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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文书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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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昭阳带着萧照出城。
阿绫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两人换了便服从北门出去,往城外三十里的驿站走。
老周带着三百骑旧部就驻扎在那里。
路上,萧照一直没说话。
昭阳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紧张?”
“嗯。”萧照低声道,“十年没见他们了,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我。”
“认。”昭阳道,“他们来找你,就是认你。”
萧照没说话只是握着昭阳的手,握得很紧。
驿站外,三百骑北境旧部列队等候。
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卒,穿着旧甲站在最前面。
萧照下车,看见那个老卒,呼吸停了一瞬。
“老周叔。”
老周看着她眼眶红了。
“将军。”他低声道,“老奴等到你了。”
他单膝跪下。
身后三百骑,齐刷刷跪下。
“参见将军!”
声音震天。
萧照站在原地,看着跪了一地的旧部喉咙发紧。
“起来。”她道,“都起来。”
老周站起来,从怀里取出一只布包,双手奉上。
“将军,这是萧大人临终前,交给老奴保管的。”
萧照接过打开。
布包里是一枚玉印和一份封着的文书。
玉印是圆形的,刻着一个“萧”字。
萧照看着那枚玉印,眼眶忽然红了。
“这是我爹的私印。”
“是。”老周道,“萧大人说,这枚印要等将军认主之后才能交给将军。”
萧照又看向那份文书。
“这份文书是什么?”
老周的目光落在文书上,顿了顿。
“将军,”他道,“这份文书,是萧大人留下的。当年,萧大人查军粮案,查到了谢家头上。”
萧照的手指收紧。
“谢家?”
“是。”老周道,“将军在云中查到的,是账,可账是死物,能抹,能赖。萧大人那时候就知道,光有账扳不倒谢家。”
昭阳站在萧照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萧大人把经手人的名字和那笔假账的底子,一笔一笔抄下来并盖了自己的私印,封在这份文书里。”老周道,“他说,账要有人名才算数。这份文书,他留了十年,就是等一个能替萧家翻案的人。”
萧照攥着那份文书,指节发白。
“我爹……为什么要把这个留给你们,不留给朝廷?”
“因为当年的朝廷,是崔家的朝廷。”老周道,“萧大人说,他信不过朝廷里的人,他只信得过自己人。”
萧照没说话。
昭阳伸手,从萧照手里接过那份文书,拆开封蜡展开。
文书上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是萧青梧亲笔。
上面记着一笔账:永安四年五月,军粮入库,北境仓,实收十三万石,缺两万石。两万石军粮的去向,经手人一栏,写着三个字:谢文远。
昭阳看着那三个字,眉头皱起来。
“谢文远。”她道,“谢兰舟的叔父。”
老周点头。
“谢文远,当年是户部的员外郎,管的就是军粮调拨。”他道,“那两万石军粮,就是他经手的。”
昭阳继续往下看。
文书后面还附着一页,是萧青梧的批注:
“谢家贪功,崔家贪银。两万石军粮,一半进了崔家府库,一半做了谢家的军功。永安四年军粮案,饿死两千一百人。此账,天知地知,萧某留此,以待后人。”
昭阳握着文书,指节收紧。
这是谢家的死穴。
军粮案虽已翻,但谢家当年借着军粮案捞的军功,谢兰舟如今在朝堂上的地位,都是从这两千一百条人命上踏出来的。
“老周叔。”萧照忽然开口,“谢家的人,知道这份文书么?”
“不知道。”老周道,“萧大人做事很小心,这份文书只有老奴和萧大人知道。”
“军粮案翻案之后,谢兰舟为什么还敢留在朝堂上?”
“因为谢家以为,当年经手的人,都死绝了。”老周道,“谢文远死在狱里,萧大人死了,知情的旧部,不是死了就是被发配了。谢家以为,这笔账没人记得了。”
萧照看着那份文书,没说话。
昭阳把文书收好,放进袖中。
“老周叔。”她道,“这份文书,朕收着,谢家的账,朕替萧家算。”
老周看着她,忽然跪下。
“草民谢陛下。”
昭阳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你不是草民,你是萧家的旧人。”她道,“往后,你跟着大将军。”
老周的眼眶又红了。
“谢陛下。”
回城的路上,萧照一直没说话。
昭阳握着她的手。
“阿照。”她道,“你爹留的这份文书,是谢家的死穴。”
“我知道。”萧照道,“可我没想到,我爹查出来的,是谢家。”
“你在云中查到的是账。”昭阳道,“账可以抹,可以赖。可这份文书,盖的是你爹的印,写的是你爹的字。这是死的,赖不掉。”
萧照看着那份文书,没说话。
“你想怎么做?”她道,“谢兰舟还在朝堂上。”
“先不动。”
“为什么?”
“因为他去见赵王了。”昭阳道,“谢兰舟有谢兰舟的用处,让他把赵王和藩王的线一根一根牵出来。我等的,就是他把线牵完的那一天。”
萧照看着她。
“你要用谢兰舟,钓赵王。”
“是。”昭阳道,“你爹留的这份文书,不是拿来跟谢家翻脸的。是拿来等收网那天,一网打尽的。”
萧照点头。
昭阳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
“阿照。”她低声道,“你爹没能护住你,这份账我替你算。”
萧照看着她,喉头动了动。
“昭阳……”
“嗯?”
“谢谢你。”
昭阳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用谢。”她道,“你爹替你留了这份文书。他护了你最后一次。”
萧照的眼眶忽然红了。
萧照睡下后,昭阳坐在案前看着那份文书。
萧青梧的字,一笔一划,很工整。
她想起萧照方才红了的眼眶。
一个死了十年的人,隔着十年,替女儿留了一份把柄,留了一条路。
昭阳把文书收进匣子里,和那枚私印放在一处。
然后她走到榻边。
萧照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
昭阳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
昭阳伸手,轻轻抚过那道疤。
萧照动了动,没醒。
昭阳看着她,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阿照。”她低声道,“你爹的路,我替你走完。”
翌日清晨,萧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昭阳抱着。
她愣了一下,没敢动。
昭阳也醒了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醒了?”
“嗯。”
昭阳忽然笑了。
“阿照。”
“嗯?”
“谢家的事,我已经布下去了。”昭阳道,“谢兰舟见赵王,赵王联络藩王。这些线,我让人盯着。”
萧照看着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不急。”昭阳道,“灯下的蛾子,飞得越久,露的破绽越多。等他们动了,我再收网。”
萧照没说话。
昭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阿照。”她低声道,“你只管养伤。谢家的事,我来。”
萧照眼底的光温软下来。
“好。”
昭阳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阿照。”她低声道,“往后,我们一起走。”
萧照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