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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这几天 几天,补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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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补勘在跑。
钻机进场,开钻,取芯,亓烬野让周凯盯着现场,他每天问一次进度。
苏晏辞那边没来函,也没发消息。
亓烬野也没发。
两个人都在等同一件事。
周二,五里河。
周凯拿着手机过来,跟报菜名似的:“哥,行业群里‘苏一根筋’又上新了。三年前省院一个总工的图,她发函退回,人家打电话说这是领导定的,她回了句——‘那让领导把名字签图上,签完我核章’。”
“函我看过。”亓烬野翻着图,头没抬,“不是电话,是书面回复。原话比这难听,后头还有六个字:‘章不对,字免谈’。”
周凯手指停在半空:“……哥,你怎么连原话都有?”
“做功课。”
“你这功课做到人家三年前的函了?”
亓烬野没接这茬,把图递回去:“以后设计院的来函,先过我这儿。”
“为啥?”
“省得别人挨骂。”
周凯哦了一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那她要是骂你呢?”
“她不骂。”亓烬野翻下一页,“她发函。”
周三中午,设计院楼下的牛肉面馆。
林晓点单:“牛肉面两碗,一碗加蛋。加蛋的打包,我们晏——我们苏工中午就吃这个。”
周凯挑眉:“你们苏工还有小名呢?”
“关你什么事。”
面上来,各吃各的。半碗下去,周凯憋不住:“哎,你们苏工脾气真那么冲?群里都说她……”
“说她什么?”林晓筷子一放,“群号发我。”
“别别别,”周凯摆手,“我们哥说了,‘苏一根筋’不是骂人,是尊称。”
“你们哥还替她说话呢?”
“行业美德。”周凯飞快扒面,“同行相敬。”
林晓眯起眼:“你今天话多。”
“我怕你冲动。你们院一码归一码,回头函直接发我头上。”
“那不一样。”林晓理直气壮,“债是债,饭是饭。”
周凯抬头看她两秒:“你们院的人都这样?”
“都哪样?”
“……挺好。省心。”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低头猛嗦面。
林晓没听出来,顺手把醋推给了他。
结账,周凯抢着扫码,被林晓一巴掌按住手机:“AA。”
“那我这几年利息呢?”
“债另算。”林晓拎起打包袋,“慢慢还,别着急。”
说完她自己也顿了半拍,先出了门。
周凯坐在原地咂摸那三个字。
别着急。
行。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欠账是个好东西。
周三夜。
亓烬野回所里是九点多。
灯还亮着一半。周凯没走,坐在工位上啃苹果,看见他进来,把苹果核往垃圾桶一扔。
“回来了。”
“嗯。”
“去哪儿了,这么晚。”
“甲方。”
周凯没问下去。他站起来,往茶水间那边走,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里多了个塑料袋。
“给。”
塑料袋搁在他桌角。亓烬野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袋核桃、一袋黑芝麻丸,还有一小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哪儿来的。”
“楼下超市,刚路过。”周凯坐下来,伸手把核桃袋拆开,自己抓了一把,“这几天你不是跑甲方就是熬夜,补补。”
“我不吃这个。”
“补头发,又不是补别的。”周凯嚼着核桃,“你这几天跟人耗,脑门都宽了。”
亓烬野没接。他把塑料袋往旁边推了推,点开图纸。
周凯也不劝。他坐在对面,又抓了一把核桃,嚼得有滋有味。嚼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对了。”
“嗯。”
“苏工那儿,你说了没?”
亓烬野手上没停。
“说了。”
“她怎么说。”
“知道了。”
“就这?”
“就这。”
周凯把核桃壳往桌角一搁,乐了。
“好嘛,你跑甲方跑成这样,她就回你三个字。”
“不用她回什么。”
“那你那顿饭呢。”周凯又把核桃抓回来,“上回不是说她还欠你一顿?”
亓烬野翻图纸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一顿。”
“上回吃饭那回。”周凯嚼着,“她说下回她请。你忘啦?”
“没忘。”
“那她请了没。”
“没。”
“那不就得了。”周凯一拍大腿,“你帮她跑前跑后,她饭也不请,话也不多说。哥,你这图什么。”
亓烬野没接话。他把图纸翻了一页。
周凯看他这样,也不追了。把最后一颗核桃剥了,塞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屑。
“下回我帮你问问林晓,苏工她爱吃啥。”
“问那个干什么。”
“问清楚了,你请啊。”周凯往工位走,“她欠你的那顿她不请,你请她那顿不就反过来了?哥,你这脑子,算图算得溜,算饭算不明白。”
亓烬野抬头看他。
“滚。”
周凯哈哈笑了一声,走没影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亓烬野对着图纸,过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桌角——那儿空了,只剩一袋芝麻丸和那一小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标签,写着“首乌茶”。
他放下,推远了点。
没继续画图。他坐了一会儿,把手机翻出来,点开那个对话框。
“补勘的事,我协调了。七天。数据到了我发你。”
下一条,“知道了”。
两条中间隔着不到一个小时。
他看了几秒,锁了屏,搁下。
继续画图。
周四,市建筑业协会办讲座,讲大空间建筑的美学。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全市相关单位都来了人。
提问环节,后排有人举手,一开口半句英文,绕了三层。
台上的专家愣了愣,用中文把问题复述了一遍,答了。
苏晏辞坐在第二排靠边,没回头。
不用回头。这个绕法,这个先英文后改口的节奏,上一回听,全场一半人在点头,另一半人在憋笑。
她低头记了一行字:还是绕。
想了想,又添两个字:老毛病。
最后一排角落,亓烬野放下手。刚才改口用中文重复问题的时候,他看见了第二排靠边那个后脑勺,笔尖顿了一下,在本子上划掉半行字。
散场人流对冲,他往东她往西,中间隔着六七个人。有人喊“亓总”,他停下换名片。三秒之后,他再往那个方向看,人已经没了。
周凯追上来:“哥,苏工也来了!你没过去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会上见。”亓烬野把名片收进内袋,顿了顿,“她记笔记了吧。”
“啊?”
“第二排那个,从头记到尾。”
“你观察这个干啥?”
亓烬野没答,往前走。走两步,又交代:“回头问问协会,讲座的PPT发不发。”
“要那个干啥?”
“她记得那么细,”他说,“PPT要是没讲透,她得难受。”
周凯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这话逻辑上哪儿不对,但情感上没处反驳。
周五。
行业大群里有人发了张讲座的全景照,配文:“干货满满,受益匪浅!”
照片上什么都有:台上的专家,第一排的领导,第二排靠边一个低头记笔记的苏晏辞,最后一排角落一个抱着胳膊的亓烬野。
发照片的人一个也没认出来。
两个人也都刷到了。
苏晏辞看完,往左划走了。划得很慢。
过了一会儿,又划回来。
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最后一排那个角落。
然后锁屏,把手机搁下。
亓烬野看完,锁屏,去开会了。锁屏前那半秒,配文还亮着。
受益匪浅。
周五夜里,十一点。
周凯给林晓发消息:
【讲座PPT弄到一份,给你们苏工留着?她记得那么细,没讲透的地方,她得难受。】
【谁说的要留?】
【我们哥说的。】
【……你们老板管得挺宽。】
【是吧。】周凯回了个嘚瑟的表情。【我也觉得他不太对劲。】
林晓把“不太对劲”四个字看了三遍,回了个【要】,把手机扣在枕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