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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卷尺 工地上的风 ...

  •   工地上的风卷着沙土,打在安全帽上沙沙响。
      这周正在做首层框架柱的加固。苏晏辞刚跟监理对完基坑边坡的位移数据,顺着脚手架往里走。
      还没走近,就听见钢筋区那边传来老魏的声音。
      “就差两公分,图省事直接焊上得了,谁还拿游标卡尺量啊。”老魏手里拿着安全帽,正跟工长王德发比划,“这一排排焊过去,半天就没了。后头工序还等着呢。”
      王德发也有点犹豫:“预埋件的位置是稍微偏了点,但偏得不多……”
      “不多也是偏。”一个平缓的声音插进去。
      苏晏辞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亓烬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排钢筋笼子旁边。他今天没穿大衣,就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正把一根钢卷尺往外拉。
      “亓总。”老魏脸色微变。
      亓烬野没抬头。他把卷尺的钩子卡在轴线控制点上,钢尺“哗啦”一声拉长,顺着地上的墨线量过去。
      阳光晃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看清了刻度。
      “差一公分半。”他收起卷尺,金属带“啪”地缩回盒子里。
      “图纸上标注得很清楚,这批预埋件的容许偏差是两毫米。”他看着老魏,“差一公分半,受力全变。这排钢筋全拆了,重新下料。”
      老魏急了:“亓总,拆了重做,这两天的活儿就白干了。工期这么紧……就差这么几公分。浇上混凝土,谁看得见啊?”
      “我看得见。”亓烬野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没留余地,“工期紧,安全就不管了?这三条硬规矩,第一条就是安全不越线。这排钢筋要是焊上去,回头让我签字,我不签。”
      老魏哑火了。王德发叹了口气,冲手底下的人一挥手:“拆!”
      周围干活的工人开始动起来,钢筋碰撞发出哐当的声音。
      老魏蹲边上抽烟,跟周凯诉苦:“你们亓总这卷尺,比监理的还狠。”
      “跟你说个事儿。”周凯蹲过去,“我们哥量东西,没有只量一遍的。你那点小心思,第二遍上就现形。”
      亓烬野没立刻走。他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随身的便签。
      他蹲在钢筋笼子边上,把纸垫在膝盖上,笔尖在纸上划拉。
      苏晏辞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巡检完了?”他问。
      “嗯。”苏晏辞看了一眼正在拆钢筋的工人,“现场预埋件偏了,光拆了重下料不够,节点得调整。”
      “我知道。”他把手里的纸递过去,“我刚才量了原柱子的偏位,按原图直接下料肯定对不上。我重新画了个节点,你过一眼。”
      苏晏辞接过来。
      白纸上手画了一个节点草图,旁边标注了调整后的尺寸和角度。笔触很快,最后一笔往外挑。应力集中点绕开了,新加的锚固点找得很准。
      她没说话,把那张白纸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自己随身带的工程文件夹里。
      “行了。”她说,“按这个改。”
      “嗯。”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晏辞转身往回走。没走两步,听见他在背后说。
      “苏工。”
      她停下脚步,回头。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文件夹:“存好。别弄丢了。”
      “我的档案。”苏晏辞把文件夹往怀里收了收,“不会丢。”
      亓烬野没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向正在拆钢筋的老魏。
      风卷起沙土。苏晏辞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那张带点灰的便签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傍晚下班,苏晏辞回到家里。
      把那张带点灰的便签从包里抽出来,平整了一下,夹进那本厚厚的项目夹里。笔迹的收尾处有些潦草,能看出来是在膝盖上垫着纸、迎着风画的。
      洗了把手,她坐在书桌前,点开那个藏在深处的写作后台。
      新坑的存稿箱里,光标一闪一闪。
      今晚的剧情,要写小说男主去处理一桩棘手的公司违规。按照她大纲里的设定,这个男主是个情商极高、游刃有余的人,擅长在谈笑间把危机化解。她打算让他用几句漂亮话,既把人办了,又给所有人留足面子。
      苏晏辞把手搭在键盘上,顺着大纲敲字:
      “他听完汇报,脸上挂着笑。他没发火,反而给那几个惹事的人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说,事情不大,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总有解决的办法。”
      打完这半段,她看了一遍。
      没毛病。安抚情绪,笑里藏刀,很符合大纲里那个“八面玲珑”的精英男设定。
      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有点飘。她想了想,把后面半段全删了。
      光标退回去,重新敲。
      “他听完汇报,没倒茶。他把手里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直接推过去。他说,事情我已经查清了,按规矩办。有异议的,现在提。”
      打完这几句,苏晏辞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字不多,一点笑脸都没有,话硬得像块石头。这哪里像她大纲里设定的“游刃有余”,简直是个软硬不吃的硬茬。
      她想加两句缓和气氛的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他笑了笑”,又觉得假,全选删掉。
      算了。
      她往后靠了靠,接着写后面的剧情。越写越顺,笔下的男主不管遇到什么刁难,连个弯都不拐。不解释,不哄人,三两句把底线卡死,然后直接把活儿揽到了自己身上。
      敲下最后一句,苏晏辞按了保存。关掉文档。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篇好像比她以前写的都要顺,就是不知道读者能不能习惯这个男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卷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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