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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铠甲对铠甲 滨江停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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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停工的第三周,设计院小会议室。
苏晏辞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院里的经营口老陈,另一个不认识。
女的,三十出头,短发,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胸针,手边搁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她正低头看,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
“苏工。”老陈站起来,“这位是于娜于总,资源那边的。滨江景观和室内的协调,之前一直是她对接。”
于娜抬起头,站起来,伸手。
“苏工,久仰。”
“你好。”苏晏辞跟她握了手。
三个人坐下。
“是这样,”于娜开口,中英文夹着来,“滨江虽然停了,景观和室内这块有些前置手续没走完。停工归停工,手续不能烂在那儿。我跟院里对接一下,把没清的东西清一清。”
“哪些没清。”苏晏辞问。
于娜翻开文件,指了几处。
“景观的报建,我们这边基本齐了,差院里一个确认。室内的材料封样,有几项还没定。另外就是,停工期间现场有几处景观预埋,得有人看一眼,别冻坏了。”
苏晏辞把文件接过来,一页一页看。看得很慢,每页都停一下。
“预埋那几处,图纸上标了。”她说,“我明天去现场看一眼。”
“那太好了。”于娜说,“我本来想,要是院里不方便,我们这边派人去看也行。但结构这块的事,还是苏工看最稳。”
“分内的事。”
“苏工客气。”于娜笑了一下,把文件合上,“那就这么定。报建那个确认,走函还是走流程?”
“走函。”
“好。”于娜说,“走函稳当。”
她把文件收起来,搁进包里,动作不急,每样东西放进去之前都看一眼。
正说着,门开了。
亓烬野进来,手里拎着一份图纸卷。
“来晚了。”他说,“路上堵。”
“不晚。”于娜说,“刚说到走函的事。”
亓烬野把图纸卷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报建走函,我这边配合。”
“行,那流程就顺了。”
于娜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前倾,手搁在桌上,指尖点着文件边。说到“流程”这个词,她顺口带了一句英文,语速没变,像说了多年的习惯。亓烬野坐在那儿,听她说完,接了一句,也夹了半句英文,接得很顺。
“南边那套流程跟这边不太一样。”于娜说。
“你现在两边都会。”
“不快不行。”
“你顺得快。”
两个人说完,各自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苏晏辞坐在那儿。
“苏工。”于娜转过头来,“亓总这个人,做事靠谱。跟他合作过的都知道。”
“嗯。”苏晏辞说。
“他这个人吧,话不多,但都实在。”
亓烬野没接这句。
苏晏辞看了他一眼。
“于总夸你。”
“听见了。”
“你怎么不客气一下。”
“她夸人不用客气。”亓烬野说,“她也夸别人。”
于娜笑了一声:“你这人。”
“实话。”
“实话不好听。”
“那我说句好听的。”亓烬野说,“于总这回来的时机好,正好赶上滨江重启。”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都夸。”
于娜摆摆手,把文件收进包里。
“行,今天先这样。”她站起来,“报建的确认,苏工出了函,抄我一份就行。”
“好。”
于娜跟老陈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亓烬野一眼。
“晚上那个局,你来不来。”
“看情况。”
“来呗,都是熟人。”
“再说。”
于娜笑了一下,没再劝,推门出去了。
门带上。
亓烬野把图纸卷打开,摊在桌上。
“报建确认,你出函的时候,把景观那几项列清楚。”他说,“她那边走流程快,但确认得我们这边先出。”
“嗯。”
“预埋那几处,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就行。”
“一起去。我熟,省时间。”
苏晏辞把文件收拢。
“你跟她很熟。”
“合作过几个项目。她路子广。”
“嗯。”
“她这个人,做事利落。”亓烬野说,“话也说得漂亮。”
“看出来了。”
他把图纸卷起来,用皮筋箍好。
“她那种人,”苏晏辞说,“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嗯。”
“你也是。”
亓烬野箍皮筋的手停了一下。
“我是什么。”
“你也是那种人。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他看着她,没说话。
“不过,”苏晏辞说,“你比她多一样。”
“哪样。”
“你有时候不说话。”
亓烬野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不知道。”苏晏辞说,“有时候。”
她站起来,把文件拿上,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预埋,八点半,工地门口。”
“行。”
然后走了。
亓烬野站在会议室里,手里还攥着那个图纸卷。她那句“你有时候不说话”还在耳朵里。
他把皮筋又箍了一遍。
晚上那个局,他去了。
包房里人不少,于娜在,几个熟面孔。他坐下,喝了两杯,话不多。于娜过来碰了一下杯,说了句“你今晚怎么跟锯了嘴似的”,他笑了一下,没接。
九点多,他起身走了。
到家,外套挂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机拿出来,翻到苏晏辞的对话框,看了一眼,锁屏,放回兜里。
起身去倒水,倒了一半,又放下杯子,走回沙发坐下。没开电视,也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
夜里十一点,监测数据那个点过了。
他看了一眼表,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数据。
打了一行:“十一点,东侧测点位移三个点,温度零下七,无异常。”
看了一眼,删了。
白天会议室里那句“你有时候不说话”还在耳朵里。她说完就走了,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话是夸是刺。还有于娜那茬,她嘴上没说什么,可她那句“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这会儿发过去,她回“收到”,然后呢。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没发。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把两条数据一块儿发了。
第一条:“十一点,东侧测点位移三个点,温度零下七,无异常。”
第二条:“七点,东侧测点位移三个点,温度零下五,无异常。”
发完,把手机搁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拿起来看了一眼。没回。
又放下。
再拿起来,又看了一眼。
七点二十,她回了:“收到。两次都看了。”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打了一行:“昨天在局上,回来晚了。”看着这行字,删了。
打“下次不会漏”,删了。
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把手机搁下,靠进椅背里。
城市另一边。
苏晏辞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窗外。天刚亮,楼下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
她想起昨天会议室里那两个人说话的样子。他说英文的时候,接得顺,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没觉得不好,就是看了一眼,记下了。
伸手摸到桌上那叠力学卡片,抽出来,翻了两张,合上,搁回去。
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