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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过渡期 驿站开工第 ...

  •   驿站开工第五天,两个人吵了一架。
      事情不大。旧楼二层东侧有面墙,图纸上标的是非承重,可以拆。亓烬野到现场看了一眼,说这墙能拆,拆了空间通透,驿站采光好。
      苏晏辞没应声,只是拿卷尺量了墙厚,又蹲下来看了看墙根。
      “不能拆。”
      “图纸上标的非承重。”
      “图纸是八几年的图。”她站起来,“这楼后来改过,图纸没更新。你看这墙的厚度,底下这截,跟上面不一样。”
      他蹲下去看。
      墙根底下有一截,颜色比上面深,砌法也不一样。老砖新砖混着砌的,像是后来加过。
      “后加的。”他说。
      “后加的,但加在承重位置上。”她说,“拆了,上面那层楼板没地方搁。”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拆了。”
      “嗯。”
      “但那块空间不用,采光差一半。”
      “采光差一半,楼塌了没地方哭。”
      他没接话。
      旁边几个志愿者站着看,没人敢吭声。
      周凯从楼下上来,看了一眼气氛,把手里那沓单子往桌上一搁。
      “吵完了?”
      “没吵。”两人异口同声。
      周凯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行,没吵。”他把单子摊开,“排班我排了,明天开始三班倒。上午清理,下午结构加固,晚上不进人。进料单我核过了,水泥少了两吨,我让供应商补。”
      “还有,”周凯说,“排班我排了,明天开始三班倒。联合体这边我发群里了,苏工那边看一下,你们院的人按这个走。”
      她点了一下头。
      “还有,”周凯说,“志愿者那边,我按人分了组,每组带一个熟练工。艾米那组跟我,巴基斯坦那个跟老赵。”
      “行。”亓烬野说。
      周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拿着单子下楼了。
      下午各干各的,该量尺寸量尺寸,该盯现场盯现场。中间两个人说了几句话,都是公事。她问他脚手架搭到哪一步,他问她加固方案什么时候出。几句话不多不少。
      傍晚收工,苏晏辞在门口等车,亓烬野从里头出来,手里拎着图纸袋。
      “今天那个墙。”他说。
      她转头看他。
      “你说得对。”他说,“我看了图纸,没看现场。以后先看现场。”
      她看了他一眼。
      “记住就行。”
      “嗯。”
      看着苏晏辞上了车,然后他拎着图纸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晚上数据到了。
      亓烬野:【十一点,东侧测点位移三个点,温度零下八,无异常。】
      她回:“收到。”
      过了几分钟,又来一条。
      亓烬野:【晚安。】
      她回:“晚安。”
      发完,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第二天晚上,数据发完。
      亓烬野:【今天收工晚。明天去驿站。】
      她看着这条,打了两个字:“知道。”删了。
      打“几点到”,删了。
      最后回:“嗯。”
      那边没再发。
      第三天晚上,数据发完。
      亓烬野:【明天还去驿站。】
      她回:“知道了。”
      第四天下午,驿站。
      亓烬野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袋子里是一排奶茶,杯子上贴着标签,写着名字。
      “周凯订的。”他把袋子搁在门口的桌上,“一人一杯。”
      几个志愿者围过来,各自找自己的名字。
      周凯从楼上下来,拿了一杯,看了一眼标签。
      “我的?半糖?”
      “嗯。”
      “哥,你啥时候记的。”
      “你上回说的。”
      周凯笑了一声。
      她站在屋里,听见外头热闹,走出来。
      桌上还剩最后两杯。一杯标签上写着“苏晏辞”,另一杯写着“亓烬野”。
      她伸手拿了自己那杯,握在手里,挺沉。
      低头看了一眼。
      杯底沉着一层料,珍珠、椰果、红豆,堆了小半杯。她平时喝奶茶不加料,最多加个珍珠,这杯什么料都搁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拆自己那杯的吸管包装,没看她。
      “这杯,”她开口,“料挺多。”
      “周凯订的。”他说,“不知道谁爱喝什么,就都加了一点。”
      “都加了一点?”她把杯子举起来,晃了一下,底下的料跟着晃,“这得有半杯。”
      他没接话,把吸管插进自己杯里,喝了一口。
      周凯在旁边听见了,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杯子,又瞅了一眼自己那杯。
      “我这杯怎么没料。”
      “你的是半糖。”
      “半糖跟加料是两码事。”周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哥,你这——”
      “喝你的。”亓烬野说。
      周凯没往下说,笑了一下,拿着自己那杯走了。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哥,下次给我涨工资,谁叫我这么好使。”
      亓烬野没理他。
      她站在旁边,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他偏头看见了。
      “笑什么。”
      “没笑。”
      “嘴角都上去了。”
      她把嘴角收住,低头插吸管。
      喝了一口,料太多,堵了,吸了两下没吸上来。
      “珍珠太多。”她说。
      “下回少放。”
      “下回?”她看着他,“你下回还订?”
      他没接话,伸手把她那杯拿过去,搁在桌上,拿她那根吸管往下戳了戳,把堵在底下的珍珠戳散了,推回她面前。
      “能喝了。”
      她接过。
      “你不用这样。”
      “哪样。”
      “别人都没有,就我有。”
      他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过了一会儿才说话。
      “别人没说不爱吃香菜。”
      她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喝了一口。
      正喝着,外头跑过来几个孩子。还是上次那几个,胖小子打头。
      “叔叔!”胖小子趴在门口喊,“叔叔你又来了。”
      亓烬野转过身。
      几个孩子扒着门框往里瞅。胖小子忽然举手,嗓门拉得老大:“叔叔,上次那个问题!这是你对象吗?”
      屋里静了半秒。
      “……还不是。”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顿了一下。
      孩子们炸了。
      “什么叫还不是!”
      “就是快了的意思!我懂!”
      “叔叔脸红了!”
      “没有。”
      “有!这回真有!”
      几个孩子笑成一团,撒腿跑了。
      她手里还端着那杯奶茶。听见“还不是”三个字,杯子停在嘴边。
      孩子们跑远了,她把杯子放下。
      “还不是。”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哪个字有问题。”
      “哪个字都有问题。”
      “说来听听。”
      “还,不,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念,“三个字,你说了两个意思。”
      他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会分析。”
      “职业病。”
      “那你分析分析,我哪个意思是假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顿那一下。”
      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
      “行。”他说,“算我露馅了。”
      “露什么馅。”
      “你猜。”
      她没接话,低头喝奶茶。
      “料沉底了。”他说。
      “搅过了。”
      “还堵?”
      “堵。”
      他又伸手把她那杯拿过去,拿她的吸管搅了两下,推回来。
      “再堵找我。”
      她接过,看着他。
      “你倒是挺顺手。”
      “顺手的事。”
      “什么都顺手。”
      “看对谁。”
      她愣了一下。
      他把手插回兜里,转身走了。
      走出去两步,回头。
      “喝完了把杯子扔了。别搁桌上,回头倒了。”
      她端着杯子,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一会儿,低头喝了一口。
      奶茶挺甜。
      第五天,下雪了。
      下午的时候,他在驿站门口拍了张照片发过来。雪不大,稀稀拉拉飘着,工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亓烬野:【下雪了。】
      看着这条,苏晏辞打“带伞了吗”,看着这行字,停了两秒。
      发出去。
      那边回得很快。
      亓烬野:【带了。】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
      亓烬野:【其实没带。雪不大,淋不坏。】
      她看着这条,笑了一下。
      打“那你说带了”,删了。
      打“淋湿了别找我”,删了。
      最后回:“雪停了再走。”
      他回:“嗯。”
      第六天晚上,数据发完,他发了一条。
      亓烬野:【明天工地那边,你有空来一趟?有个节点要确认。】
      她回:“几点。”
      亓烬野:【上午都行。】
      苏晏辞:【九点。】
      亓烬野:【行。】
      发完,她正准备搁下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对方正在输入。
      她把手机拿起来。
      那行字闪了一会儿,没了。
      她把手机搁回茶几上。
      刚搁下,又亮了一下。
      对方正在输入。
      这回停了几秒,也停了。
      她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新消息。
      锁屏,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等她洗漱完,准备关灯。
      手机响了一下。
      她伸手拿过来。
      亓烬野:【明晚你那边值到几点。】
      她看着这条,回:“八点。”
      亓烬野:【八点完事?】
      苏晏辞:【差不多。】
      亓烬野:【我过去。】
      这三个字,不是问,是说。
      她打了两个字:“不用。”删了。
      打“你来干什么”,删了。
      最后回:“行。”
      发完,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窗外,路灯照着薄雪,一层白。
      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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