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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6 何去何从 如此一个迷宫 总有一天我 ...

  •   在灰原雄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映都记不太清,那个漫长的夜晚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次次事件质询过后,她才终于将那些零散的记忆拼凑起来。

      那本该是一个二级任务,“窗”在长野县发现了咒灵的活动痕迹。附近村落一直保留着祭祀产土神的习惯,但最近几个月,神社附近接连有人失踪,夜里还能听见钟声和诵经声。
      咒术师都知道,那是恶鬼假借神明的名义,在肆意作祟。

      由于失踪事件与祭祀活动的时间有所重合,夜蛾因此决定让一名三年级生同行。
      映举了手。
      悟翻看着任务资料,头也没抬:“过于关心小鸟的母鸟,会让小鸟失去成长。”
      映抽走文件,“我知道了,就是在旁边接应。”

      ——————————————————————————————

      七海和灰原负责祓除,映和辅助监督在外围确认情况。
      抵达以后,她发动术式,影子沿着脚下铺开,顺着石阶一路延伸到神社深处。
      她闭上眼睛,仔细地感知着,咒力波动稳定,也没有发现第二只咒灵。
      “确实是二级。”
      七海和灰原点点头。
      “映前辈,你就在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进去前,灰原对着她挥了挥手,笑容和平日一样灿烂。两个少年握紧了武器,并肩走了进去。
      帐落下,映一直维持着术式。两道属于七海和灰原的咒力,还有一团属于咒灵的波动,都清晰的在她的感知中。
      灰原从正面牵制咒灵,七海趁它转身时逼近侧面,寻找攻击的机会。两人的配合不错,逐渐掌握了战斗的节奏。
      映站在石阶下,目光始终落在神社入口,随时准备进入。
      目前还不需要她出手。

      太阳从西边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神社附近不知为何亮起了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来,沿着石阶两侧排开。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鸟居外,仰头望着本殿,没有人敢越过石阶。
      有人带着供品,摆好,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遍。仿佛只要有一处礼数不够周全,就会招致更严重的后果。
      第一声钟响起,敲钟的老人颤颤巍巍,手里的木槌一刻也不敢停下。诵经声从人群中响起,起初断断续续,很快就有人跟上。有人声音发颤,有人念错了词,又被身旁的人低声提醒。
      失踪者的去向成谜,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是重复着祈祷,祈求着神明息怒,或是护佑。
      映和辅助监督匿在一旁,两人交换了眼神,都没有说话。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却在恐惧中不断滋养着它。作为咒术师,他们必须尽快出手。

      帐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神社的屋顶震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咒力从里面爆开。
      帐内的咒力还在攀升,远远超过她一开始感知到的程度。映向辅助监督点头示意,从阴影里抽出无明,迅速奔入帐内。
      原本只有二级程度的咒灵,此刻膨胀到超过一级。

      咒灵看起来像一座碎裂的人形石像,比例扭曲。表面是岩石碎裂的纹理,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咒力,犹如干涸的血。它的动作很慢,但每走一步,地面都会轻微震动。它的脸是模糊的,像被风化了一样。
      “七海!灰原!”
      “映前辈!”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传来,七海正用武器挡住咒灵的攻击,灰原从另一侧冲上去。
      她的术式瞬间缠住咒灵的四肢,咒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动作被强行停下。
      七海把握住机会,他一步踏前,刀锋狠狠落下。
      咒灵被逼得不断后退。

      可就在七海准备再次出手的时候,神社外传来更为响亮的钟声,咒灵骤然停住了动作,它的身体剧烈地扭曲,眼睛闪着诡异的红光。
      下一秒,映感觉到缚影上传来的反馈发生了变化,她所施加的约束正在迅速从咒灵体内抽离。与此同时,七海和灰原的双腿同时一沉,两个人像是被拖住了。
      “七海!”灰原踉跄了一步,“我的腿……”
      咒灵恢复了行动,猛地扑向七海。七海挥刀勉强挡住,巨大的力量仍把他逼退数米。
      映立刻解除术式,七海和灰原的身体同时恢复正常,两人迅速与咒灵拉开距离。
      果然,刚才的约束被转移到了七海和灰原身上。

      “它把我的约束转移了。”
      七海看向她:“转移到我们身上?”
      “应该是。”映的声音很快,“我的术式约束它以后,效果会转到你们身上。”
      她原本打算像平时训练那样限制咒灵,为七海和灰原创造攻击机会。现在看来,这种打法反而会让他们陷入危险。
      她必须先弄清楚,这个咒灵的术式还能转移什么。

      灰原咬紧牙关。
      “那怎么办?”
      映双手紧握无明,刀锋正对咒灵。
      “你们往后,我会速战速决。”

      她向前一步,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咒灵。重心降低,灌注咒力的黑色刀锋斜斩而上,划过咒灵腹部。
      七海闷哼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一道血痕凭空裂开,鲜血瞬间染红制服。
      映猛地收刀,止住了下一步的攻势。
      她终于明白,这只咒灵的危险不在力量,而在于它能将术式效果和攻击,都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撤离。”
      映开口。
      七海和灰原同时看向他”
      神社外的诵经声已然掩盖了风声。
      “它会把攻击转移到其他目标身上。你们先离开帐内,我来解决它。”
      他们没再反驳,迅速跑往帐外。
      咒灵停了下来。它站在神社深处,看着他们离开,像是在等待什么。

      无明始终指向咒灵,她警惕地看着它的动作。待七海和灰原离开帐后,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眼前这个家伙。
      可就在两人踏上神社台阶的瞬间,咒灵突然动了。
      它直扑七海。
      映几乎在同一刻发动缚影,黑色的影子猛然收紧,却只来得及拖慢咒灵的动作。
      灰原冲向七海,撞开了他。下一瞬,咒灵的攻击贯穿了灰原的身体。
      他被高高掀起,重重摔在地上。
      映的术式还停留在咒灵身上。

      “灰原!”
      七海和映冲了过去。
      灰原没有了反应。
      七海跪在他旁边,伸手想把他扶起来。
      映下意识地想上前,却不知道应该先碰哪里,大脑近乎一片空白。是检查呼吸?把人扶起来?还是先处理伤口?
      她明明就在这里,但什么都没有做成。

      七海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全是血。
      “……映前辈。”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动手吧。”
      “会转移……”
      “我知道。”七海撑着地面站起来,腹部的伤口仍在流血。
      “映前辈,你能杀掉它。”
      “请动手吧。”

      咒灵再次发动攻击,它扑了上来。
      映横刀挡在前,隔开攻势,术式沿着脚下蔓延,却没有立刻收紧。她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持续压制咒灵,只要发动约束,七海就可能再次成为转移效果的目标。
      她侧身避开第一击,第二击紧随而至。咒灵的攻势虽猛,但因为体型庞大,动作有许多破绽。
      必须一击解决,不能再给它转移的机会。
      就在它再次挥手的时候,她抓住了短暂的机会。缚影附着约束它的动作,将核心完全暴露,映一跃而起,灌注了全部咒力的黑色刀锋贯穿咒灵,它的身体迅速崩解。
      身后的七海闷哼一声,最后的攻击仍有一部分被转移到了他身上。他倒在地上,制服被鲜血浸透。
      映僵硬地回头,无明沉重像是怎么也拿不稳。
      两个后辈,都倒在了血泊里。

      神社外的钟声还在继续。
      一下。
      又一下。
      帐的边缘开始崩解,刚才的战斗波及了神社外围,固定帐的基座被震碎。
      一道裂痕从石台一直延伸到鸟居。
      帐消散,外面的火把骤然照亮阴暗的神社。
      听到巨响的村民冲了进来,最先看到的是毁坏的神社,然后是地上的灰原和七海。
      最后,他们看见了站在神社中央的映,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刀。

      辅助监督试图拦住人群。
      “不要靠近!”
      没有人听,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摔倒在地,却还是伸出手拦在人群前。
      “神社被毁了!”
      “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惹怒了神明大人!”
      有人捡起烛台用作武器,有人冲向七海,有人试图抓住映的手臂。
      火把的光在映的眼前不断晃动。有人向神明告罪,有人畏惧神罚降临,有人跪下祈祷。
      有人蹲到灰原旁边,伸手去碰他的尸体。
      映的视线落在那只伸向灰原的手上。

      火把仍在晃动,斥责声、怒骂声和祈祷声混杂在一起,与记忆中的欢呼和掌声互相重叠。盘星教那些人也是这样。有人死去,有人被当成祭品,可他们只在乎自己的信仰是否得到保全。
      七海还在流血,辅助监督被推倒在地,灰原不会再醒过来。
      但这些人始终没有停下来,看一眼那个躺在血泊里的少年。
      他们最在意的,是神明是否受到冒犯。
      映握紧刀柄,她再也无法忍受这些声音。

      她想起在车上,灰原和她说:
      “映前辈在的话,真让人安心啊。”
      她站在帐外,告诉自己,要让他们多尝试,后辈们一直都做得很好。
      可现在——

      收刀入鞘,她发动了术式,漆黑的影子沿着地面蔓延。
      都停下来吧。
      无论是声音,还是呼吸,都统统停下来。
      愚昧的人,贪嗔爱恨,都要借由神的名义,一一笃定。
      殊不知那神佛的泥胎里,住的是啖人的恶鬼。
      嗔怒、斥责、憎恶,都不过是恐惧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
      她已弑“神”,又岂会畏惧将它的信徒拖入泥沼。

      映站在中央,往术式中注入咒力。
      影子越过鞋底,缠住脚踝。村民们不知道咒术的存在,只觉得骤然陷进了沼泽里,四肢无力、呼吸困难,甚至意识涣散。
      惊叫声从人群里炸开,越来越多的人被影子拖住。那些声音不断靠近,却像隔着一层什么,传不到她耳朵里。
      她无法容忍他们的争吵、祈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不需要道歉,更不需要理解。
      去死吧。

      影子还在扩散,直到整个神社前的台阶和鸟居都被黑色咒力覆盖。
      参与祭祀的上百人全被困住。

      七海倒在她身前,艰难地撑起手臂。
      “映前辈……”
      影子持续向外蔓延,咒力几乎覆盖整座山村。
      他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喊道:
      “五条映!停下来!”
      七海的声音几乎被血腥味与混乱吞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也不知道映是否听得见,但他不能看着她这么下去。
      灰原已经死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映为了这场事故,犯下不可回头的错。

      七海的呼喊突兀地穿过这场混乱。
      术式停住了,影子退回脚下。
      惊叫声涌上来,但没人再敢靠近。

      术式停下后,映走到灰原面前,蹲了下来。她擦去他脸上的血,又轻轻摸了摸他满是血污的头发。
      即使杀掉这里所有人,都换不回少年热情的回应。
      她想起灰原进入神社前,笑着向她挥手的样子。
      如果她也跟着进去呢?
      如果咒灵发生变化时,她直接出手呢?
      如果刚才那一击,她能再快一点呢?

      她答应过会接应他们的。
      可最后,她没能把灰原带回去。

      辅助监督扶着七海走了过来。
      映抱起了灰原,怀里的人轻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们一步一步走出了神社。

      ——————————————————————————————

      映不记得是怎么回到高专的,只记得天快亮了。

      硝子在医务室里等着,她在看到三人的时候,脸色便沉了下来。
      “放这里。”
      辅助监督扶着七海坐下,硝子的反转术式迅速覆盖伤口。
      映将灰原放到了手术床上,白布覆住了他的身体,只露出脸。
      然后,她退到角落,坐了下来。
      七海没有失去意识,也拒绝躺下。硝子处理完他的伤势后,他仍然坐在手术床旁边,手放在白布边缘,一直没有移开。
      无明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映握在了手里,右手始终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硝子试着让她把刀放下。
      映没有反应。
      除了刀,她什么都没能握住。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夏油杰被夜蛾从睡梦中叫醒,推开门后,他停在了那里。
      映。
      白布。
      七海。
      硝子。

      五条悟走了进来,原本还在和辅助监督说着什么,看见门口的情形,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越过夏油,先落在那张白布上,然后才转向角落里的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6 何去何从 如此一个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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