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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9 悲伤的五个阶段 否认、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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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夏油杰的宿舍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桌上整齐放着几本书,笔记的字迹清晰有力,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窗边的盆栽有些缺水,悟送她的粉色邦尼兔还躺在他的床上。
映坐在地上,头埋进两膝之间,许久没有动。
房间里残留着他的气味,像墨水一样,沉在纸张与木头之间。闻久了,舌根会泛起一点苦意。
她想起以前,夏油杰总嫌她乱动他的东西。书忘记还、护具乱丢、笔记顺序被弄乱,每一次,他都会笑着说她,但只要她撒个娇,他就会帮忙收拾好。
夜蛾说过,学校会统一处理夏油杰留下的物品。她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没碰任何东西。
直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出宿舍。
夜蛾正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她推门进去,连门都忘了敲。
“夜蛾老师。”
夜蛾抬起头,看见映站在门口,呼吸有些急,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杰……夏油杰,真的做出了那些事吗?”
夜蛾没有马上回答,他注视着失态的映,许久才开口。
“是。”
她追问,“他会被判处死刑,对吗?”
“是。”
她点点头,没有和老师告别,就转身离开了。
走廊很长,她跑得很快。
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在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刺骨地凉。
直到回到宿舍,她才发现自己一直紧攥着拳头,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血色的痕迹。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后来,她才知道,悟和硝子在新宿见过夏油杰。
那是他最后一次露面。
硝子提起那天的事时,像说起一件无比日常的事情。
她听完后,先问了时间,又问他说了什么。
最后,她又问:“他不肯见我?”
硝子的沉默足以解释一切。
映找到悟的时候,他正坐在走廊的台阶上。看见她急匆匆地跑过来,他把水瓶放到一旁。
“这么急,怎么了?”
“你见过他。”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叫我?”
悟别开视线,下颌线绷得很紧,始终保持沉默。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她猛地揪住悟的衣领,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那些问题在舌尖反复打转,她知道悟给不出她想要的那些答案。但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她终于压抑不住那股无处发泄的愤怒。
“你不是最强吗?”
悟摘下墨镜,苍蓝色的双眼直视她,攥住她的手,毫不客气地扯开。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猛地甩开悟的手,歇斯底里地吼出了那句极其残忍的话。
“为什么不把他留下?!就算是杀了也好啊!是你的话,你明明可以做到的,你为什么不动手?!”
他那张向来挂着轻浮笑容的脸上,此刻一片冰冷。
“那为什么你在他身边,什么都没发现呢?”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她的防线。她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悟戴回墨镜,径直往前走,肩膀狠狠撞开了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攥成拳头,脚步越来越快,消失在了拐角。
她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获得答案,最好是一个能把一切挽回的答案。
但即便是五条悟,也做不到全知全能。
有些问题不是因为问得不够用力、不够频繁,才始终得不到回答。
也许那个人从未允许她真正地走进去。
那以后,他们没再提起夏油杰。
他们像从前一样相处,一起吃饭、玩游戏、看电影,也会为了漫画和音乐争论不休。悟会进宿舍拿走她的东西,映发现后照样会抢回来
在公共交通上,悟、映和硝子还是会靠着睡觉。
饭会凉,电影会结束,错过的电车还会有下一班。
无论是死亡还是背叛,日子都不会因为谁的离开,就此停下。
硝子从不过问发生了什么。
工作、上课、熬夜、抽烟,她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
映常去找她,有时是任务结束后,有时是雨后的傍晚。
起初,映不会抽烟。
她接过硝子递来的烟草燃烧的焦糊味冲进鼻腔,呛得她咳了几声。火星烧到了滤嘴边缘,微微烫到了指尖。硝子瞥她一眼,把水递过去。
后来她就学会了。
她们偶尔站在同一扇窗边,一人一支烟。烟雾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带着呛人的苦涩。
烟雾被风吹散,窗外有人经过,远处传来训练场上的声音。
两个人都不说话,烟抽完了,硝子把烟头按灭,映也跟着掐灭自己的那一支,留下一道黑色的灰痕。
日子继续往前。
她把每一天都安排得很满,不留一点空隙。
她强硬地拒绝与其他咒术师组队。
作为年轻且有足够实力的术师,她有了一定的话语权。虽然有些任务可能两个咒术师配合更稳妥,她也会用任务难度、行动效率或者术式适配度解释自己的决定。
这些理由并非全无道理。
辅助监督到位后,她不必担心同伴能否跟上,也不必在战斗中分神顾及别人的位置。遇到意外时,也可以直接改变战术,不需要等待任何人的判断。
她坚信自己必须比过去更强,也必须比过去更敏锐。只要足够强,就能在危险发生时及时救下别人。只要足够敏锐,就能在重要的人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方之前,察觉到他的异常。
某次任务中,咒灵躲在狭窄的建筑内部,几次利用墙体与阴影改变位置。映没有急着追击,而是先将自己的术式铺开,确认对方的移动轨迹,再逐步缩小它的活动范围。
咒灵被逼到死角时猛然反扑,利爪划过她的肩膀。
映侧身避开了要害,借着对方扑来的力道挥刀,将它一击斩杀。
肩上的伤口颇深,血渗到制服里,慢慢洇开。
她收刀,确认任务完成,随后向辅助监督报告情况。
回到高专,她去找硝子处理伤口,冰凉的剪刀贴在温热的皮肤上。
硝子剪开染血的布料,看见伤口时皱了下眉。
“你躲不开?”
“躲开了。”
“这叫躲开了?”
“任务完成了。”
硝子没再接话,发动了反转术式。
类似的伤后来发生过很多次。
她知道怎么保护别人,怎么判断危险,怎么在咒灵面前活下来。她能冷静完成任务,也能平安回来。
可某些时刻,她不再觉得自己值得被认真对待。
对映来说,唯一例外的搭档是七海。
她的注意力总是放在他的身上,她每次都会出现在他的任务名单上。
七海很快发现了这件事,但他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映的实力,也知道她不会因为同行就替自己完成任务。她会观察现场,处理突发状况,必要时出手,但不会妨碍他作出判断。
她在保护他,但这些保护过于周全,周全得让人难以忽视其中的执着。
他们频繁地一起出任务。
有一次,七海注意到她的影子附着在咒灵身上,便准备趁机攻击。
她抬手示意他稍等。
咒灵动作迟缓,咒力流动短暂紊乱。它想调动咒力反击,却像有一部分力量到不了该到的地方。映盯着它,直觉这不是偶然。
她撤去影子,咒灵恢复行动的瞬间,七海挥刀斩下。
回去的路上,映一直回想刚才的战斗。
「缚影」是她的生得术式,很久以前她就知道术式作用是感知目标和限制行动。影子一样的咒力膜能够限制目标的行动,为她争取攻击的时间。
她似乎触碰到了术式中更深层的能力。
她有意识地尝试。最初的结果并不稳定,有时目标只是动作迟缓,有时咒力的流动会短暂中断,有时则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很快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影子附着的时长、目标的强弱,以及咒力的控制精度,都会影响术式结果。
等术式稳定后,她告诉了悟。
两人站到训练场上,悟撤去了无下限,任由她发动术式。
这是兄妹间无条件的信任。
她的术式不再只是约束目标、限制行动,确实做到了咒力干扰。即使现在,她的术式并不能对悟造成什么实质影响。但他相信,假以时日她能做得更加好。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做得很好。
“术式越来越好用了。”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被躲开。
“我十九岁了,悟。”
“你九十岁也是我妹妹。”
“……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活到九十。” 她嫌弃地说道。
悟当然看得见她的进步,也看得见她越发不在意自己会受伤。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毫不矛盾。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毕竟有些事,到现在他也同样想不明白。
七海逐渐习惯映的同行,两人形成了相当好的默契,但他始终没有把这件事视作理所当然。
2009年春天,在悟、映和硝子毕业那天,七海郑重地跟她说:“映前辈,我很尊重你,也很信任你,但我不是灰原。”
他停了一下,“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风从校门外吹进来,带着四月还没完全褪去的微寒。
“抱歉,七海,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她当然知道七海建人不是灰原雄,七海有自己的判断和脾气。某种程度上来说,七海比她成熟得多。
以关心为名的紧握,握住的往往不是对方,而是自己的不甘。
这一年多来,她很少想起他。
训练、任务、写报告,每天的时间被切割得严丝合缝。情绪被挤压得变形,沉在胃里隐隐作痛。
某天,夜蛾告诉她毕业照洗出来了,放在学校的办公室里,随时可以去拿。
那张照片里,他们三个都拿着毕业证书,悟一脸不耐,硝子微微笑着,她直视镜头,面无表情。
曾经属于夏油杰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突兀的空白。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好久,然后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那个被置顶的聊天框。
「杰:再见。」
屏幕上的日期每天更新,但他们的对话永远死在了那一句“再见”上。
该怎么表达,才能让那些锥心的思念,被他所听见。
是无法寄出的信,是忙音的空号,是永远停留在九月十七日的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