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秋恋雨

5、照顾黎淼 兰雪变回人

　　兰雪在家里找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体温计，她把黎淼的睡姿摆好之后，就给她加上体温计。
　　在等待结果的时候，她也没歇着，去卫生间那一块毛巾沾了水之后，给她擦擦脸。
　　身后的尾巴垂在床边，一点兴致都没有，和她的主人一样。

　　五分钟时间很快就到了，兰雪把体温计拿出来一看，38.5°。
　　真的还是发烧了，兰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很少变成人的形态，是因为她不太熟练用这个身体做过于复杂的事情。
　　但是她知道一件事，黎淼需要降温。

　　她只能起身去拿毛巾重新打湿，然后拧干，走回卧室放在黎淼的额头上。
　　黎淼现在需要有人照顾，可是她只是一只狗，她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一个人，要吃什么药？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笨拙的用毛巾给她降温。

　　她趴在床边，好像听见了黎淼在说梦话，她凑近去听。
　　黎淼说的是：“……兰雪……晚晚。”
　　兰雪的手顿住了，第一个她知道是她自己，第二个是……？

　　兰雪的耳朵有些耷拉下来了，她很想问黎淼晚晚是谁，但是她现在根本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她低下头去贴黎淼的额头，还是很烫。
　　兰雪直起身子，尾巴无意识抽了一下表示不满，就垂在床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地板。
　　兰雪蹲在床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怎么办，她只能把毛巾翻了个面，又去卫生间接了盆水，端到了床边。

　　她拧毛巾的时候，手都有些抖，尾巴也在不安的晃着，她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
　　之前受伤也好，被追也好，她也就大概找个地方钻进去蜷起来，等身体自己好了，但黎淼生病了，她不知道了。
　　但是看见黎淼有些干的嘴巴，兰雪起身去茶几装了杯水，然后把黎淼扶起来给她一点点喂水。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放在床头柜上。她想扶黎淼起来喝水，但她的手刚碰到黎淼的肩膀，黎淼就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兰雪的手悬在半空。
　　她又试着推了推黎淼的胳膊，小声说：“姐姐，喝点水。”
　　黎淼没醒，但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兰雪赶紧把水杯凑过去，歪着手腕，让水慢慢流进她嘴里。黎淼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了几声，又翻回去了。

　　看着黎淼少的有些泛红的脸颊，兰雪有些干着急，人发烧要是一直烧下去，会烧坏的。
　　兰雪想了想还是出去客厅，她在客厅转了一圈后，视线落在了茶几上下面的一个抽屉。
　　她记得上次自己前腿受伤的时候，黎淼就是从自己拿碘伏给自己消毒的。

　　对了！！那里面肯定也有药！！

　　想到这里，兰雪立刻走过去，坐在茶几前的地板上，开始翻找。
　　她拉开抽屉，里面乱七八糟的，有几盒感冒药，一板过期的阿莫西林，还有半盒退烧贴。
　　她把退烧贴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包装上写着“成人用”，她不太确定这是什么，但“退烧”两个字她认识。

　　她撕开一包，看着上面的图案照做，笨拙地把退烧贴贴在了黎淼的额头上。
　　贴歪了，一角翘起来。她又按了按，没按牢。她叹了口气，把翘起来的那角捏了捏。
　　她做完这些，又把被子给黎淼掖好。黎淼睡觉不老实，一条胳膊伸在被子外面，兰雪把它塞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了。她又塞回去。
　　第三次的时候，兰雪干脆坐到床边的地板上，靠着床沿，一只手搭在被子边缘，按住那只不老实的胳膊。黎淼挣了一下，没挣开，就安静了。

　　兰雪就这么坐着。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膀后面，她伸手贴了一下黎淼的脸，还是有些烫：“姐姐？”
　　“姐姐，还在烧。”兰雪更加不知道怎么办了。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黎淼又开口了。
　　“兰雪……”听见自己名字的兰雪，立刻凑过去。
　　“……别走……”黎淼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抓住了兰雪搭在床边的那只手。
　　兰雪整个人僵住了，黎淼的手心很烫，手指没什么力气，只是松松地圈着她的手腕，像抓着一根绳子。

　　但她还在睡，眉头皱着，嘴唇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兰雪没有动。她维持着被抓住的姿势，整个人半趴在床边，尾巴无声地垂着。
　　过了很久，她慢慢地、轻轻地把另一只手覆在黎淼的手背上。
　　“我不走，姐姐。”她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我在这。”

　　黎淼的眉头松了一点，手指的力道也跟着松了，但她没有松开兰雪的手，就那么搭着，呼吸慢慢平缓下去。
　　兰雪就着这个姿势，趴在了床边，脸贴着被角，头发散了一枕。她睁着眼睛，看着黎淼的侧脸，很久之后才慢慢合上。

　　在她睡着之后，身体无意识的变回了狗，趴在床边，爪子还搭在黎淼的手背上。
　　黎淼这一觉睡得不是很踏实，在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的家里，家里空荡荡的，除了她就没有其他人了，爸爸在外地工作，妈妈也在上班。
　　小黎淼一个人在家里连个聊天的人都找不到，她只能把娃娃立起来，一人分饰两角自言自语的对话。
　　整个家里只有她的声音在响，聊累了，她也只是做在书桌前自己写写画画。

　　这样子的周末她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她也出去玩过，但是玩完回来之后，看着空荡荡的家，她还是有些难过。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狗朝她扑了过来，黎淼稳稳地接住了兰雪，她本来一片孤寂的心全被兰雪填满了。
　　她看着兰雪在自己眼前撒泼，装委屈，蹭她，让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可就在她准备习惯这些的时候，兰雪却突然间离开了，她很着急，她想要寻找兰雪，可是在这一片黑暗的梦境里，黎淼又能去哪里找。

　　“姐姐……”
　　一道陌生但清脆的女声传入她的耳朵里，她回头看，只看见兰雪蹲在原地歪着头看着她。
　　那道女声落下来之后，梦里的画面开始碎了。
　　黎淼感觉自己陷进了一片温热的水里，意识浮浮沉沉，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拧毛巾，又像是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她的手腕。
　　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只感觉额头上凉了一下，过一会儿又凉了一下，有人反复地把什么东西贴在她皮肤上。还有一只手，很轻地翻动她的身体，把她汗湿的头发从脸侧拨开。

　　“姐姐……”又是那个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渴不渴？”
　　黎淼在梦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那只手似乎懂了，扶着她的后脑勺让她微微抬起来，温水凑到嘴唇边。她喝了两口，这次没呛，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润了润干得发疼的嗓子。
　　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黎淼侧躺着，视线里先看到的是自己的，手背上搭着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软乎乎的。
　　兰雪趴在床边，睡得很沉。脑袋搁在前爪上，一只前爪搭着她的手背，尾巴尖从床沿垂下去，一动不动，就是姿势…看着完全不得劲。

　　黎淼的头还是昏的，浑身没什么力气，但烧退了不少，至少脑子清醒了。她动了动手指，碰了碰兰雪的爪子。
　　兰雪的耳朵动了一下，没醒。
　　她偏过头，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东西：一板退烧贴用掉了两片，剩下的搁在旁边。
　　一杯水喝了大半，杯壁上还凝着水珠，地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叠得歪歪扭扭的。

　　黎淼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
　　她记得昨晚好像有人扶她起来喂了水，那个动作很笨拙，水差点从嘴角流出来，但确实喂进去了。
　　她还记得额头上凉凉的，反反复复地换。那也不是她自己在睡梦中能做到的事。

　　黎淼慢慢转过头，看着兰雪。
　　兰雪还在睡，呼吸均匀，前爪稳稳地搭在她手背上。毛发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耳朵偶尔转一下，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黎淼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兰雪就醒了。琥珀色的眼睛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秒，然后整只狗弹了起来，前爪扒在床沿，脑袋凑到她面前，用鼻子去蹭她的脸。

　　鼻尖是凉的，呼吸是热的，蹭得黎淼有点痒。
　　“好了好了……”黎淼嗓子还有点哑，“我没事了。”
　　兰雪不听，继续蹭。从脸蹭到脖子，从脖子蹭到手，像是要把她全身都检查一遍才放心。

　　黎淼被她蹭得没办法，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停。”兰雪停下了，但耳朵竖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等她下一步指示。
　　“昨晚……”黎淼开口，顿了一下，看着兰雪的眼睛，“是你照顾我的？”
　　黎淼觉得自己大概是烧糊涂了。一只狗怎么会照顾人？毛巾是谁拧的？水是谁喂的？退烧贴是谁贴的？
　　但她确实是自己一个人住的。

　　“我好像做了个梦。”黎淼慢慢说，像是在对兰雪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梦里有人给我喂水，还叫我……姐姐？”
　　兰雪的耳朵动了一下，“你说，我是不是烧傻了。”黎淼笑了一下，撑着身子坐起来，兰雪立刻退开一步让她下床。

　　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兰雪立刻凑过来，用身体抵住她的小腿，像是在扶她。黎淼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推开。

　　她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有摊开的药盒，退烧贴的包装袋扔在垃圾桶里。她又看了一眼兰雪，兰雪站在厨房门口，尾巴轻轻晃着。
　　“行吧。”黎淼说，“家里可能真有一只田螺姑娘。”

　　她去洗了把脸，给自己量了体温，37.2°，低烧，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她煮了锅白粥，切了点姜丝扔进去，又给兰雪煮了鸡胸肉。
　　端着粥出来的时候，她看见兰雪趴在沙发上，脑袋搁在扶手上，眼睛半阖着。看起来像是累了。
　　黎淼忽然想起来，昨晚她发烧的时候，兰雪一直在床边。她醒了几次，兰雪就在旁边。她每次翻身，都能碰到一团毛茸茸的温热。

　　那天下午，黎淼请了假没去上班。
　　她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到昨晚的摄像头回放。她从凌晨那段开始看，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客厅空荡荡的，摄像头的盲区覆盖了玄关。
　　但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兰雪。
　　是一个人的背影，只在画面边缘一闪而过，黑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但是只在客厅出现了一会儿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