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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急报 萧照的伤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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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照的伤养了半月,终于能下地随意走动了。
这半月,昭阳每日批折子,萧照就坐在旁边的软榻上翻北境送来的军报。
昭阳不让她翻太久,怕她伤神。萧照嘴上应着,背地里还是把案上的文书摸了个遍。
这日午后,昭阳正批着一摞新政的折子,萧照从软榻上起身走到案边。
“给我看两本。”
昭阳的笔没停。
“坐下。”
“我坐半天了。”萧照道,“看两本折子,累不着。”
昭阳把笔搁下,这才抬眼。
“你左肩的痂,前天刚掉。太医说,再养半月才能动笔。”
“动不了笔。”萧照道,“我念,你批。”
昭阳沉吟了一下,忽然笑了。
“行。”她把一本折子推过去,“念,念错一个字,回榻上躺着去。”
萧照拿起折子便念了起来。
她念得很慢,一字一句,念的是户部关于均田令的条陈。念到一半,昭阳忽然伸手按住折子。
“这里。”
“江南田册湿损,需三年重造。”萧照念完这一句,“怎么了?”
“这一行。”昭阳的指尖点上去,“和别的行不是一个人的手。”
萧照俯身细看。
“户部换了誊抄的人?”
“不止。”昭阳道,“这一行是后添的,先有折子,后有这一行。添这一行的人想拖延均田令。”
萧照把折子放下,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
“户部里有人替士族说话。”
“一直都有。”昭阳道,“我查出七个,只是没动。”
“为什么不动?”
“因为动一个,士族就惊一分。”昭阳道,“我要的是一网下去,把替士族说话的、替藩王说话的、替谢家说话的全兜住。”
萧照垂下眼,没接话。
昭阳往椅背上一靠。
“你在算,这张网要多少根线。”
萧照抬眸。
“是。”
“三股。”昭阳道,“谢家,赵王,藩王。三条线,缠在一处。我要等的,是它们打成一个死结。”
她顿了一下。
“结打死了,才收网。”
话音刚落,阿绫在门外急报。
“陛下,北边探子截了一封密信。”
昭阳接过信。
信是赵王写给蜀王的,上面写着:八月十五,江南会盟,共商“清君侧”。
昭阳把信在案上摊开,读了两遍。
“清君侧。”她道,“赵王要清君侧。”
萧照从旁扫过一眼。
“君侧是谁?”
“新政。”昭阳道,“赵王打的旗号是清君侧,实则是要劫新政。新政一停,士族的田、藩王的兵就全保住了。”
“他敢公然会盟?”
“他敢,因为他等的是我先动手,我一旦碰了士族,他就有了清君侧的名头。”
萧照握了握没受伤的右手。
“所以你在等。”
“是。”昭阳的指尖在信上敲了两下,“八月十五,会盟的日子定在中秋。”
“中秋满月,图个吉利。”
“不止。”昭阳道,“中秋那日,朝堂休沐,宫门早闭,他选这一天会盟是算准了临安反应慢。”
萧照抬眸。
“你想在中秋之前动手。”
“是想,但先要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谢兰舟在这局里是什么角色。”昭阳道,“他去见赵王,拿了东西回来。这东西,是盟约,是信物,还是别的。”
三日后,探子回报。
谢兰舟从赵王处拿回来的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六个藩王的名字,和三个朝廷重臣的名字。
探子说,谢兰舟把名单带回了谢家旧宅,锁进了谢家老太爷的书房。
昭阳听完,指尖在案上顿住。
“名单进了老太爷的书房。”
“是。”阿绫道,“谢兰舟进宅那晚,谢家旧宅的书房亮了半宿的灯。”
昭阳沉吟了片刻。
“这么说,谢家老太爷也在这局里。”
“陛下先前就疑过。”阿绫道,“谢家的印,不在谢兰舟手里在老太爷手里。”
“是啊。”昭阳道,“谢兰舟是递话的,老太爷才是做主的。谢兰舟去见赵王,把名单拿回来交给老太爷,真正点头的,是老太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昭阳殿的院子,几株老松,落着一层薄霜。
“谢家的根,扎得比我想的深。”昭阳道,“谢兰舟是一张皮,面上温润,投了我,谢家老太爷才是心。”
“那我们动谢兰舟么?”阿绫问。
“动,谢兰舟是探路的,他探完路就没有用了。”
阿绫应了一声,退下。
昭阳回身,见萧照还坐在案边,手里捏着那本户部的折子,指腹在纸上一下一下地磨。
“你在磨什么?”
“磨这一行字。”萧照道,“你说得对,这一行的墨比别处新。”
昭阳走过去,从她手里把折子抽走。
“别磨了,指甲都要磨秃了。”
萧照收回手,反手在袍角上擦了一下。
“这份折子,是户部侍郎署的名。”萧照道,“添这一行的人,是他还是他底下的人。”
“是他。”昭阳道,“笔迹我认过。”
“那就抓他。”
“不抓。”昭阳道,“他是户部侍郎,我抓他,士族就惊了。我留他,他还能给我递两封信。”
萧照的眉梢动了一下。
“留着他,当饵?”
“当饵。”昭阳道,“户部里那七个我一个没动,等的就是有人来咬。”
那晚,萧照睡得早。
昭阳在案前坐到三更,把赵王的信、谢家的名单、藩王的动向,在三张纸上各记了一行,摆在一处。
三张纸,写着三条线。
谢家,赵王,藩王。
三条线,指向同一个日子:八月十五。
昭阳搁下笔,把三张纸叠好,压进案头的匣子里。她起身走到榻边。
萧照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梦。
昭阳坐在榻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手刚收回来,萧照忽然睁开了眼。
“几更了?”
“三更。”
萧照撑起身。
“你还没睡。”
“快了。”昭阳道,“赵王的信我理出了点头绪。”
萧照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半张榻。
“上来。”
“你伤还没好全。”
“我的伤在肩上,不在床上。”萧照道,“上来。”
昭阳笑了,脱了外衫,躺上去。
两人并排躺着,屋檐下漏进一线月光。
“昭阳。”萧照忽然开口。
“嗯?”
“你方才在想什么。”
“在想一网的事。”昭阳道,“网织到哪一步了,还差哪一根线。”
“差哪一根?”
“差谢兰舟。”昭阳道,“名单进了谢家旧宅就断了,我要知道名单上写了谁,就得撬开谢家老太爷的嘴,或者,让谢兰舟自己把名单吐出来。”
萧照侧过脸来。
“你要逼谢兰舟。”
“不逼,逼急了,他会缩回去。我要让他觉得,把名单给我,是对他自己好。”
萧照没有接话。
昭阳翻了个身,面朝着她。
“你在想什么?”
“在想谢兰舟。”萧照道,“他第一次来见我,那眼神,不像在瞧一把刀。像在瞧一件,抢了他东西的东西。”
昭阳“嗯”了一声。
“他倾慕你,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所以他恨我。”萧照道,“不是恨萧照,是恨陛下身边那把最趁手的刀。”
昭阳没接话。
月光落在两个人中间。
过了一会儿,昭阳伸出手,搭在萧照的左腕上。
两指压着那两根头绳,也压着底下那道疤。
“阿照。”
“嗯。”
“八月十五之前,我会收网。”昭阳道,“收网那日,你站在我旁边。”
萧照侧过脸来。
“我哪一日,不站在你旁边。”
昭阳的手在她腕上收拢了些。
“以前是以前,这一回不一样。”她道,“这一回,我要的不是你替我去打,是要你陪着我收。”
萧照没应声,只是把手轻轻地覆在了昭阳的手背上。
第二日,昭阳正批着折子,阿绫来报。
“陛下,谢兰舟求见。”
昭阳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停。
“他来做什么?”
“说是。”阿绫顿了一下,“说是来请罪的。”
昭阳搁下笔,和萧照对了一个眼色。
萧照起身,退到屏风后。
“让他进来。”
谢兰舟进来时,一身素衣,没带随从。
他走到殿中跪下。
“臣谢兰舟,有罪。”
昭阳端坐在案后。
“什么罪?”
谢兰舟抬起头。
“臣前日,见了一个不该见的人。”他道,“臣回来之后,一直不安。今日来,是向陛下坦白。”
昭阳的指尖在案上轻叩。
谢兰舟来坦白。
不等她去逼,他自己来了。
这一步,比她算的,快了三日。
“说吧。”昭阳道,“你见了谁,拿了什么。”
谢兰舟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昭阳忽然抬手,止住他。
“想清楚再说。”她道,“你今日说的每一个字,朕都会记着。”
谢兰舟跪在殿中,背挺得笔直,喉头却动了一下。
殿里静了下来。
昭阳等着他开口,眼角扫过屏风的方向。
屏风后,一片衣角,纹丝没动。
窗外,一片霜叶落在昭阳殿的阶上,被晨风推着,打了个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