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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擦灰 上午,院里 ...

  •   上午,院里。
      改完一版图,苏晏辞把图纸打印出来,一份归档,一份装进图纸袋。快中午了,办公室里人少了一半,有去食堂的,有出去吃的。
      林晓端着杯子过来,靠在她工位边上。
      “哎,我送你那对盲盒,拆了没。”
      苏晏辞手上没停:“还没。”
      “还没?”林晓把杯子放下,“这都多长时间了。”
      “放着呢。”
      “放着干嘛。”林晓说,“我送你的时候是让你拆的,不是让你供着的。”
      “一直没顾上。”
      “你可别跟我说放了这么久。”林晓说,“我送你的时候是让你拆的,不是让你搁那儿落灰的。”
      苏晏辞没接话,把图纸袋往柜子里搁。
      “该拆就得拆。”林晓说,“你不拆,它就是个盒子。拆了,是好是赖,好歹有个准。放着算怎么回事。”
      “拆了又能怎么着。”
      “拆了就知道里头是什么。”林晓说,“你不拆,永远不知道。
      苏晏辞把柜门关上。
      “行吧。”林晓把杯子端起来,“你拆了跟我说一声。我倒要看看我当年挑的是什么款。”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
      “你可别放着放着忘了。”
      下午开会,一开开到五点多。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窗外的天从灰蓝往深里走。
      苏晏辞回工位收拾东西,手机响了一下,是她妈。
      “晏辞,吃饭了没有。”
      “还没,刚开完会。”
      “这都几点了。”赵慧兰说,“回去弄口热的,别凑合。”
      “嗯。”
      “冰箱里那袋饺子,我上回给你搁的,还有没有。”
      “还有。”
      “有就煮了。韭菜鸡蛋的,你爱吃那个。”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这两天降温,你那屋暖气行不行。”
      “行。”
      “行就行。”赵慧兰说,“你那房子,物业费我顺手给你交了。”
      “我自己交。”
      “交都交了。”赵慧兰说,“反正我路过。”
      苏晏辞把电脑合上,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拿包。
      “你怎么路过了。”
      “去你林阿姨那儿坐坐,顺道。”赵慧兰说,停了停,“对了,你林阿姨说,晓晓讲你最近气色好。”
      苏晏辞拿包的手停了一下。
      “妈。”
      “行,我不问。”赵慧兰说,“气色好就行。”
      她又安静了一下。
      “你这孩子。”赵慧兰说,“从小就这样,什么都搁心里。我不问,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嗯。”
      “行了,挂了吧。”赵慧兰说,“回去煮饺子。”
      “嗯。”
      “挂了。”
      电话挂了。
      苏晏辞把手机揣进包里,出了院门。
      到家快七点。换了鞋,把包搁在玄关柜上,进厨房烧了壶水。水开之前,她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眼书架。
      最上一层,那对盲盒还在原位。盒子落了灰,颜色比刚拿来的时候暗了一层,边角有点发黄。
      她搬了把椅子过来,站上去,把两个盒子拿下来。
      搁在茶几上。
      找了块布,沾了点水,拧干。
      先擦第一个。盒子四四方方,正面印着个卡通形象,包装纸有点发脆,边角的地方一擦就起了毛。她擦得很轻,顺着边角一点一点来。擦完正面,翻过来擦背面,背面的胶带还粘着,撕了两下没撕开,她没再使劲。
      把第一个搁到一边。
      再擦第二个。第二个跟第一个一模一样,林晓成对买的。她擦完正面,擦背面,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以前搬家的时候磕的。
      她把第二个搁在第一个旁边。
      两个盒子并排站在茶几上,擦干净了,纸面上还有点湿,反着光。
      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
      林晓送她的时候是刚进院那会儿。两个盒子,一对,包装都没拆。她记得林晓当时说,这对是限量款,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
      接过来,她拿在手里。
      盒子不重,四四方方。捏着盒子的边,指头碰到包装纸,停了一下。
      她想把它还给林晓。
      就那一瞬间的事。手里这个盒子,包装得严严实实,拆开之前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拆开之后,好的坏的,都是它了。她握着,指头在纸面上按了一下,没递回去。
      “拿着呀。”林晓说。
      “嗯。”她说,“谢谢。”
      那天拿回家,搁在书架上,搁在最上一层,一搁就是这么久。
      苏晏辞这个人,最怕悬着。项目没批,催;图没签,等不了;谁给一句含糊话,当场就要问清楚。
      可这对盒子,她自己按着。
      拆了,就得知道里头是什么。万一是她不想要的,万一是她一直想要又没得到的,万一是别的什么。
      不拆,就还是不知道。拆了,就得知道。
      不拆,就还是不知道。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个盒子,没动。
      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坐下,又看了一眼。
      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伸手拿起第一个盒子,翻到背面,看那条没撕开的胶带。
      手停在胶带上,停了一会儿。
      放下了。
      第二个也放下了。
      两个盒子并排站着,擦干净了,没拆。
      靠在沙发上,她看着天花板。
      她什么事都要一个准话,什么样的数都要算清楚,什么样的图都要签上自己的名字,什么样的账都要走明面。偏偏这一对盒子,放了这么久,没拆,她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拆。
      她伸手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
      把杯子搁下,起身,把两个盒子拿起来,放回书架最上一层。
      搁回原位,摆好。
      回到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翻到跟林晓的对话框。
      打了两个字:“擦了。”删了。
      打“擦干净了,还是没拆”,看着这行字,停了一会儿,又删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干坐着,过了会儿,起身去洗漱。
      洗完出来,经过客厅,看了一眼书架最上一层。
      灯关了,书架那儿黑着,看不见。
      进了卧室,关灯。
      她躺在床上,没马上睡着。屋里黑着,窗外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
      翻了个身。
      那对盒子放了这么久,今天擦干净了。
      擦干净了,还是没拆。
      闭着眼。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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