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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复评没了 院里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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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空气,是从这周开始变味的。
起头很小:档案室的打印机,这两天排队了。有人打的不是图,是简历。茶水间的议论从“听说吗”变成“到底百分之几”,改制方案还没下文,数字已经传了三个版本,一个比一个具体。
苏晏辞照旧七点五十到工位,台历照旧一格一格划。
上午路过档案室,老周在里面登记借阅,冲她扬扬下巴:“小苏,借啥的?”
“不借。看看你。”
“看我干啥,我退了正好,赶得上末班车。”老周笑呵呵的,话不像玩笑,也不全是玩笑。
苏晏辞没接,改制的事听了一路。文件没下,数字先传了三个版本。传归传,改是肯定要改的,算也算不出来。她没算。回到工位,台历照旧划了一格。
礼拜二,内部群里计划处发了一条:文体中心复评,时间另行通知。
另行通知,是通知的一种,也是最不算通知的一种。群里那条,底下一个回的都没有。懂得都懂。
“另行通知”四个字,她看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
礼拜四上午,苏晏辞把手上的那张图存了盘,去了趟计划处问复评的事。
本来不用问。日程本上有个日子,场地、议程、专家名单,都是照着那个日子备的。
预案列了两遍。第一遍按正式复评列:场地,议程,专家接待。第二遍按改期列,列不下去,改到哪天都不知道,预案没有起点。出门前,她从兜里掏出力学卡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计划处在二楼东头。窗口里坐着个短头发的姑娘,正拿胶带粘一沓散掉的会议纪要。
“文体中心复评,”她说,“我核一下场地和议程。”
姑娘翻册子,又点了点鼠标:“哎呀苏工,那个先放放呗。”
“放到什么时候?”
“过阵子再说。”
“阵子是多久?”
“这谁说得准。反正,看安排。”
“有文吗?停评的通知,或者改期的函。”
“口头说的。”姑娘把册子合上,“上头就这么传的,真不赖我。”
“那我记个渠道。定了以后谁通知,通知到哪。”
姑娘抬头看她一眼,乐了:“苏工,你就是这个脾气。”胶带撕下一截,“回头定了,我往你办公室打呗,还能打哪儿。”
“座机还是手机?”
“都行啊。”
苏晏辞没再问。从本子上撕了张便签,两个号都写上,推了进去。
从计划处出来,楼道里风穿堂,站了一会儿。有点堵。
快到大门口,姑娘在后面扬了扬声:“对了苏工,前两天也有人来问这个!”
她站住。“谁。”
“五里河那个事务所,来的是个姓亓的。问得比你还细,连专家名单定没定都问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礼拜吧。”姑娘低头接着粘纪要,“人家临走,也记了个渠道呢。”
她“嗯”了一声,走了。
回工位,台账摊开。文体中心那一行,备注栏里添:复评无期。无文,无函。渠道未定。
老周路过,看了一眼。
“计划处那边怎么说?”
“过阵子再说。”
“嗯”了一声,他喝了口水。
“过阵子再说啊。”他把水杯放在了桌上。
“我以前经手过一个项目,通知等了三年。”
“后来呢?”
“后来那个项目也没黄,就是没有人再提了。”
苏晏辞没说话。
老周看了她一眼,把水杯拿起来。
“有些东西,你不用催。催急了,人家就写个东西给你。写个‘正在研究’,写个‘请耐心等待’。你拿到了,也还是那个结果。”
“那我不催呢?”
“不催,它就搁着。”
“搁到什么时候?”
“搁到没人再问。”老周端着水杯往外面走了。
兜里那张便签还在,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折好,放了回去。
下午,苏晏辞把文体中心的卷宗抱去了档案室。
走廊尽头有两个空工位,椅子推进去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档案室在楼道最里头,窗户对着一堵墙,下午的光进来得很勉强。架上按年份排,最右一列分两格,贴着条:上格“已结”,下格“在办”。上格今年薄,下格今年厚——全院的活儿,一半都停在下格。
卷宗翻开归档前最后一遍。翻到那封函的签收单:签收日期在,回复栏空着。她把签收单压回去,合上。
她填封皮。归档日期那一栏,笔落下去,写完才发现,写进了上头那格,复评日期那格。全卷宗最干净的一格,让她写花了。
划掉。在正确的栏里重新写了一遍。
卷宗装盒,入架,推进“已结”。盒脊跟前面的盒子推齐。
在架子跟前站了几秒,手在盒脊上按了一下。
又把盒子抽出来了。
放回“在办”那一格,心里松了一下,没全松。
“在办”这一格,最近厚得快。全院的“过阵子再说”,都往这一格里堆。
回工位的路上,走廊那头传来胶带撕拉的声音。一声,又一声,中间夹着压纸箱的闷响。
斜对着她工位的那张桌子,下午就开始装箱了。做给排水的那位,东西不多:一箱杂物,一箱规范。规范装进去,又拿出来掂了掂,还是放进去了。
他说下礼拜交钥匙,赶得上孩子期中考试。
他把绿萝从窗台上抱起来,环视一圈:“绿萝归谁?我这搬家,它跟着我受罪。”
没人接。他把花盆搁到茶水间窗台上,摆在正中间,转了转,让叶子朝着光。
不知道谁在后面说了句:“这礼拜第二个了。”
纸箱上拿记号笔写着两个字:杂物。胶带贴了三道。
这一层的胶带声,最近常听见。
六点,苏晏辞照常收拾包。斜对面那位冲她抬了抬下巴,她点了一下头。箱子码在他门口,人蹲在桌前,把桌洞最底下一层又摸了一遍。
晚上煮了挂面。水开了下面,火调小。窗外谁家在炒菜,油烟味顺着窗缝进来。
面端上桌,电脑刚开机。她桌面的文件夹少,一屏摆得下。吃了几口,筷子架在碗沿上,点开对手-01。
页面停在页脚。碗里的面坨着,她没动筷子。
把页面拉回文档末尾。在‘项目环境’接着往下打:
第一行:复评无期。计划处口头,原话“过阵子再说”。无文,无函。
第二行:亓方来问过排期,连专家名单定没定都问了。(计划处窗口,二手。)
第三行:专家名单都问了——他那头,没把搁置当死。
第四行:隔壁工位,装箱。
四行打完,从头看了一遍。
复评没了。专项论证会亓烬野那句“下次”两个字,往后连排期都挂不上。
挂不上,不等于没有。
光标挪到页脚。他那个“下次”后面,问号还在。
她在问号后面,打了个句号。
打完,看了两秒,又删了。
手在键盘上放了一会儿,才挪开。
她把文档从文体中心的文件夹里拖出来,放到桌面上。文件夹整个推进“已结”。
桌面上多了一个文档。对手-01。
碗里的面坨透了。她端起来,吃完了。
碗洗了,灶台擦了。回来,电脑合上了。
没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