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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会说话的楼 周五进场的 ...

  •   周五进场的是另一拨人。
      一辆面包车,四个纸箱,两个技术员。箱子拆开,里头是一排灰色的盒子,她见过,铁西厂房那次,柱子边上也是这种编号格式。
      只是这次,是正往新打的柱墩上装。
      “全楼布设三十六个点。”技术员说,“亓总让我们今天必须装完。”
      苏晏辞蹲下来看走线。
      线走得规整,接头做了防水,编号格式跟铁西那批一模一样。协议是她拟的,第七条第二款,“监测数据双方共享,存档五十年”,字是她签的。这系统进场,她心里有数。
      “钱走哪边?”她问。
      “没走项目预算。”技术员挠挠头,“单子直接走的我们事务所。亓总的意思是,这东西是为了留数据,不占工程造价。”
      她站起来,把这条记进本子:监测系统,36点。资金来源:事务所自筹。
      记完,她看着那行字,在“自筹”底下画了道线。
      她懂工程,也知道造价。全楼三十六个点,加上机柜、布线和后期的维护电费,不是个小数目。协议里只写了“双方共享”,没写“谁掏钱”。苏晏辞原以为会走工程款,最后记在甲方的账上。结果他自己掏了。没进图纸,没进验收单,不走工程款,纯打水漂的投入。
      但它在这儿。像三十六个哨兵,替这栋随时可能出毛病的老楼站岗。
      苏晏辞在柱墩边又站了一会儿,把相机收了。
      亓烬野本人,是在当天傍晚出现的。
      他来看安装进度,隔着半个基坑,跟技术员交代了两句。交代完,往回走,路过她这边,脚步顿了顿。
      “苏工还没走。”
      “等监护记录。”她说,“你这监测,测点布置我看过了,比常规密。协议里只写了要装,没写要布这么密。”
      “顺手的事。”
      “顺手?”她看他一眼,“三十六个点,一年光电费就不是顺手数。这笔钱不走预算,连个响都听不见。你图什么?”
      他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茬,说了句别的:“夜间降温,明早基坑边坡别让人提前下去。安全这块,你帮我盯死他们。”
      “我本来就要盯。”
      “嗯。”他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走了。走到板房拐角,技术员追上去问什么,他摆摆手,声音散在风里,只听清最后半句:
      “……数据导出来,发我一份。”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排灰盒子。
      天擦黑了,基坑里探照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三十六个点照得清清楚楚。天擦黑了,基坑里探照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三十六个点照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晌午,板房里正调数据。
      看厂房的曲大爷溜达过来。他背着手看了一上午,这会儿从兜里掏出一把枣,挨个发。“树上结的,没打药,打药的树不结果,自己先死了。”枣是脆的,甜里带一点涩。苏晏辞拿了一颗,咬了一口。
      下午两点刚过,板房墙上的小屏幕里,有一路数忽然跳了。红线“唰”地蹿起来,机柜里的蜂鸣器短促地响了一声。
      曲大爷正咬枣,吓得手一抖,枣核差点吞进去:“哎哟!这就要塌了?我饭还没吃完呢!”
      “调试呢大爷,正常。”技术员按了两下键盘,蜂鸣停了,红线慢慢退回原位。
      曲大爷拍拍胸口,没敢再靠近。
      亓烬野走过来,站在机柜前看数据。
      “轴三,老墙基。”苏晏辞盯着屏幕,“什么原因。”
      “温差。”他指了指折线图,“老墙没保温,这几天日头毒,向阳面和背阴面差十几度。变形不一样,局部应力释放,跳一下正常。”
      看着那行跳动的数据。懂结构的人都知道,他说得对。
      她把系统设置调了出来,打开预警阈值那一栏看了一眼。
      “往下压了百分之十?”她看着那行数字。
      “严点好。”看着屏幕,声音不高,“不怕它叫,就怕它哑巴。”
      苏晏辞手摸着记录本上面划线的“自筹”记录,又看了他那张脸上带灰的脸。
      “这阈值定得可以。”
      旁边技术员松口气:“那就不动了?”
      “往上提半个点。”苏晏辞指着屏幕,“这楼确实脆,阈值太灵敏,一天响八百回,人听皮了,等哪天真出事,反倒没人当回事,卡警戒线上就行,让警报值钱,一响,大家就得跑。”
      技术员愣了一下,看了眼亓烬野。
      他没犹豫,直接点头:“就听苏工的,提半个点。”
      技术员点点屏幕开始改参数。
      苏晏辞看着那根顺着墙根拉出去的数据线。以前在别的工地上看老楼,都是出了事才去查裂缝、查沉降,事后诸葛亮。现在,三十六个点连着这栋楼,稍微有点不得劲,它自己就吱声了。
      这楼以前是个哑巴,现在长神经了。
      曲大爷见警报没再响,又凑过来,瞅着屏幕问亓烬野:“装上这个,楼就保险了?”
      亓烬野看了那块屏一眼,没说话,拿过抹布擦了擦手。
      “它响它的。”他把抹布搁下,“咱们干咱们的。”
      曲大爷“哦”了一声,没听懂,把最后半截枣塞嘴里,嘟囔了一句:“跟人一样,喘气儿,就有数。”
      傍晚收工,苏晏辞把记录本合上。
      她走到板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屏还亮着,几条线在微光里慢慢走,不快,不停。
      天彻底黑了,那排灰盒子隐在夜色里。
      像块新表,挂在了这栋老楼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会说话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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