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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到时候再定 联合体协议 ...

  •   联合体协议是上周签的。事务所牵头,设计院做结构配合。滨江这个项目,从这周起,两家一张桌。
      滨江启动会定在上午九点,河边的项目部。
      项目部是老厂房的旧办公楼翻出来的,窗擦了一半,另一半还糊着防尘膜。窗外看得见浑河,也看得见那几跨厂房——两台龙门吊还立在原位,锈成了天际线的一部分。会议室挂了条红底白字的横幅,边角有点皱,一看就是打印店当天赶的工。
      苏晏辞到的时候,周凯正在门口支桌子摆名牌。
      “苏工!”周凯老远招呼,“来了来了!屋里坐,水刚烧上!”
      名牌摆了一溜。她的那张,打印的字,全的。
      她看了一眼,按位置坐下,材料按页码码好,笔搁在右边。
      纸杯递过来,烫手。周凯又摸了个厚的给她换上:“这机器烧水快,就是杯子薄!”
      甲方来了仨人,过了会儿亓烬野也到了。周凯负责倒水。
      项目部的孙经理照着桌牌念人,岁数大眼花,念到一半:
      “设计单位,开总——”
      “亓。”对面那人抬了抬手,“qí,二声。”
      孙经理掏出老花镜戴上,又看了一眼:“……失敬失敬,亓总。”
      有人笑了一声,周凯肩膀抖了抖,低头假装找东西。亓烬野也跟着笑,笑得很标准。
      苏晏辞抬眼扫了一下。复核翻篇,再坐进同一间会议室,中间就是河了。她收回视线,翻开纪要本。
      孙经理讲进度。工期卡死:明年六一竣工备案,园里那天有活动,日子是上头定的,动不了。
      概算也封顶:超一分钱都要打报告,“报告你自己写”。
      方案陈述,轮到新增的观景悬挑。
      效果图在投影上转了一圈,河景正面一道大悬挑,探着身子压在水线上头,确实好看。
      孙经理敲了敲投影:“亓总,我就一句,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盖出来?”
      亓烬野没急着答。缓了两秒。
      他把一页计算简报推到桌子中间:“让数据说。这套算法,我导师传下来的尺子。好不好看先放一边,先算它立不立得住。”
      “哎呀,你们搞设计的,”孙经理乐了,“自家人拆自家人的台。”
      会议室笑成一片。苏晏辞没笑。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说这句的时候没看孙经理,眼睛在图上那道悬挑上停了一下,短得很,像是在跟图说话,不是跟人说话。
      孙经理把那页纸拿起来,又放下:“行。那就让数据说。”
      苏晏辞坐在侧位,笔在纪要上走。走到一半,停了半格,又继续走。“我导师”——她想起来文体中心那回专访,媒体问出国,他说伦敦九年。这位的老师,是在伦敦认的。
      这条先记下,待验证。
      过进度表。孙经理念得飞快,念到两个节点的时候,语速比别处快了半拍:
      “既有结构检测完成,节点再核。结构专项审查,等深化图出来再排。”
      苏晏辞的笔停了。她把这两行抄进纪要,一字没改。
      “孙经理,”她开口,“这两个节点,为什么没有日期?”
      “前期事情多嘛。”孙经理笑,“苏工,再等等嘛。”
      “再等等”,说出来就三个字。三个字,落在结构上,就是两个悬而未决。
      她最烦这种话。
      “‘再等等’不是时间。”苏晏辞说,“检测没做完,审查就过不去;审查过不去,施工图出了也出不去。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两处不落,出图这个节点,接不了。”
      会议室静了一拍。孙经理脸上的笑换了一层,转头看设计单位:“亓总,你们看这个——”
      “孙经理,苏工这是替咱们提前排雷,好事。”亓烬野先把孙经理的茶杯续上水,才转回来,笑得比刚才还标准,“苏工要的东西,都会有。”
      “什么时候有?”
      “日期在函里。”他顿了顿,“函明早到。”
      苏晏辞看着他。打太极的人她见得多了,打得这么顺的不多。这句话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连起来什么都没答应。
      后面又过了一项。孙经理半开玩笑:“亓总,超了概算,可是要扣你们设计费的。”
      “设计费是小头。”亓烬野说,“楼是大头。楼不出事,这园子往后二十年天天替甲方挣钱,孙经理,这笔账比概算大。”
      孙经理听得高兴,带头鼓了个掌。
      散会,甲方的人围着亓烬野换名片。苏晏辞收东西,起身时从他椅子侧后过,停了半步:
      “计算书的函,抄送我院总工。”
      “好。”
      看了一眼表。下午一点半,院里有个会。
      “后街有个馆子。”他说,“走路十分钟。”
      “下午有事。”
      “快。”
      她想了想:“一点半之前吃完就行。”
      馆子没有招牌,玻璃门上贴着红纸:抻面、鸡架。门里一帘子,掀开,一屋子水汽。
      老板六十来岁,白帽白褂,嗓门先到:“小亓工!”
      “关叔。”
      “老些日子没来了!”
      “上个月刚来过。”
      “那不老些日子了是啥!”老关已经抹出一张桌,“老样?”
      “嗯。”
      老关扭头看她:“姑娘头一回来吧?看你就没来过。”
      “嗯。”
      “吃啥?”
      “抻面。”苏晏辞说,“不要香菜。”
      “好嘞——一碗老样,一碗不要香菜!”老关冲后厨喊完,回头一乐,“他那老样一上来你就知道了,搁这街上独一份。”
      “嗯。”
      面上来。两碗抻面,一碗飘着香菜末,一碗清清爽爽。又一盘拌干豆腐,两个熏鸡架。
      老关把不要香菜那碗放到她跟前:“你的。”
      苏晏辞说了声谢谢。
      亓烬野埋头吃面,吃得快,鸡架拆得干净,一顿饭吃出了收工的架势。她吃得慢,也吃得干净。
      拌干豆腐底下垫了一层香菜。她一筷子一筷子把香菜挑出来,挑得一根不剩,码在碟子边上,跟销账似的。
      他看见了。
      没说话,把最后一个鸡架拨到盘子中间,接着吃面。
      手机响了。周凯。
      他起身,掀帘出去接。帘子落下又掀起一角,风灌进来,外头的话漏进来半句:
      “……嗯……回去再说。”
      帘子放下。
      她夹面的手没停。
      他回来坐下,手机揣回兜里,接着吃。谁也没提刚才那半句。
      “联合体归联合体,”她吃了口面,“这顿我请,回去走账。”
      “不用。”
      “不用也行,”她说,“那这顿算合作对象的,下顿算我的。”
      老关愣了一下:“啥?对象?”
      “合作对象。”亓烬野说。
      “……哦,对象啊。”老关点头。
      “对象单位。”他补了一句。
      “懂了懂了!”老关一摆手,转身回了柜台,嘟囔了句什么,没听清。
      她拎包准备起身:“关叔,面挺好。”
      结账。亓烬野先起身,扫了桌角的码。
      六十四块,到账提示音在屋里响了一声。
      “好吃下回再来!”老关在柜台后头喊,“小亓工,常领,常来啊!”
      帘子落下,把后半句隔在了里头。
      出门的时候,路边停着一辆车,周凯坐在驾驶位,车没熄火。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她站在路边,没上车。
      周凯探出头:“苏工,上车,捎你一段。”
      “不用。”她说,“我打车。”
      周凯看了亓烬野一眼。亓烬野站在车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没接话。
      苏晏辞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回头,冲他点了一下头,“走了。”
      拉门,上车,关门。出租车拐出街口,没影了。
      周凯把车发动,驶出去一段,才憋出一句:“你俩吃饭,我当司机?”
      亓烬野没接。
      “她不上车,你也不说送。”
      “她肯定不让。”
      周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方向盘打正。
      “行。”
      车里静了一段。红灯,周凯踩住刹车。
      “那饭钱,谁结的?”
      “我。”
      “苏工她不跟你AA?”
      “她说下顿她请。”
      周凯乐了:“下顿……行啊。哥,你这账,没结清啊。”
      亓烬野看着车窗外,没接话。
      车上了沿河的路。周凯瞄了他一眼。
      “哥,问你个事儿。”
      “嗯。”
      “你还有导师呢?”
      “嗯。”
      “哪国的?”
      “开你的车。”
      周凯撇撇嘴,单手扶着方向盘,从扶手箱里摸出那个小本本,翻到中间,提笔记了一行。亓烬野瞥过来,他啪一声合上:“工作记录。”
      “记的什么?”
      “导师语录,单开一页。”
      亓烬野没再接话,看着窗外。龙门吊从视野里退过去。
      “对了哥,”周凯说,“晚上那顿推不推?五点半老地方,”
      “推了。回去把滨江的计算书排上,今晚我要初版框架。”
      周凯手一抖,车往边上偏了半米又正回来:“不是……咱们的图还没轮到出呢,计算书排什么?”
      “从今天起,轮到了。”
      红灯,车停住。周凯盯着前面看了两秒,忽然乐了。
      “你笑什么?”
      “没啥。”他说,“就是想起点事。”
      “什么事?”亓烬野问。
      “以前谁催你出图,你都打个哈哈,要么‘排着呢’要么‘等两天’。”
      亓烬野没接。
      “今天苏工一句要日期,你今晚出版框架。”周凯憋着笑,“哥,不是我说,你这哪儿是赶图,你这是上赶着交作业。”
      “开你的车。”
      “哎,开着呢,”周凯把手机掏出来,发了条消息,把饭局推了,把手机往边上一扣,“行,回去出框架,陪你熬。”
      “不用。”
      “我熬我的,你出你的,看看今晚谁先趴下。”
      绿灯亮了,车往前走。周凯脸上的笑一直挂到桥头,才摘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到时候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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