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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一件一件 八点,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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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工地门口。
苏晏辞收完工出来,亓烬野已经在路灯底下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完事了?”
“刚完。”
他把袋子递过来。
“什么。”
“饭。”
苏晏辞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是两份盒饭,还热着。
“你也没吃?”
“等你。”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把盒饭吃完了。亓烬野吃得快,苏晏辞吃得慢。吃完,他把袋子收了,扔进垃圾桶。
“走吧。”
“去哪儿。”
“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
“我开车了。”
苏晏辞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两个人上了车。亓烬野发动了车,拐上主路。
车里没什么话。苏晏辞坐在副驾,看着窗外。
走了一段,亓烬野开口:“今天那个墙。”
苏晏辞偏头看他。
“我回去又看了一遍。”他说,“底下那截加的东西,不光承重,还跟旁边的构造柱连着。拆了,构造柱也得跟着动。”
“嗯。”
“你那个判断是对的。”
“我蹲下去看了。”
“我也蹲了。”亓烬野说,“看了一遍,没看出来。回去把图纸和现场照片对着看,才看出来。”
苏晏辞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图,八几年的,跟现场差太多。”
“差得多,才得蹲下去看。”
“下回蹲仔细点。”
“蹲。”
苏晏辞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认错认得挺痛快。”
“错了就得认。”
“认完了改。”
“改。”
车到了她家楼下。
“到了。”
“嗯。”
苏晏辞推开车门,下了车。
“上去吧。”亓烬野说。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慢点。”
“嗯。”
苏晏辞进了楼。
上电梯,到家,开灯。
她换了鞋,把包搁下,进厨房倒了杯水。
喝完水,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翻了一下,没什么消息。
把手机搁下,去洗漱。
楼下,亓烬野还坐在车里。
抬头看了一眼她家的窗户。
灯亮着。
他坐了一会儿,发动了车,走了。
那天之后,他每天晚上报一句。明天去驿站,明天不去,明天等材料。她回“知道了”或者“嗯”。
降温那天,多说了两句。
亓烬野:【今天零下十二。】
苏晏辞:【知道了。】
亓烬野:【你那边暖气够不够。】
苏晏辞看着这条,打“你问这个干什么”,删了。
打了一行“够”,又删了。
最后回:“够。你呢。”
他回得很快。
亓烬野:【够。】
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亓烬野:【我那边暖气烧得足,有点燥。】
苏晏辞:【开加湿器。】
亓烬野:【没有。】
苏晏辞:【买一个。】
亓烬野:【不会挑。】
她看着这三个字,打了一行“什么不会挑,网上随便买一个”,删了。
打“我帮你挑”,也删了。
最后回:“我那儿有个多的。银行送的,没用过。”
亓烬野:【行。】
第二天,她把加湿器带到了工地。一个不大的纸箱,搁在驿站门口的桌上。
亓烬野从里头出来,看见那个纸箱。
“这个?”
“加湿器。”
他走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新的。”
“银行送的。家里还有一个,这个用不上。”
“行。”
他把纸箱拎进屋里,搁在墙角。
隔了两天,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加湿器搁在床头柜上,白色的,很小一个,旁边搁着一杯水。
亓烬野:【到了。用上了。】
苏晏辞:【行。】
亓烬野:【谢谢。】
她看着这两个字,回了一个“嗯”。
中午,午休。
苏晏辞刚从食堂回来,林晓端着杯子过来,往她桌角一靠。
“食堂那边回话了。”
“怎么说。”
“说下回少放盐。”林晓说,“还说让你别老往意见箱里塞条子,塞得他们压力大。”
“塞条子有用,就塞。”
“你塞了几回了。”
“三回。”
林晓笑了一声:“三回就把人塞怕了。”
苏晏辞把手机搁在桌上,没接话。
“行吧。”林晓把杯子端起来,“下午那个台账,我弄完了发你。”
“嗯。”
“还有。”林晓走了两步,回头,“食堂再咸,你还塞条子。我支持你。”
“行。”
林晓走了。
苏晏辞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亓烬野:【吃了没。】
她回:“吃了。”
亓烬野:【食堂?】
苏晏辞:【食堂。】
亓烬野:【怎么样。】
她看着这条,打了一行“还行”,删了。
最后回:“咸。”
亓烬野:【咸?】
苏晏辞:【菜咸了。】
他那边没再回。
苏晏辞把手机搁下,以为这事过去了。
下午四点多,手机又响了。
亓烬野:【晚上加班?】
苏晏辞看着这条,打了一行“不加”,删了。
打“今天不想加了”,删了。
最后还是回的:“不加。”
亓烬野:【那晚上呢。】
苏晏辞:【在家。】
亓烬野:【嗯。】
苏晏辞看着这个“嗯”,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补了一条。
苏晏辞:【有点累。】
另一边,事务所在收尾。
周凯把一沓单子搁在他桌上。
“明天的进料单,签一下。”
他签了。
周凯没走,靠在桌边。
“哥。”
“嗯。”
“你今天又准点走?”
“有事。”
“什么事。”
“私事。”
周凯看了他一眼。
“行吧。”他说,“那我先走了。”
“等等。”
周凯回头。
“你晚上一般吃什么。”
“我?”周凯愣了一下,“随便,面条,或者点个外卖。”
“自己做过没有。”
“做过。不好吃。”
“怎么不好吃。”
“咸了淡了,没个准。”周凯说,“再说我一个人,懒得弄。”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周凯看了他两秒。
“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你要做饭?”
“嗯。”
“给谁做。”
他没接话。
周凯笑了一声,拿着单子走了。
他坐在那儿,手机拿起来,翻到苏晏辞的对话框。
‘不加。’
‘在家。’
‘有点累’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亮着。
坐了一会儿,起身,拿了外套。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手机拿了。
打了一行:“晚上想吃什么。”
删了。
打“我过去给你做”,删了。
打“我过去”,看着这三个字,停了几秒。
发出去。
同一时间的办公室,苏晏辞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
又是通知。
她打:“过来吧。”删了。
打“来干嘛”,删了。
最后回:“行。”
发完,把手机搁下。
六点多,她到家,换了家居服,收拾了一下屋子。把茶几上那摞图纸收进柜子,沙发上的毯子叠了叠。
七点多,门铃响了。
她开门。
亓烬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还有一个塑料袋。
“什么。”
“饭。”
“食堂咸,这个不咸。”
她把袋子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里头是生排骨、葱姜蒜,还有几个西红柿和鸡蛋。
“这是饭?”
“现做。”
她让开身。
“进来吧。”
他换了鞋,把保温袋搁在餐桌上,菜拎进厨房。
苏晏辞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
“我坐着看你做。”
他没再劝,把排骨从袋子里拿出来,搁在水池里洗。
她站在门口,看他洗菜、切菜、下锅。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排骨焯水,撇浮沫,捞出来,控干。又切了西红柿,打了鸡蛋,炒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汤是最后做的,紫菜撕了,蛋花打了,滚水一冲。
“你什么时候学的。”她问。
“在国外。”
“国外待了几年?”
“九年。”
她没接话。
他也没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那个章,什么时候拿的。”
“去年。”
“去年。”他把排骨翻了个面,“那你二十五考的。”
“嗯。”
“年限够了?”
“在职研究生,折了几年。”
“折了几年。”他手上没停,“那也够快的。”
“你当初为什么从英国回来。”她问。
“想回来。”
“那边待了九年,说回来就回来。”
“待得够久了。”他说,“该回来了。”
“回来就创业,不怕赔?”
“怕。”
“怕还创。”
“怕才得自己干。”他说,“给人打工,赔的是别人的钱,睡不着的是我。”
她没接话。
“你呢。”他问,“毕业就进院了?”
“嗯。”
“没想过出来。”
“没想过。”
“为什么。”
“院里规矩多。”她说,“可规矩是明的。外面什么样,我看不清。”
他把排骨盛出来,搁在盘子里。
“看不清就别看了。”他说,“看眼前就行。”
“眼前什么?”
“排骨。”
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伸手把盘子端到桌上。
两菜一汤,摆好了。
两个人坐下吃。
苏晏辞夹了一筷子排骨,咬了一口。
亓烬野也夹了一筷子,吃了两口,才开口。
“咸淡怎么样。”
“正好。”
“我尝着有点淡。”
“你口重。”
“可能。”
他接着吃,没再问。
她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
“这个呢。”
“糖放多了。”
他抬起头。
“有点甜。”她说,“下回少放点。”
“行。”
他应了一声,接着吃。
“汤呢。”
“淡。”
“淡了?”
“淡点好。”她说,“汤淡了不压菜。”
他“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
吃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
“袖子。”
她抬头。
“什么。”
“你袖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毛衣袖口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勾出一根线头,线头松了,垂着。
“哪。”
他伸手,把她袖口捏住,把那根线头抽出来,抽完了,手指在袖口上按了一下,把线头断掉的地方按平。
“好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你倒是眼尖。”
“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了,还动手。”
“线头。”他说,“不摘,越扯越长。”
她没应,看了眼他低头接着吃。
他也接着吃。
吃完了,他把碗收了,要洗。
“你放着。”苏晏辞说,“我来。”
“我洗。”
“你做的饭,我洗碗。”
他没争,把碗搁在水池里。
苏晏辞挽起袖子,拧开水龙头。他站在厨房门口,没走。
她洗了两个碗,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没了。”
“那你站着干嘛。”
“站会儿。”
她没再问,接着洗。
“除了甜,还有别的没有。”他开口。
她手上没停。
“没了。”
“真的没了。”
“没了。”
“行。”
洗完最后一个碗,她擦手。
“你问几遍了。”
“两遍。”
“我说了没了就是没了。”
“嗯。”
他站了一会儿。
“走了。”
“嗯。”
他转身,走到玄关,换鞋。
“下回做什么,你点。”他说。
“我点。”
“嗯。”
亓烬野走了。
苏晏辞关上门,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那根线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