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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顺得不对劲 下午四点多 ...

  •   下午四点多,院里。
      苏晏辞把改好的图打印出来,一份归档,一份装进图纸袋。林晓端着杯子过来,往她桌角一靠。
      “今晚有空没。”
      “有。”
      “吃个饭。”林晓说,“我请。”
      “什么由头。”
      “没由头。”林晓说,“就是烦,想找个人吃饭。”
      苏晏辞看了她一眼。
      “周凯又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
      “你每回烦都是他。”
      林晓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撅撅嘴,没否认。
      “他上礼拜又约我吃饭了。”林晓说,“这个月第三回。”
      “又约你了。”
      “又约了。”林晓说,“吃了饭,聊得挺好。吃完,各回各家。第二天,再约。就这么循环。”
      “循环还不好。”
      “好什么。”林晓说,“吃了七八回饭了,话没一句说清楚的。”
      “什么话。”
      “你说什么话。”林晓说,“我又不是缺人陪吃饭。”
      苏晏辞把图纸袋搁进柜子,关上门。
      “那顿饭,是我送函碰见才提上日程的。”
      “上回碰见。”林晓说,“就那次送函,在他们所撞见的,毕业后这么多年没见了。就站那儿说了两句。第二次他说那顿饭还欠着,我说那你欠着吧。”
      “然后呢。”
      “然后他就有事没事找我约饭。我一直拖着,后来约了个馆子,他把那顿饭还了。”林晓说,“还完了,就开始约了。有事没事约,吃个饭,聊两句,各回各家。”
      “那不是挺好。”
      “好什么。”林晓说,“账还了。还完了,就剩吃饭了。吃了七八回,一句正经话没有。”
      苏晏辞没接话。
      “你说他这人。”林晓说,“这么多年没见,第一件事是要还账。还完了,就一顿接一顿地约。他到底想干嘛。”
      “你不是拖着他。”
      “那不一样。”林晓说,“当年是他欠我的。毕业那天说的,欠我一顿。毕业散了,各奔东西,这账就搁下了。搁了这么些年,上回见面才还上。”
      “搁了这么些年,他一见面就还。”
      “一见面就还。”林晓说,“你说他是不是就为了把这账了了,了完了好干别的。”
      “干什么别的。”
      “我怎么知道。”林晓说,“反正账一还,他就开始约了。约得跟没事人似的。”
      苏晏辞把桌面收拾了一下。
      “走吧,吃饭。”
      “现在就走?”
      “你说烦,那就早点走。”
      林晓愣了一下,把杯子端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哪天不好说话。”
      “哪天都不好。”林晓说,“今天尤其好。”
      “好还不行。”
      “行。”林晓说,“好得我心里发毛。”
      两个人出了院门,在街边找了个馆子,点了两个菜一个汤。菜上来,林晓话就多了。
      “你说这人都怎么想的。”林晓说,“一顿饭一顿饭地吃,吃完抹抹嘴,该干嘛干嘛。他就没想过,这么吃下去,是个什么结果?”
      “他想过。”
      “你怎么知道。”
      “他要没想过,就不会一顿接一顿地约。”苏晏辞说,“这么些年没见,见面先把账还了。账还了,还接着约。他自己心里也没那么清楚。”
      林晓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那我呢。”她说,“我去了,算什么。”
      “你拖着他,是不想让他还得太容易。”苏晏辞说,“现在他一约你就去,你就没拖过。”
      “我拖什么。”
      “你心里有数。”苏晏辞说,“你想让他还的时候,你拖着。现在他天天约你,你倒不拖了。”
      林晓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苏晏辞。”她说,“你今天话真多。”
      “没说几句。”
      “不止几句了。”林晓说,“今天得十句。”
      “那多了。”
      “多了好。”林晓说,“你平时太闷了。闷得我有时候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晏辞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
      “不过。”林晓说,“你今天是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林晓想了想,“就是话比平时多。平时你跟我吃饭,我说十句,你回一句。今天你回这么多。”
      “我数着呢。”林晓说。
      苏晏辞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了。”林晓说,“今天真不一样。”
      吃了一会儿,林晓把碗里的汤喝完。
      “其实我后来想过。”她说,“他要还当年那顿饭,我拖着他,是故意的。拖了好久,还清了。吃完了,我心里还挺得意,觉得这事我拿捏住了。”
      “挺好的,起码他没忘。”
      “他没忘。”林晓说,“他记着,我心里还挺高兴。补完了,开始约。约到现在,我倒说不清了。”
      “说不清什么。”
      “说不清他到底是补账,还是别的。”
      苏晏辞把筷子搁下。
      “林晓。”
      “嗯。”
      “你拖着,是因为你知道他欠你。现在你不拖了,是因为你怕他不约了。”
      林晓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你怕他不约了,所以他一约你就去。”苏晏辞说,“你去了,他就接着约。这么循环,谁也没往前走一步。”
      林晓没接话,低头喝汤。
      “我不急。”她说,“我再看看。”
      苏晏辞没再劝,夹了一筷子菜,搁进她碗里。
      饭吃完,各回各家。
      苏晏辞洗完澡,坐到书桌前。
      电脑开着,文档打开,光标在空白页上闪。存稿还剩几章,她本来想歇一天,手却不听使唤,自己把文档点开了。
      她在写一段戏。男主在会议室里跟人说话,对面提出一个她不认同的方案,她逐条驳回去。她原本给男主安排了一句台词,很短,不解释,说完就收。
      写完,她看了一遍,删了。
      重写。
      这回她让男主多说几句,把道理摊开讲。
      写完,看了一遍,又删了。
      写出来的东西,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对。不是不好,是不对。话太顺了,顺得不像她笔下的那个人。
      把文档往前翻,她翻到昨天写的一段。
      那段是男主跟人谈事。对方开出一个条件,男主没答应也没拒,只把对方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停在那儿。
      看着那个“停在那儿”,她看了一会儿。
      写这个人的时候,是想着让他停的。话到一半,收住,剩半句让对方自己填。她以为这是她编的,随手给的习惯。
      现在再看,这个习惯不像是编的。
      不是某句话对上了。是说话的调子对上了。话到一半收住,停顿放在哪儿,哪句话该重,哪句话该轻,像另一个人张嘴在她耳边说了一遍,她只是记下来。
      把那几句念了一遍,念到一半,自己先停了。
      这个调子,她听过。
      不是小说里听过,是现实里。那个人说话,就这个调子。话不说完,留半句在空气里,让别人去接。她以为那是他懒得说,现在写出来,才知道那不是懒,那是一种说话的习惯。
      她把文档关掉,又打开。
      坐到椅子上,盯着屏幕。
      按职业习惯,她在空白页上列了几条:
      一、这段对话,写出来像谁。
      二、这个人设,是编的还是看的。
      三、把调子改了,还成不成立。
      列完,看了一遍,一条一条划掉。
      第一条,像谁。像亓烬野。不是长得像,是说话像。她把一个活人的调子,写进了纸里
      第二条,编的还是看的。她开始写这个坑的时候,男主栏是空的,一个字没有。后来立人设,她以为自己是在编,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写到现在,她才明白,从第一个字起,她就没在编。她是在往纸上誊一个人。她把一个活人说话的调子,一句一句,誊了下来。
      第三条,改了还成不成立。不成立。换个把道理摊开讲的人,就不是这个人了。这个人物所有的劲儿,都在那半句没收回去的话里。改掉,人就散了。
      把那张空白页关掉,不列了。
      靠进椅背里,仰着头看天花板。
      看了一会儿,坐直,她重新打开文档。光标回到刚才那段,她没删,也没改,接着往下写。
      写得很快。比平时快。手指落在键盘上,几乎没停。写完一章,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发了。存稿里还剩几章,她一口气全发上去,定时排到明晚。
      发完,页面提示更新成功。
      退出来,她点开评论区,刷新了一下。
      新章下面多了几条评论。一条一条往下翻。
      “来了。”
      “大大更了。”
      “这男主,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
      她往下翻,翻到最新一条,停住了。
      “大大换风格了。以前的男主一条道走到黑,这回这个,话不说满,留着半句。好看,但跟以前不太一样。大大是不是有故事了。”
      她把这条看了两遍。没回。把页面关了。
      关掉之后,坐在那儿,鼠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又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把页面重新打开,又看了一眼那条评论。
      还是没回,又关掉。
      把电脑合上,转身去了客厅。
      快递盒搁在玄关柜上,拆了一半。苏晏辞出来,把盒子撕开,里头是个盲盒,她自己买的。上礼拜路过一家店,橱窗里摆了一排,她站了一会儿,进去拿了一个。没挑,随手拿的。
      盒子拆开,里头是个小摆件。
      她拿出来,搁在手心里看。
      不是她预先想的那几款,也不是不好看,就是个她没见过的。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把摆件搁在书架上,跟林晓送的那对并排放着。那对盒子落了灰,边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上回擦的时候留下的。
      收回手,没动那对。
      又回书桌前,把电脑重新打开。
      后台的数字在涨。收藏、评论、点击,一条一条往上跳。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把页面关了。
      没关电脑,就那么开着,屏幕的光照着桌面。
      她起身去倒水,回来坐下。
      文档还开着,光标停在最后一行。那行字是她刚才写的,写的是男主站在门口,没推门,站了一会儿,走了。
      苏晏辞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什么也没改,把电脑合上,去睡了。
      躺下,闭着眼。屋里黑着,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
      翻了个身。
      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
      脑子里是白天林晓那句话“你今天真不一样”。还有会议室里那个人说话的调子。还有那条评论。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大大换风格了”,念完,自己觉得有点好笑。换风格。这哪儿是换风格,她是抄。抄的还是个活人。
      想到这儿,翻了个身,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算了。先睡。
      明早还得上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顺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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