静了很久，最后还是兰雪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姐姐……”兰雪的声音被压的很低，像是心虚：“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黎淼还站在玄关，手还握着把手，她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那，像是被震惊的还没缓过来一样。
　　她看着兰雪，看着那张脸，看着她多出来的耳朵和尾巴。
　　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

　　干净整洁的家，摄像头拍不到的“田螺姑娘”，凌晨出现的背影，发烧时听到的那声姐姐。
　　“兰雪。”黎淼的声音很平，平静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不，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兰雪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最后还是艰难地开口，“我……”她的声音很小：“我说了，你别赶我走。”
　　黎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顺手把门给关上。

　　“我是，妖。”兰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我是捷克狼犬和边牧的混血，你捡我那天，是出点意外，我发现有人一直在小区门口转，而且他身上有一点你的味道，但是这个味道很不安。”
　　她顿了一下，又去看黎淼的脸色，然后继续说：“我注意你很久了，因为你每次都会给流浪猫狗喂食，所以我对你的味道很熟悉，当你的味道出现在那个人身上，我就觉得不对，果然，凑近了就听见他一直跟踪这件事，我就扑上去咬他，虽然确实咬伤了他，但也被他打伤了腿。”

　　兰雪想到那个人就牙痒痒：“但是我还是有些担心你，所以就在你回家的必经之路那，想要看着你回去就行了，可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注意到你了是吧。”黎淼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兰雪点头，头顶的耳朵还是一直往后贴着。

　　“那你后来不见那天呢？”黎淼问：“那又是怎么回事？”
　　兰雪垂在一旁的手握紧了些，“那天，我在家里本来待的好好的，但是门外飘来了他的味道，我没想到他还敢来，就追出去了，但是我知道如果还是狗狗的形态，还是弄不过他，就把耳朵和尾巴收起来，追了出去。”
　　“但是我没料到他有刀，”兰雪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就被他划伤了，但我也打伤了他一条腿。”

　　黎淼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整个家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看着那只蔫了吧唧的兰雪，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黎淼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不是愤怒 ，更像是一种被蒙在鼓里的委屈，“你都在我家这么久了，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兰雪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她：“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有人跟踪你吗？还是直接告诉你，我是妖，然后呢？你会信我吗》还是你会把我送去什么地方……”

　　黎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因为她发现，兰雪说的是对的，不管是陌生人和她说这件事，还是刚回家的狗突然说话，她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相信，也大概不会比现在更体面了。
　　“那摄像头拍到的那个黑影，”黎淼换了话题，声音还带着点暗哑，“是你？”
　　兰雪点头，耳朵往下弯了点，像是不好意思：“那天你发烧，我急着找药，忘记躲摄像头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这个样子的兰雪，黎淼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她脑子里回想着过去的事情，一件一件重新回忆了一遍。

　　“所以，”黎淼开口，声音有点哑，“那天晚上我发烧，是你在照顾我？是你给我换毛巾，喂水吗？”
　　兰雪点头，但耳朵还是垂着。
　　“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也是你干的？”黎淼说的时候还走近了一步。
　　兰雪继续点头。
　　“所以摄像头之前拍不到你都是因为你特意躲开了？”
　　兰雪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

　　“所以你两次受伤，”黎淼声音卡了一下，艰难的说出了后半句：“都是为了我吗？”
　　兰雪犹豫了一下，点头，“那个人在小区门口转了好几天，但是他身上却又带有你的味道，就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黎淼没说话。她想起最近确实有时候觉得下班路上有人在跟着自己，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她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黎淼问。

　　兰雪把垃圾袋放下了，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绞在一起。这个动作黎淼太熟悉了，以前兰雪还没变成人的时候，紧张了就会把爪子缩到身子底下。
　　“我怕你害怕。”兰雪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人跟踪你…再加上我的身份，正常人知道了会怕的。而且……”
　　她停了一下：“身份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本来想等你先发现，可你每次都在往‘进贼’那边想，我就……”
　　“你就一直装下去？”
　　兰雪没说话，但耳朵贴着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黎淼靠在玄关的墙上，手抱着胳膊。她刚刚退烧，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站久了有点晃。她看着兰雪，兰雪看着她，两个人中间隔着整个客厅。
　　“你说你叫兰雪，”黎淼终于开口，“那名字是我取的，你本名叫什么？”
　　兰雪摇头：“没有。我们妖没有名字，你叫的兰雪，那就是我的名字。”
　　黎淼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兰雪说，“但他身上有你的味道。就好像是，他把你的味道收集起来，像在做一个记号。”
　　黎淼后背一阵发冷。她想起自己偶尔会丢一些小东西，她以为自己弄丢了，从来没在意过。
　　“他还会来吗？”

　　兰雪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这次没有躲。她说：“他腿被我打伤了，暂时不会，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黎淼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兰雪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位，尾巴不自在地搭在沙发边缘。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黎淼偏头看了看兰雪，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头发散在肩上，耳朵和尾巴还在，但压得很低，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和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做错事怕被赶走的人。

　　黎淼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害怕，应该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妖怪赶出去。
　　可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天凌晨两点她回家，兰雪趴在门口，前腿流着血，看到她的一瞬间耳朵往后贴成飞机翼的样子。那不是装的，那是真的怕。
　　她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兰雪。
　　兰雪正偷偷看她，被她抓了个正着，耳朵一下子又矮了一截。
　　“你说过，”黎淼慢慢说，“我捡了你，你不会走。”

　　兰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就别走了。”
　　兰雪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又不敢太明显，往上抬了一半又压回去。她看着黎淼，嘴唇动了动：“你……你不怕我？”
　　“怕。”黎淼说，“但你给我喂过水，贴过退烧贴，还替我挡了一刀。我怕不起来。”

　　兰雪的尾巴尖在沙发垫上轻轻扫了一下。
　　黎淼站起来，走了两步，头晕了一下。兰雪立刻弹起来扶住她的胳膊。人形的手覆在黎淼的胳膊上，温热的，指节分明。
　　黎淼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兰雪的脸。
　　“你变成人的时候，腿上的伤还在？”

　　“在。”兰雪说，“只是会浅一些。”
　　“让我看看。”
　　兰雪犹豫了一下，把裤腿卷起来。小腿外侧一道淡粉色的疤，旁边是新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黎淼蹲下来看了看，没碰。
　　“以后别追了。”她说。
　　“不行。”兰雪想都没想。
　　黎淼抬头看她，兰雪也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很认真，认真到黎淼愣了一下。
　　“他还会来的。”兰雪说，“在你身边，我至少能护着你。”
　　黎淼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人。头顶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微折，身后的尾巴安安静静垂着。
　　和兰雪狗狗形态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形态。就是她的兰雪。
　　“那你的耳朵，”黎淼伸手，轻轻碰了碰兰雪头顶那只微折的耳朵尖，“为什么一直都在？”

　　兰雪的耳朵抖了一下，尾巴的毛有些炸，“我没收起来，因为习惯耳朵和尾巴的存在了。”
　　看着兰雪这个样子，她笑了笑：“没事，那就不收起来了，这样子也很可爱。”
　　很喜欢自己的，所以靠近了。
　　那就靠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