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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把话放这儿 庆功酒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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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酒局之后,过了四天。
第一天,苏晏辞把驿站那份资料翻出来,造价页又看了一遍。上次林晓看的时候,说了一嘴,她没往深里想。这回她把数字一个一个重新又核了一遍,核完,把纸搁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调了滨江的监测记录。从停工那天起,一条一条往下看。数据规规矩矩。看到中间某一天,夜里十一点那条没有,第二天早上七点补的。她盯着那个空缺看了一会儿,把记录关了。
第三天,下班之前,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路。想起酒局上他“都过去了”,又想起周凯那句“那活本来可以不接”。
三件事,搁在一块儿,搁了几天,她想不明白。
到第四天下午,给他发了条消息。
苏晏辞:【明天晚上有空吗。】
亓烬野:【有。】
苏晏辞:【江边那个步道,七点。】
亓烬野:【知道。】
看着那个“知道”,她没回复。把手机搁下,继续改图。改了半张,停了。看着图签栏,看了两秒,又接着改。
第二天晚上,苏晏辞提前十分钟到。
江边风大,她把羽绒服领子立起来,沿着步道走了一段,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站住。浑河上结了薄冰,对岸的灯照过来,碎在冰面上。她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七点整,亓烬野来了。远远地走过来,穿了一件深色羽绒服,走近了,步子慢下来。
“来了。”他说。
“嗯。”
他在她旁边站住,隔了半步远。两个人面朝江,站了一会儿。
“你找我有事。”他说。
“有。”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驿站那个活,你为什么接。”
亓烬野低头看了她一眼。
手从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这个活挣得不多。”她说,“这种活你平时不接。”
过了两秒,他说:“这活能做。”
她看着他,没张嘴。他也没往下说。
江面上风过来,对岸的灯碎在冰上,晃了一下。
苏晏辞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这四个字够她给自己交差,可交完差,这事还是在那儿。放着能多挣的不挣,选了个最薄、最累的。
她想知道为什么。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江面上。
风把头发吹到脸上,伸手拨了一下。
“亓烬野。”
“嗯。”
“你接这活,跟我有关系吗?”
他没马上答,手在兜里动了一下。
“有。”
苏晏辞听见,沉了两秒。
“你倒是先斩后奏。”她说,“要是我不接这个项目呢。”
“那我就自己干。”
“自己干有挣头。”
“有。”
“走联合体呢。”她说,“我和林晓都算过,利润趋零。”
他点了下头。
“那你还走联合体。”
“嗯。”他认了。
“你接这活,是不是为了有个由头来找我。”
他没动。
风把江面上那层薄冰吹得响了一下。
“是不是。”
“是。”
她站在那儿,继续说。
“我不喜欢事情悬着。”她说,“今天问不清楚,我回去也放不下。”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所以我不回去问了。”她顿了一下,“我在这儿问。”
“问什么?”
“问你。”
亓烬野抬起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
“亓烬野,我对你,有好感。”
他整个人定在那儿。
手在身侧垂着,眼睛看着她,像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上。
她静静看着,等着他回答。
又一阵风吹开她刚拨开的头发,这次她没去拨。
过了几秒,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听见了。”她说。
“听见了。”他声音有点发涩。
“那你说话。”
他手抬了一下,抬到一半,又放下。
“我不骗你。我对你也不是没有。”
他停了一下。
“但我现在,给不了你要的那种话。不是不想给,是我这个人,还没学会把话说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
她:“行。我把话放这儿……我不等无限期。”
转身没回头。
亓烬野站在江边,把手又插在兜里,站了很久,才往车那边走。
坐在驾驶座上,他没发动。引擎没点,车灯没开,江边的路灯照进来一截,落在方向盘上。
那句“我不等无限期”还在脑子里。
他把这句话想了一遍。又一遍。
想不出该怎么接。
手在方向盘上搁着,搁了很久。车窗外头,江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远处排,排到看不见的地方。
后来他发动了车。
苏晏辞回家后,打开平台,接着写。
把光标挪到上一章末尾,男主站在门口,没推门,站了一会儿。底下该接什么,她还没想好。
她试着往下写。
男主推门进去了。
写完看了一遍,删了。
重写。这回他没推门,转身走了。
写完看了一遍,也删了。
她盯着光标看了一会儿。
这个人,话不说满,遇事先算代价,走到门口了,推还是不推,得看他心里怎么算。她以前写这个人的时候,心里是有数的。她观察来的那个调子,落在纸上是什么样,她清楚。
可今天她不清楚了。
今天江边,她说了那句话,他没接住。他给了一句“还没学会把话说死”,那句话她听见了,可她不知道这句话往后会变成什么。他会学吗,学了会怎么样,不学会怎么样,她一个都不知道。
纸上这个人,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现实里那个人,安排不了。
她盯着光标。
光标在屏幕上闪。
把文档关了,又打开。打开,又关掉。
坐了一会儿,重新打开,写了一段。写完看了一遍,没改,也没删。
光标停在最后那行字后面,一闪一闪的。
十一点,手机响了一下。
伸手拿过来。
亓烬野:【十一点,东侧测点位移三个点,温度零下七,无异常。】
她回:【收到。】
发完,把手机搁在桌上,回到文档。
光标还在闪。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把电脑合上了。
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那页还在。
她正想锁屏,屏幕最上头跳出来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
她把手机拿起来。
那行字还在。
过了几秒,没了。
她把手机搁回桌上。
刚搁下,又亮了一下。
对方正在输入。
这回停得久一点。她看着那行字,没动。
又没了。
她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那行字又出来了。
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停了很长时间。长到那行字又没了。
最后底下跳出来一条消息。
两个字。
晚安。
她看着这两个字。
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没出声。
那点笑收住,打了一行“晚安”,发出去。
发完,把手机搁下。
屏幕暗了。
她坐在那儿,没再打开文档。
第二天,棋盘山。
进门,温叙清在厨房。
“回来了。”她头没抬,“洗手,马上好。”
这顿换了几样:小鸡炖蘑菇,蒜泥白肉,拍黄瓜。
两人坐下吃饭。
吃了一会儿,没什么话。
吃到一半,他打了个喷嚏。偏过头,拿手挡了一下。
温叙清抬眼看他。
“感冒了?”
“没。可能吹了一下。”
“吹了一下?”温叙清把筷子搁下。
“昨天在江边站了会儿。”
“江边。”温叙清说,“大冷天的,站江边干什么。想事?”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嗯。”
“想明白了没有。”
“没。”
温叙清没再问,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搁在他手边。
“喝了。”
他端起来,喝了。
温叙清坐回去,给他夹了块白肉。
“想不明白的事,别硬想。”她说,“放着,它自己会清楚。”
他“嗯”了一声。
吃完,他收碗。进厨房,还是温叙清洗,他擦。
水声响了一阵。
温叙清把碗递过来,说了一句:“菜不够咸?”
“够。”
“那你吃得跟没尝似的。”
他擦碗的手没停。
温叙清冲净最后一只碗,甩了甩手上的水,擦干,解下围裙。
她往外走,走到厨房门口:“锅里有汤,自己盛一碗再走。回去早点睡,别又吹风。”
“嗯。”
又是十一点,数据依旧。她回“收到”。
发完,他把手机搁下,靠进椅背里。
过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起来,打“晚安”,发出去。
她回:“晚安。”
第三天十一点,发完数据。她回“收到”。
十一点零五分,他打“晚安”,发出去。
隔了一会儿,他又发了条:“今天降温,你那窗户关严。”
那边回了两个字:“关了。”
又接了句“晚安。”
第四天十一点,数据照发。她回“收到”。
十一点零五分,他打“晚安”,发出去。
她回:“晚安。”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你每天这个点发,是不是定了闹钟。”
他看着这条,笑了一下。
打“没定闹钟”,删了。
打“怕忘了”,删了。
最后回:“没定。记着。”
她回:“行。”
他把手机搁下,靠进沙发里。
窗外,长白岛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