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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没人见他醉过 庆功酒局, ...

  •   庆功酒局,是亓烬野做东。
      滨江停工之前,甲方那边结算了一笔进度款,不多,但够把几个分包和所里的人聚一顿。地方选在五里河边上,包房临着河,落地窗看出去,浑河上结了薄冰,对岸长白岛的灯远远的。
      苏晏辞到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甲方两个,所里三四个,周凯在靠门那边,正给旁边人倒酒。
      “苏工。”亓烬野站起来,给她拉开椅子,“这边。”
      她坐下。桌上的人跟她打招呼,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她点了个头,把包搁在椅背上。
      酒过几巡,桌上热起来了。聊的都是行里的旧事,哪个项目谁做的,哪个甲方难伺候,哪个楼盖歪了。苏晏辞听得多,说得少,杯子里的酒就动了动,没怎么下去。
      桌上有个老人,是甲方那边的顾问,姓李,头发全白了,喝得脸通红。他端着杯子,冲着亓烬野那边抬了抬。
      “小亓啊。”
      亓烬野放下筷子。
      “你爸当年那摊子,我记得。”老李顿了顿,“那年头,说塌就塌了。你们家那些年……”
      旁边有人轻轻碰了他一下。老李摆摆手:“我就说一句。这孩子不容易。”
      桌上静了半秒。
      亓烬野端着杯子,笑了一下,接了半句:“都过去了。”
      说完,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搁进碗里,没吃,转头去问旁边甲方的人:“张总,那个进度款,走的是哪个口子?”
      张总愣了一下,接上话:“走的开发口,怎么了?”
      “没怎么。”亓烬野说,“问一下,回头结算对得上。”
      话题转到钱上去了。
      老李端着杯子,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人给他倒上酒,又递了根烟过去。
      “李工,抽一根。”
      老李接了烟,火点上了,话就断了。
      苏晏辞坐在那儿,没动。她没看亓烬野,低头把碗边的一粒米拨到一边,又拨回来。筷子搁在筷架上,搁得端端正正。
      有人把气氛往回拉:“哎,说点高兴的。这项目结构那段,多亏苏工,那叫一个稳。”
      “对,结构那段是她救的。”
      亓烬野没接话,也没否认。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老李转过头来,酒上了头,说话直:“苏工那图,我看了。死板。一根筋。可是踏实。我干这行四十年,最怕的就是图纸上活络的人。”
      “李工过奖。”苏晏辞说。
      “不过奖。”老李摆了摆手,“你别看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这楼能立住,靠的就是你这种死板的。”
      桌上有人笑了一声。
      周凯在旁边接了一句:“李工,您这话说得,我们野哥听了得喝一杯。”
      “我喝。”亓烬野端起杯子,冲老李抬了抬,喝了一口。
      苏晏辞夹了一筷子菜,搁进碗里,低头吃。
      酒过几巡,话头转到了活上。
      “听说你们所最近接了个驿站?”甲方那边有人问。
      “嗯。”亓烬野说,“铁西那边,不大。”
      “驿站这种活,利薄。”那人说,“你们所还接这个?”
      亓烬野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能做。”
      “能做的活多了。”那人说,“你们所现在也不缺活吧。”
      “不缺。”
      “那接这个图什么。”
      亓烬野没接话,把杯子搁在桌上。
      周凯在旁边,端着杯子,随口一句:“那活本来可以不接。野哥自己说要接的。”
      说完,他自己也顿了一下,把杯子举起来:“来来来,喝酒喝酒。”
      旁边人跟着举杯,话头被酒压下去了。
      苏晏辞把筷子伸出去,夹了一筷子菜。夹回来的时候,手在半空停了半拍,才搁进碗里。
      她没抬头。
      散场是九点多。甲方那边先走,所里的人送出去。苏晏辞站起来,把包拎上。
      “苏工,我让司机送你。”亓烬野说。
      “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
      “我叫了。”
      她走到门口,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包房里的声音隔在门后。她走了几步,停在走廊拐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叫车页面,附近没有车,预估等待十四分钟。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十四分钟”,没动。
      过了十几秒,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电梯方向走。
      门关上之后,周凯把最后几个杯子摞起来,看了一眼亓烬野。
      “哥,走了。”
      “嗯。”
      两个人往外走。走廊里没人了,灯关了一半。
      “那个驿站的活,”周凯说,“我刚才是不是话多了。”
      “没事。”
      “我看苏工那一下。”
      “哪一下。”
      “我说‘本来可以不接’那会儿。”周凯说,“她筷子停了一下。”
      亓烬野按了电梯,没接话。
      电梯上来,门开了,两个人进去。
      “哥。”
      “嗯。”
      “你今晚喝了多少。”
      “没多少。”
      “也是奇怪。”周凯说,“这么多年,我没见你醉过。”
      亓烬野看着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走。
      “喝多了误事。”他说。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行了。”周凯说,“代驾到了。”
      亓烬野上了车,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明天工地,八点半。”
      “行。”
      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快十点,苏晏辞到家,把包搁在玄关柜上,换了鞋。
      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拿出来。叫车记录还在,车费二十二。
      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坐在那儿,没开电视。
      她想起那天亓烬野那句“手头空下来,有个铁西的小活”;想起她翻造价页,利润趋零;又想起今晚周凯那句“本来可以不接”。
      伸手把茶几上那叠力学卡片摸过来,她抽了一张,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没翻第二张。
      起身去洗漱。
      洗完出来,把手机拿起来,翻到跟亓烬野的对话框。最新的几条还是白天的监测数据。
      把手机重新放回茶几上,进卧室,关灯。
      十点四十五,手机在客厅响了。
      她翻了个身,没动。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一下。
      起来了,她光脚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两条消息,都是他发的。
      第一条,十点四十五:“到家了吗。”
      第二条,十一点:“十一点,东侧测点位移三个点,温度零下七,无异常。”
      她看着第一条,看了一会儿。
      打了两个字:“到了。”删了。
      打“到了,刚躺下”,删了。
      最后还是回了:“到了。”
      回完,又看了一眼第二条。数据那条,她照常回:“收到。”
      发完,把手机搁回茶几上。
      站了一会儿,没回卧室,在沙发上坐下了。
      屏幕朝上。
      脑子里还是饭局上那几句话。
      老李端着杯子,说“你们家那九年”。他说“都过去了”,然后把话头转到进度款上。周凯说“那活本来可以不接”,说完就举杯被茬过去。
      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翻到跟他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驿站那边,你到底图什么。”
      看着这行字,停了一会儿。
      她不是要问一个项目。她是想问他,那个活,他接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但这句话问出去,就不是公事了。他要是答了,答的也不是公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删了。
      打“今天那个活,你没必要接”,删了。
      打“你今晚,话不多”,看着这几个字,停了一下。
      这句能发。这句是饭局上的话,不是项目上的话,也不是她心里那句。这句发出去,他回什么都行,她也不用解释。
      她看着“你今晚,话不多”这几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删了。
      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
      起身回了卧室,关灯。
      躺下,闭着眼。
      客厅那边,手机再没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没人见他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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