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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7 徘徊尘间的人 悔之不能 还未断的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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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走进医务室以后,脚步停了下来。
他先看见了白布下的灰原,然后是坐在旁边的七海,最后是角落里的五条映。
她背靠墙坐在地上,右手紧攥着无明,对外界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反应。
夏油杰站在那里。
他一直看着灰原,直到确认那个人再也不会起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杰。”悟开口,“先带她回去。”
夏油终于移开了看向灰原的视线,停了几秒,才朝她走过去。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没有立刻触碰她。
“映。”
她看着他。
“我们先回去。”
没有任何反应。
见此,悟也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拿无明。
刀锋骤然抬起,刀柄转入掌中,是居合的起手姿势。
悟没躲开,他强行扣住她的右手腕,用力压下刀锋,另一只手制住她。映试图挣脱,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五条映。”
他看着她,声音沉了下来。
“是我,哥哥。”
映停下挣扎,她抬起头直视悟,握着刀柄的手仍然僵硬。
悟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拿开了无明。
随后,他转向夏油杰。
“带她回去。”
夏油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俯身抱起了她。
悟留了下来。
把映带回宿舍以后,夏油留了下来。
她始终不愿开口,却能回应他的指示。沾满血污的外套被脱下,她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但换好了睡衣。
那是之前她和灰原逛街买的,六个人都有的同款。
他找来干净的毛巾,让她坐到床边,替她一点点擦干。她垂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地攥着睡衣,很久才眨一下眼睛。
夜愈发深,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压缩机低沉的运转声。
他让她躺下,也跟着躺在一旁,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杰。”她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在,睡吧。”
但她无法合上眼。耳边是夏油杰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身体有自己的打算,无论她是否愿意,心脏都不会停下跳动。
那么,死去的人呢?
为什么停下心跳的人,不是她呢?
窗帘的边缘透进一线灰白的天光,慢慢落到床沿。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她却不明白,为什么明天还会到来。
直到上午,夏油从她的房间出来。
走廊有人经过,高专照常开始了新的一天。
灰原的离去,不会让任何事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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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夜蛾、悟、夏油都试图斡旋,但接下来的一周,映还是被总监部限制了行动。
她不能离开高专,也不能出外接受任务,甚至没有同学能和她直接接触。
灰原的死,以及帐失效后发生的一切,都被列入了调查。她麻木地配合一次次询问,反复陈述任务经过和咒灵的术式机制。
辅助监督提交了现场记录,七海也接受了询问,将自己所见的一切如实说出。
村民冲击现场、阻碍救援、推倒辅助监督,以及映发动术式时的情况,都被逐一记录。不同调查人员反复核实咒灵的异常变化、映的术式对非术师的影响,以及她最后停手的原因。
每一次询问,都要求她从任务开始讲起。
任务等级,进入帐的时间,咒灵的变化,七海的受伤,灰原最后的动作。
她必须把每一个细节说得足够清楚,仿佛遗漏了什么,就可能错过那条通往不同结局的路。
她说得越多,那一晚的记忆就越清晰。
但另一种结局,从来就不存在。
“五条映,你是否知道,向非术师发动术式并注入咒力,可能造成严重伤害?”
她承认自己想杀死那些村民。
最后一次调查时,对方再次问起她停手的原因。
愤怒和杀意都是真实的,七海的制止也是真实的,但她始终清楚,自己没有裁决他人生死的权力。
许久以后,她才说出:
“我不能借保护之名,行屠戮之事,而自认无罪。”
又一周之后,她的行动限制解除,调查转为秘密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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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需要继续。
七海去了教室,他的座位旁边空着。桌面上没有灰原留下的东西,椅子也被收走。台上的老师在讲课,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一如往常。
他比以前更早来到训练场,也更晚离开。原本两个人一起完成的训练,变成一个人的重复。跑步、挥刀、体术,全部按照固定的顺序进行。
偶尔,他会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那里空无一人。
有时候,七海会想起灰原以前说过的话。
那些话大多寻常,有时是任务结束后的抱怨,有时是训练时随口说起的玩笑。他记得其中不少,却始终想不起,灰原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硝子的工作也没有减少。
医务室里的药品每天都要补充,医疗记录每天都要整理。她继续给任务归来的术师处理伤口,继续在深夜接到临时通知。
硝子没有把灰原的名字从值班表上划掉。
她把最后一笔记录写完,然后翻到下一页。
某天下午,悟路过二年级课室时,里面空无一人。
靠窗的位置空着,灰原的桌子被搬走了。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随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夏油同样恢复了任务。
任务结束时,天已经黑了。他独自坐上回高专的电车,车上没有多少乘客。
玻璃映出他的身影,以及周遭模糊的人影。
电车驶入隧道,在一片漆黑中,车窗变成一面暗色的镜子。
一闪而过间,灰原的身影似乎出现在身旁,还是那副带着笑容的样子。
而后,电车驶出隧道,玻璃重新映出沿途的灯光。
只剩下他的倒影。
大量的任务被刻意压到三个年轻术师的身上。
无论是悟、夏油还是映,都置身于这片泥沼中,谁都不能幸免。
他们都猜得到,这些安排并非偶然。
任务分配得密不透风,三人的外出时间被有意错开,失去自由支配的空隙。没有人明令禁止他们见面,也没有人解释这些安排的用意,每一项安排都有规可循。
来不及悲伤,也来不及思考。除了睡眠,三个人几乎不在高专停留。偶尔碰见,也只能匆匆点头,随后擦身而过。
夜蛾也知道这些安排并非偶然。他向总监部提出过异议,但任务依旧下达,他找不到一个可以明确反对的对象。
前一年的灾害影响让咒灵源源不断,他们确实有必须完成任务的正当理由。即使是三人中实力相对较弱的映,也足以独立完成绝大多数任务。
有一次,夏油刚回到宿舍,硝子告诉他,映在辅助监督还没到场的情况下出发了。
他拿起外套赶过去。
到达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帐正在撤除。不多时,映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握着无明,刀身上残留着一层尚未散尽的咒力。她抬手将那层咒力甩落,随后收刀入鞘,神情冷硬得近乎漠然。
他走近,朝她伸出手。
“映,回去了。”
映像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怔了一下,任由他牵起自己。
握住她的手时,夏油发现她瘦了很多,手腕细了一圈。
“不好好吃饭,怎么有力气拔刀?”
她推说天气太热了。
他没再追问,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真正变远。
但每个人都独自走进了帐里,再独自出来。
她察觉到他比以前更为沉默,却没有追问的余力,悲伤和自责占据了她全部的心力。
那些她以为可以留到以后的问题,正在另一个人的心里变得愈加尖锐。
悟也出现过一次。
映在收刀,脚下的影子尚未完全收回。被祓除的咒灵留下的咒力正在一点点消散,其中一部分没有立即散去,而是沿着影子的边缘缓慢减弱。
六眼之下,缚影正在主动消解咒力。
她的术式跨过了原本的边界,延展了此前不存在的能力。
他没有告诉映。
夏天过去,蝉声从清晨持续到夜里。
高专的人依旧出任务,依旧上课,依旧吃饭,依旧在训练场碰面。
但有些位置空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补回来。
九月初,悟和夏油帮夜蛾整理八月的任务档案。
桌面上堆着许多文件。
他们先是拿起灰原雄的死亡报告。
很薄,任务地点、任务等级、任务经过、死亡确认,再往后便没有了。
悟又拿起另一份,“产土神”任务后针对五条映的调查报告。
任务经过、术式范围、术式影响、能力评估、危险评估,以及最后的结论。
【任务结束后,主动发动大范围术式,现场非术师出现不同程度的意识障碍,后自行终止伤人行为。术式对非术师具有直接作用,危险性需高度重视。】
两人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停在末页——
具备特级实力与威胁,需要持续监察。
桌面上,两份报告并排放着。
灰原雄,一页。
五条映,二十页。
一个人的死亡只占据一页,另一个人的危险性却需要二十页才能被记录、分类和评估。
他们同样十七岁。
没人在意一个年轻咒术师的死亡。
但他们在意一个年轻咒术师所能带来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