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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4 时间尚早 别张开眼睛 还能讨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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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年春天。
2007年4月,三年级开学,五条映正式成为一级术师。
随着年级升高和能力提升,三个三年级生能够独立完成的任务变得更多。
课程表上的空白逐渐被任务安排填满,六个人能够同时待在学校里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少。
日子不会因为去年六月发生的事而就此停摆。
新学期开始后,任务如常分配,报告如常提交。
对于咒术师而言,昨天发生的事故还没来及翻页,新的任务就摆到了眼前。
夏油杰也同样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但在最近,他在整理和翻看任务的时候,会比过去多停留一会。
每一份报告都书写着任务等级、人员伤亡和现场损失。每一项都有对应的记录,也总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有时是任务情报不完整,有时是咒灵等级判断失误,有时是现场出现了无法预料的情况。
他把几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视线从一行行记录间缓慢移过。
单独看,每一份报告都没有什么问题。
可当它们被放在一起时,那些原本互不相关的数字却产生了令人难以忽视的联系。
他停下来,用指腹压住纸页的一角,望着其中某个数字出神。
四月。
一处仍在营业的商业综合体近期接连发生异常。地下停车场有人无故昏迷,车辆警报频繁响起,电梯也数次出现故障。
最初,“窗”判断是设备问题,直到现场发现咒灵残秽,才确认这里潜伏着一只一级咒灵。
现场仍有大量普通人活动,夜蛾决定让夏油和映一起前去。
“保护好普通人。”夜蛾叮嘱道。
他们来到现场,发现情况比资料里写得更加复杂。
咒灵藏在商业综合体内部,持续干扰建筑的供电系统。应急照明忽明忽暗,广播里不断重复着疏散通知,却被人群的喊声和警报声盖了过去。
映让夏油先去处理咒灵,她留在通道附近引导人群。
头顶忽而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悬挂在天花板下的广告牌倾斜下来,她推开在下方的一个女人,才侧身避开广告牌,锋利的金属边缘擦过了手臂,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
“快走!”
直到确认疏散通道里没有其他人,她才退到一旁检查伤口。血沿着小臂往下淌,伤口不算深。她使用咒力止住血,就不再理会了。
就在此时,咒灵趁乱出现在另一侧,两人很快把它解决了。
直到最后一丝残秽消散,夏油才注意到映手臂上被划开的伤口。
“要去找硝子。”
“这种伤不用。”
“你得去。”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些。
映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也没再争辩,拉拉他的衣袖,表示知道了。
回到高专之后,两人直接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门口,五条悟正靠着墙和硝子说话,两人手里都拿着饮料。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先看见映被划开的袖口,眉头微微一皱。
“杰,你怎么照顾她的?”
语气听起来像要找人算账。
映拉着硝子的手腕直接走进了医务室,路过悟时,抛下一句。
“悟,我能处理任务中的意外。”
“是吗,那你怎么……”
门关上,隔绝了悟还没说完的话。他靠在墙边,看向夏油。
“怎么?吵架了?”
夏油把手里的外套换到另一边,无奈地答道:“她受了伤,我让她去找硝子。”
“她觉得自己有分寸,有时候不喜欢被管着,”悟说得很自然,“从小就这样。”
“这点我也发现了。”
“不过我实在搞不明白,她怎么总能在任务里弄出点伤,是太弱了吗?”
“……这话可不要被她听见。”
悟笑了一声,推了推墨镜。
“算了,我拿她没办法,就交给你吧。”
说完,他挥挥手就走了。
硝子替映处理完伤口,将用过的纱布丢进医疗废物桶,又把桌上的药品收回原位。
映坐在凳子上,夏油站在一旁。
硝子快速得出此地不宜久留的结论,拿起桌上的病历本,朝门口走去。
“慢慢聊。”
门在身后合上,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硝子离开后,映看向夏油。
从任务结束到现在,他都没怎么说话,神情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她原以为他是担心任务中发生的意外,可现在看着他,似乎并不只是这样。
“杰,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垂下眼睛,视线落在映刚刚包扎好的手臂上。
“我最近总会注意到报告里的伤亡数字。”
“以前觉得很正常,普通人被咒灵袭击,我们去救人。咒术师受伤了,就找硝子,或者休息一阵子。任务出了问题,就另行安排。大家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可我最近总在想,为什么每次都是咒术师去救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说法。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他们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我知道这是我们的职责,任务总会有风险,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但是……”
他按了下眉心,脸上带着说不清的疲惫。
“如果这份责任永远没有尽头呢?如果每救下一个人,都意味着我们还要承担下一次的风险,甚至有人会因此死掉呢?”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件事。”
他想起正式成为咒术师的那一年,又或者,更早的一些时候。
他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存在。那些扭曲、丑陋的咒灵,藏在日常生活的缝隙里,只有少数人能够察觉。
后来,他逐渐学会掌握自己的术式,学会吞下咒灵,也学会如何用它们保护别人。
再后来,他进入高专,遇到了悟。
那时候的他们意气风发,拥有着强悍的力量,自信得近乎傲慢。只要他们站在那里,就能保护更多有需要的人。
这一切曾让他深信不疑。
可天内理子的死,让他第一次发现,力量不能保证一切都按照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他们竭尽全力,却没能保护好她的理想,更没能保护好她。
那场失败发生在他们三个之间,对咒术界而言,没有半分改变。
映耐心听他说完,稍稍坐直了些。她终于意识到,他所困惑的并不只是今天发生的事。
“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他没有马上回答,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慢慢开口:“星浆体任务之后吧,也可能更早,但以前确实没有认真想过。”
“你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知道。”
他将头微微偏开,皱着眉。
“我不是说不应该救人,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一切。刚成为咒术师的时候,很多事情想起来都很简单,现在不是这样了。”
映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成为同学两年多,她知道夏油杰一直相信弱者应当得到保护。即使他和悟争论过许多次,也从未真正动摇过“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信念。
在这之前,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职责。
他不是在反驳过去的想法,也没有试图说服她。他犹豫着,把一个没有想明白的问题,交到了她面前。
说实话,她也没有仔细思考过咒术师的职责由来。
在五条家乃至御三家的教育里,力量、术式、等级、继承,都是从小就需要学习的东西。强大的咒术师应该具备什么能力,应该承担什么职责,家族早就替他们安排好了。
她是这样,至于悟,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也是这样长大的。
既然拥有力量,那就该合理地利用,去解决伤害人的咒灵。
以至于她从未认真想过,这样的责任究竟有没有尽头。
“你以前总跟悟说,强者需要保护弱者。所以我一直觉得,至少在这件事上,你是很确信的。”
她说完,手指无意识摩挲包扎伤口的纱布,随后又放下。
她似乎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停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
“今天那几个人就在我面前,广告牌要掉下来了,他们有危险,我必须救他们。换作是你,你也不会坐视不理。”
夏油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映沉吟片刻,认真地整理自己的思绪。
“我不知道咒术师的责任到底要到哪里才算结束,也预见不了以后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但至少,今天商场里的人都安全了。”
“如果以后有人需要帮助,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伸手。”她顿了顿,“我不知道这么做够不够,也想不明白你问的问题。”
“杰,你一直都很认真地保护别人。所以,就算你现在有疑问也没关系,不要因为疑问就否认自己的努力。”
“至于你在想的那些事,我也没有答案。不过,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想。”
她说着说着,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从沉思中抬起眼睛。
“反正,不准一个人憋着,你说过以后什么都会和我说的。”
她刚才还一副认真的样子,转眼就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夏油看着她,觉得实在有些好笑。
他顺势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两人靠得极近。
“好,知道了,霸道的五条小姐。”
“你才发现?也太晚了吧。”
“现在申请退位,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我赖上你了,夏油先生。”
两个人随意地开着玩笑,刚才的问题被暂时放到一边。
她知道自己所说的解决不了他的困惑。
关于理想、关于职责,都是很庞杂的问题,她能给的也不是什么正确答案。
但至少,他打破了沉默,愿意告诉她了。
离开医务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夕阳斜斜地落在走廊尽头,窗外新抽枝的树木被镀上一层浅金色。春日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户,轻轻吹动了贴在公告栏上的纸张。
脚步声沿着走廊传来,很快又消失在拐角处。
映抬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他们的手紧紧交握,掌心贴着掌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知道,他会继续思考那些问题。
但没关系的。
他们才十七岁。
还拥有很漫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