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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电梯 函到大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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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到大院是周一上午。
收发室转来一封函。所里的抬头,正式的。苏晏辞拆开看。内容不长:滨江旧厂房片区更新改造项目,拟组联合体投标,邀请大院作为结构设计方加入。落款:亓烬野建筑设计事务所。
她把函递上去。经营科看,所里看,分管院领导看。第三天,批下来了。
拟正式回函。措辞不软不硬。内容就一句:同意组建联合体,结构设计由我院承担,对接人:苏晏辞。
回函发出去第二天,事务所那边来了消息:下周一,亓烬野要来院里,当面谈第一次对接。
林晓听见了,从隔壁工位探过头:“他亲自来?”
“消息说的。”苏晏辞把桌面上的图纸理了理。
“啧。”林晓缩回去,摸出手机。
林晓:【你们老板亲自来?】
周凯:【嗯。】
林晓:【干嘛亲自来?他不是挺忙的吗。】
周凯:【他说第一面得自己来。】
林晓:【第一面?你们这是相亲呢?】
周凯:【函是函,人是人。他说的。】
林晓:【有排面。你跟着来?】
周凯:【跟。】
林晓:【你来干嘛。】
周凯:【还欠你一顿饭。】
林晓:【有利息。】
周凯:【这回连本带利,有机会请你吃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打了三个字。
林晓:【再说吧。】
发完,把手机扣下,接着敲键盘。
苏晏辞坐在旁边,看她笑了一下。没问。
又一个周一,滨江联合投标的第一次对接会,定在院里三楼会议室。
九点五十,亓烬野到了院里那栋老办公楼底下。九十年代的建筑,瓷砖外墙,楼道里飘着打印机纸张过热的味儿。电梯只有两部,一部贴着“检修”,另一部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他没等,爬了半层楼梯,又觉得失礼,折回来,正好赶上电梯开门,里面出来三个人,他侧身进去,按了三楼。
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了一下。
苏晏辞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头两杯咖啡。
两人在电梯里对视了一秒。
“苏工。”
“亓总。”她按了三楼。
电梯升到二楼和三楼之间——
“咯噔。”
灯闪了一下,电梯顿住,停了。
头顶的楼层显示屏,数字没了。两个人同时抬头,看着那个黑掉的数字。
“……报警键按了吗?”她问。
“按了。”他说。报警铃在头顶嗡嗡响着。
对讲机里传来物业的声音:“电梯啊?师傅得四十分钟啊,维保的人从大东过来!二位别着急啊,电梯没事儿,就是老楼,接触器的事儿,安全得很!”
安全得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他也看见她眉毛抬了一下。
“它在冗余范围内。”亓烬野说,“曳引机有制动器,井道有缓冲器。接触器全坏了,也就停这儿。”
“我知道。”苏晏辞说,“我信曳引机,不信接触器。”
“精辟。”
又没话了。
苏晏辞伸手把报警键摁掉了。
“别让它白响。”她说,“四十分钟呢,省点电。”
亓烬野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静了一会儿。苏晏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
把那杯插着吸管的从纸袋里抽出来。
“林工那杯。咱俩出不去了。”她把纸袋递过去,“你拿着吧。凉了也是浪费。”
亓烬野看了她的手一眼。
“……谢了。”他接过来。
纸袋,里面一杯最普通的美式,杯壁上的温度透过纸传出来。
又静了一会儿,是苏晏辞先开的口。
“滨江那个标。”她停了一拍,“你们那边,结构上准备怎么弄。”
“老厂房不推倒,留壳。里头加夹层。”他说,“旧屋架加固,还有两处节点,到时候——”
“到时候?”
他顿了一下。
“到时候节点的性能化设计,得从冗余目标开始定。”
“什么目标?”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口。
“我说人话。”他说,“哪些地方要额外结实,一开始就白纸黑字定下来。别到时候扯皮。”
苏晏辞喝了口咖啡。
电梯里的灯还亮着。报警铃不响了。
“监测系统。你从四年前那个厂房就开始装,装了四年。”她顿了顿,“谁掏钱?”
“我。”
“评奖用不上。”
“用不上。”
“业主也不认。”
“不认。”
“那你图什么?”
亓烬野低头转了转手里的咖啡杯。
“图它响。”
苏晏辞手指摩挲着杯壁。
过了几秒,他又说了一句:
“我上学的时候,有个老师说,楼会说话。”
电梯嗡嗡地响着。数字还黑着。
亓烬野也没再往下说。
又过了一会儿,他自己补了半句:
“电话装了,总得有人接。”
电梯忽然一动,灯亮了。
数字跳出来:3。
两个人同时闭嘴。电梯稳稳停在三楼,门开了。走廊里,周凯和林晓两拨人正站在会议室门口张望,看见他俩从电梯里出来,四道目光齐刷刷钉过来。
林晓的目光在苏晏辞和那位“亓总”之间来回扫了一趟,又扫了一趟,最后落在亓烬野手里那杯喝掉三分之一的咖啡上。
苏晏辞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电梯故障。开会。”
亓烬野跟上,路过林晓的时候,把纸袋很自然地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散会之后,人往外走。
周凯收完电脑,走到林晓工位边上。林晓还坐着,没起身。
“造价那块,后面要你们配合。”周凯把文件袋搁在她桌角,“对接人是你?”
“不是。”
“谁?”
“我是备选。”林晓敲了两下键盘,“正选怀孕了。”
“……那你就是正选。”
“差不多吧。”
周凯没走。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
林晓抬头。
“还有事?”
“没事。”他把文件袋又拿起来,“下回对量,找你。”
“嗯。”
周凯走了两步,回头。
“对了。”
林晓看他。
“那顿饭,下周六行不行。”
林晓低头继续敲键盘。
“再说。”
“那就是行。”
“我说再说。”
“行,再说。”周凯转身走了。
林晓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桌角那块被文件袋压过的印子还在。她用指头抹了一下,没抹掉。
继续敲。
苏晏辞回到工位,手机上多了一个好友申请,备注很正经:亓烬野,事务所,滨江项目。
通过。对面立刻发来一个压缩包:《滨江项目计划-概念方案V1》。
苏晏辞没理。
嗡,手机又震了,这回是林晓。
【晏辞,问你个事。要是一个男的,大学欠你一顿饭,好多年了非要还,他什么意思?】
【账务纠纷。】
【正经点!】
【让他把账算清。算清了,两清,不欠不告。】
林晓隔了整整一分钟:
【那我收他利息了。】
苏晏辞盯着“利息”两个字。金融她不懂,但有一点她懂:标号不明的,一律不签。
【另:公事走函,私事与我无关。】
【我还没说是谁呢!】
【哦。】
【你什么叫“哦”?!苏晏辞你回来!】
临下班,想起亓烬野那条消息,她回:【公事走函。】
回到事务所那边,好友申请通过了,亓烬野发了个压缩包,手机搁在桌上屏幕亮着朝上。
等了十几分钟,没回。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对方正在输入……”
把手机扣下。
过了一会儿,又翻开看了一眼,还是没回。
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倒了杯水。回来,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干别的。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
四个字:【公事走函。】
他看了一会儿那四个字,笑了。
把手机放下。
周凯从他办公室门口过:“野哥,走不走?”
“你先走。”
周凯走了。
亓烬野把手机又拿起来,屏幕暗了,点开,又看了一眼。
这回没笑,翻过去,扣在桌上。
周四,周凯翻了翻日历,给林晓发了条消息,林晓回“几点”。
一顿饭就这么成了。
周六中午,林晓到了西塔那家烤肉,周凯挑的。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好了,菜单摊在桌上。
“你点。”
“我点就我点。”林晓翻菜单,没客气,一口气点了四盘肉、一份冷面、两瓶老雪。
服务员走了,周凯看她。
“你挺能吃。”
“我干活的人。”
肉上来,两个人烤。周凯翻肉,林晓蘸料。吃了一阵,周凯开口。
“你上回说,一顿饭就想把你打发了。”
“嗯。”
“那这回,算连本带利了?”
“还差点。”
“差什么?”
林晓没答。夹了一筷子肉,蘸了料,吃。
周凯也没追问。吃完,他掏钱。林晓拦了一下。
“我来。”
“上回说好我请。”
“上回是哪回。”
“毕业那顿。”
林晓的手停了一下。
“那顿不算。”
“为什么。”
“那顿你没请成。”
周凯把钱包收回去。林晓扫码付了。
两个人出门。西塔的街亮着灯,烧烤店一家挨一家,空气里全是炭味。
“下回。”周凯说。
“嗯。”
“下回我请。”
“再说。”
她说完,笑了一下。
周凯看见了,把大衣领子理了理,没接话。走了两步,回头说:
“送你到路口。”
“不用。”
“路口。”
林晓没再争,两人沿着西塔街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过,她走里侧,他走外侧。谁也没说话,街口的炭味一直没散。
到了路口,红灯。
“行了。”
“嗯。”
绿灯亮了,她走过马路,走了两步,回头瞅了眼。
周凯还站在那儿。
她转过头,接着走。
周凯看她走远,把手插回兜里,往地铁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