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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8 惨绿少年 你长发密且软 被你亲手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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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专不会因为灰原的死而停下来。
任务一件接着一件地送来。
帐落下,又升起。
祓除咒灵,寻回失踪者,伤者被送往医院,死者被盖上白布。
有人获救,有人离去。
每一次结束以后,总会有下一次等在后面。
灰原的离去落在了每个人身上,却没能让高专的齿轮卡住哪怕半拍。
经历去年六月和伏黑甚尔的一战后,悟跨过了那道界限,他的天赋展现了全部的实力,力量越来越强悍。强到不需要两个人同行,那些在过往需要他们彼此补足才能解决的危险,如今只需要悟一个人。
夏油杰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悟足够强,就会有更多人活下来。他理应为此感到高兴,也切实曾经为此感到高兴。
一次祓除能结束一场灾难,却挡不住下一场,咒灵还在源源不断地诞生。
被救下来的人会回归各自平淡的生活,咒术师走向下一个现场,死亡随后又在别处发生。
悟没有做错任何事。
正因为如此,才更加难以忍受。如果连悟这样蛮横的力量都只能让悲剧暂时停下,那他们究竟是在改变这个糟糕的世界,还是一次次用血肉收拾残局?
问题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们依然是最强的两个人,但他们似乎不再面对同一个问题。
八月末,他把映从任务现场接回,两个人一起返回高专。
她陷落在灰原的死里,自责、悲痛,没有余力再去拆开另一个人的伤口。
回程的电车上,她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鸦羽般的长睫短暂地合上,眼底那片散不去的空洞还在。她最近睡得很少,任务、训练,她不允许自己停下来。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躺在那块白布下的人是悟、是映、又或是硝子,自己该怎么样。
电车驶出隧道,昏暗的街灯落进车厢。她的呼吸很轻,睡得并不安稳,脸颊随着车身的晃动偶尔擦过他的衣领。
玻璃上闪过他们紧紧依偎的影子,像两头遍体鳞伤的野兽。拥有力量,但也只能任人摆布的野兽。
他伸手,将她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
他越来越难以忍受吞咽咒灵。
呕吐物般的味道无法散去,咒灵化作球状的残秽,即使他知道只需要将它吞下,就能完成术式所要求的一切。可他无法回避身体本能的抗拒。
映关心过咒灵的味道,但关心不足以抹杀这糟糕的一切。
所谓感同,而非身受。
滑过喉咙、落进胃里,挥之不去的恶心。
无法吐出、无法剥离,下一次,还要继续。
恐惧让人寻找替罪羔羊,无知让人把受害者当成灾祸的源头。
他能为这些软弱的人的每一个判断找到理由,但再正当的理由,也掩盖不了所发生的事实。
怪物来自人类,周而复始,死去的人不会复生。
制造怪物的,又何尝不是怪物?
他在反复吞咽由非术师的负面情绪孕育的咒灵,用自己的身体承受那份反胃,再匿回人群中,履行咒术师保护弱小的职责。
咒术师愿意忍耐、愿意理解,这一切就有意义。
为什么忍耐是这套秩序得以延续的条件?
九月一日,他和悟一起整理八月的任务报告。
映那份长达二十页的报告写得很清楚:祓除咒灵后,村民试图袭击他们,映发动缚影,实现广域束缚并注入咒力,险些造成非术师伤亡。
悟关注的是映的术式。
夏油反复读着那些冷静而客观的文字,它们记录着映的战术判断,记录了她的杀意,也记录了她停下来的原因。记录不会因为她失去后辈而替她开脱,也不会因为她最终没有杀人,就把她曾想做的事一笔勾销。
那时候,她刚刚失去了灰原雄,她最喜欢的后辈。她有足够的理由憎恨那些人,也有足够的力量让他们付出代价。
即使是在最绝望的时刻,即使怀着满腔的杀意,映还是选择了停下来,她始终不认为自己拥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判她的选择。
九月上旬,他最后一次见到悟,两个人一起训练。
悟强大地站在顶端,不需要再向别人证明什么。
他无法再把这种差距理解成单纯的实力差距。
也许他们本来就不一样,悟能够凭借力量把眼前的问题解决,而他必须不断去问,为什么这些问题会一遍遍出现。
如果一个问题永远无法解决,是不是该换一种解决方式。
他最后一次见到硝子,是在九月中旬。
硝子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烟灰缸里有不少残余的烟头。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烟草的气味,灰原留下的位置早被清理干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熟悉的病床,喉结滚了滚,选择了沉默。
离开医务室时,走廊的灯照在地上。
他遇到七海捧着一沓书路过,两人点头示意,擦肩而过。
灰原死后,他几乎没再见过七海的笑。
九月十六日。
他陪着映出任务,他来不及出手,黑色的刀锋就带着凶猛的杀意斩杀了咒灵,她是如此地痛恨这些扭曲的存在。
回来的时候,映双手环着他的背,下巴靠在他的肩上。
“谢谢你,杰,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往日的朝气。但她还是会诚实地说出,在那些无可挽回的日子里,他的陪伴是如此重要。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如果就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想要陪着她,想看她进步,想看她重新露出笑容。
这个念头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感到无比痛苦。
他抬手紧紧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但在那片刻的温存里,他的心远没有获得些许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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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日。
夏油杰站在牢狱前。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衣,袖口整齐,衣领平展。
一路走来,村民的指责、恐惧和敌意都无法拦下他的脚步。他本打算问清楚事情的经过,至少听听他们如何解释这一切。
当看到那对双胞胎的时候,他不想再问了。
门后的两个小女孩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们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神惊恐,衣服空落落地挂在身上,每寸肌肤都留下长期遭受虐待的痕迹。
听见外面的动静,她们不敢呼救,只是下意识地往更深处躲。
人们不停说话。有人指责那两个女孩,有人质问他为什么要插手。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愤怒、恐惧、辩解,彼此推挤着,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眼前的一切就有合理的解释。
哪怕是此刻,他也还是能够理解,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把无法解释的灾厄归咎于两个弱小的孩子。
然而再多的理解,都不能改变眼前的事实。
——两个有咒术才能的孩子被关在牢狱里,长期遭受非人的虐待。
他转过身,看向聚集在外面的人。
“原来如此。”
声音很轻。
大量咒灵从他的身后喷涌而出。
即使看不见咒灵,但咒灵带来的冰冷和恐惧足以让人们惊慌失措。
咒灵越过院墙,冲进外面的房屋。人们逃跑,人们呼喊彼此的名字,人们慌不择路,有人冲向大山,有人躲进屋里,也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紧接着,尖叫、奔跑、重物倒地的声响从屋内传了出来。有人撞翻了檐下的水桶,水混着血淌进院子的泥里。有人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血渗进榻榻米的缝隙。
他们向他人施加的恶行,最终以另一种形态,降临在他们身上。
他们离世前所能定格的,只有满目的鲜血。
他听到了自己的本音。
那些他为了保护弱者而吞下的咒灵,此刻正执行着他的意志。
这不是失控,他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他本可以把两个女孩带走,然后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交给其他人处理。
但他无法忍受这些猴子一次次肆无忌惮地伤害他的同类。
咒灵的屠戮仍在继续,血腥味愈发浓厚。
他的衬衣原该洁白如新。如今,白色的衣物上溅满了血,他的脸、他的手也沾满血,血迹沿着指节的纹路凝固下来。
一只白鸽停在窗边。
它的羽毛沾满了飞扬的灰尘,无机质般的红色眼眸倒映着屋内的满地血污。
在这个愚昧和残忍共舞的村庄里,连神明都背过了身,衔来橄榄枝的使者就此失去意义。
他毫不犹疑地捏死了白鸽。
这个众人共谋的恶游戏,已由他亲手打破。
他转身走回牢狱。
门后的两个女孩始终缩在角落里,听见他的脚步声,本能地往后躲。她们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身上喷溅的鲜血,迟迟不敢回应。
夏油杰在她们面前蹲下,伸出了干净的左手。面对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他展露了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的温和笑容。
“菜菜子,美美子,走吧。”
两个孩子迟疑许久,才抓住他的衣服。
他将她们带了出来。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院落。
远处的房屋不再亮着灯,喧嚷的声音尽数消失。
两个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敢回头。
他们走出村庄,走进浓厚的夜色。
他没有回头。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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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咒术高专收到消息。
枷场村一百一十二名村民死亡。
夏油杰父母死亡,尸体不知所踪。
任务人员确认,事件与【失踪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有关。
【驱逐。即时处刑。】
通报只有寥寥几行。
那些发生过的事,包括他救过的人、他相信过的责任,以及他想要的生活,都不在这份记录里。
它只留下了死亡人数、事件性质,以及对罪人的处决。
夜蛾把那份通报放在桌上,纸张翻动的轻响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悟的拳头砸进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硝子咬着烟,点燃,烟雾在眼前影影绰绰。
七海撇开头,半张脸藏进了阴影里。
映靠在窗边,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
一只灰色的信鸽从高专的塔楼上飞起,掠过,消失不见。
九月十九日以后。
这条路不会因为谁的倒下或离开就停止延伸。
路继续向前,但他们不再踏上同路。
就此,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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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惨绿少年”出自唐代张固的《幽闲鼓吹》。原意是指“穿着浅绿色衣服、讲究仪容、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
②“你长发密且软”,化用了一句我很喜欢的歌词,两人都是黑长发。
③两个人既是惨绿少年,也共享过亲密而柔软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