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禁术？ 三月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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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开春之时，灵师集会也开始了。总共持续七日。
这一年，褚时聿十岁。
太阳升起前，他正在屋里收拾东西。
门被推开了。
褚逍给他送来了一件纯黑的斗篷，说是——初春天寒，叫他不要着了凉。
锦宁却看着，脸上没什么好表情。
一晚上，从她知道褚逍要将人带过去后，她和褚逍说了一晚上的再等几年。
结果却是第二日一早，她亲自来送人。
锦宁来时，手上拿了一个绣着人偶的小布包。背在褚时聿身上刚刚刚好。
包不算小，有些分量，但不重。也不知道锦宁给他装了什么。
“阿聿，到了那边要听你爹的话，不要乱跑知道吗？”
褚时聿点头。
“还有，看着点那两个小哥哥，不要让他们落单了，知道吗？”
褚时聿再次点头。
跟着褚逍走时，那两个比他大一点的小孩，都跟在他身后。
小孩身边各跟着一个大人，拉着他们的手。
褚时聿没有去想为什么锦宁要这么说。他也不需要猜，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谣言里的那些事儿。
他以前没出去过，但不代表他没听到过。
那些谣言，通过族人传进他耳朵时，他是生气的，但是他生气也没办法。
外人对他们的偏见太深了，若能一句两句就改过来，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就像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还要因为身份原因被保护在族里。
小孩的脾气都是不受控制的。他想，锦宁这么说，估计是怕他们和外人起冲突。
真到那时，传的怕不是禁术，而是妖术了。
……
初春下午的阳光，透过树林洒向地面，印出偏偏灰色的枝叶。照在人的身上，瞬间就融化了寒气。
褚时聿抵达目的地时，交流区已经摆满了摊子。一个地方一个。
许是时间还早，只有几个在做买卖的摊子有人守着，其他地儿，都只在上面挂了个名字。
第一天通常作为休整用，外面闲逛的人很少——都是来做交易的。
褚时聿看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帽子被人压了下，一抬头，便看见褚逍那张大手。
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褚逍不管周围人的神情，淡定地来到自家摊位前，当着众人的面，挂上了“傀儡师”这个名字。
那一刻，原本窸窸窣窣的嘈杂声，都像被按了暂停键。停得整齐。
无数道目光略过褚时聿的身上，他能感觉到。
很重，跟数柄刀子一样同时落在他们身上，很刺人——好像是刻意让他明白，他们不欢迎他。
来之前，他们三个小孩都被叮嘱过这里的人不友好。但小孩的天性，对于没见过的地方，总会觉着新奇。
包括那些大人眼里的“忌惮”——他们并不知道那是排斥，只会觉得很好奇。
好奇这么多人，居然害怕他们六个人。
——有什么好怕的呢？
太阳没入地平线下，遮了个完整。
褚逍看着围在褚时聿身边的两个孩子，有些担忧后面的行程。
放任三个孩子自己玩，真的不会走散吗？
“阿聿，明天爹爹和叔伯们要去开个会，你要拉好两个哥哥，知道吗。不要走散了。”
褚时聿点头。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人这么和他说了。
比起大人的担忧，小孩的想法就简单很多——
不就是在展会玩嘛，那些大人还不至于以大欺小，他们自己也不是那种熊孩子，实在没必要这么担忧。
不过褚时聿也知道，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容易被打脸。
夜里，屋子的灯光亮着。
褚时聿翻了翻锦宁给自己准备的包。
都是些小玩意儿——人偶、小纸人，纸折得小动物……估计是想着如果有小朋友来，可以交个好。
褚时聿微微叹息。只可惜，看今天那些大人的状态，估计也不会有人来问了。
“啧，为什么呢？”
褚时聿想不明白——明明大家都是天枢大陆里的人，都是需要相交相识的人，都是一起对付异兽的人……
为什么别人就是不能接受他们这一脉，偏偏在对敌时又要把他们拉出来？
这个工具人当得还真是……
工具人。这个词是突然蹦出来的。
想到它时，褚时聿觉得心里那些疑惑被解开了大半。
很贴切的一个词，不是吗。
——
会议时间定在辰时。
褚逍他们走后，褚时聿磨磨蹭蹭拖到了巳时，刚好那两个哥哥醒了，可以带他们出去走走。
他还记得昨天，他们对这儿还挺好奇的。
今日的集会比昨个儿热闹。
集会上人山人海——大陆上的所有世家族脉、学院散修都来了。
褚时聿还是披着那个墨色的斗篷。他大概知道褚逍的意思，所以也没有闹过。即使这个帽子真的很碍着他走路。
再者，他本就不喜别人盯着他看，像在盯一块肉似的，盯住就不放了。现在挡着还正好没了这种视线。
褚时聿一左一右被两个同族拉着袖子，手臂有些不适应，跟着他们一摇一晃。
帽子稳稳盖在他头上，压住了他的眉眼——即使有风，也就侧边会被吹起来点。
“少主，少主你快看，那儿的人都随身带着武器诶！好大，好酷啊！”
左边这个，名为成译。
褚时聿看到，他的手指向前方，一队校内学生。
十来个人，拿剑拿枪拿棍的，还有手握扇子的和背着古琴的……
“不对不对，少主你看这儿，有人在发光诶！”
右边这个，名为成铭。
他晃着褚时聿的手，指了另一边的队伍，也是个学院。
只不过这边的其他人都对那个会发光的人很尊敬。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过于强烈。那个“小光人”也看了过来，正好和褚时聿的眼睛对上了。
看清样貌的那一刻，褚时聿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这么高了——估计都快成年了！
而他们这一脉，新生三个，最大的也才十二岁。
褚时聿下意识朝那个“小光人”点点头，示好。
“小光人”并不领情，转头不知和身边人说了什么。紧接着褚时聿就发现，他身边那些人朝他们递了极为怪异的目光。
和昨天那些大人很像。
这个转变让褚时聿有些……难受？
他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袖口。
——明明刚刚对上视线时，那个人还是那种很温柔的神情，可在发现自己身份后，就成了……厌恶？
那种避之不及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哥哥也能感觉到了。
“少主，为什么那些小孩也这么看我们？”
“就是，我们又没做什么！都是同龄人，为什么就不能交好呢？”
交好？
褚时聿目光恍惚了一下，用傀儡丝压了压帽檐，拉着两人去了别处。
——还不明显吗？这里，根本没有傀儡师的立足之地。没被灭族，估计还是因为有用吧。
就像昨夜，他脑子里蹦出来的那个词——工具人。
然而这种处境，并不是换个地方就会消失的。甚至在他们离开学院区域后，其他地方的小孩更大胆。
“就是他们，傀儡师！那个传闻中可以操控人的怪物！”
“听起来好恐怖，要不要离他们远点？我怕变成他们的玩具！”
“怕什么？他们就三个人！”
“你猜为什么大人们让我们小心傀儡师？”
……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褚时聿三人的耳朵里。别说跟着褚时聿的两个同族了，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有些气。
褚成译捏着拳头，想要找他们理论，却被褚时聿拦下了。
“少主！”
“少主，他们说的太过分了，我们哪儿是那样的！”褚成铭替他解释了一下，希望自家少主可以让他们去聊聊。
然而褚时聿没有松手，继续拉着他们往前走，找自家地盘。
他边走边说：“刚刚那边都是世家的孩子，年纪小，自傲，说话不知轻重，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谁听了会好受？反正他们三个没一个好受！
本以为到了族脉地区，会少些窃窃私语。毕竟同为族脉，谁家没点怪闻？
可事实是，说的人是少了，声音就是断断续续，不停，还说得更难听了。
“那就是傀儡师一脉的少主。”“禁术传人吗？禁术传人居然敢来这儿？！”“听说他爷爷用傀儡术控制过人！”“嘶——我们离他们远点！”……
傀儡术，禁术。
来这之前，褚时聿就有想过，外面会怎么说。但是当时的他只以为是大人在乱传。
在他的理解中，这种无法确定的事儿，不应该只在私下里讲吗？
却没有想过，那些大人会这么叮嘱自己的孩子——
一个没被灭族的族脉，是禁脉；
一个被众人所需要的能力，是禁术！
这么想，心里建设还是做少了啊……
“少主！”
成译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他不明白，那些人都这么说了，为什么自家少主还要拦着，不应该和他们讲开吗？
成铭安抚了一下他。
一路走来，听了那么多闲言碎语，他是明白为什么少主一直拦着了。
传谣的人太多了，甚至可以说是已经深入人心了。此刻过去，非但没法说开，可能还会顶上一个“恼羞成怒”的罪名。
“乖，我们不听他们的。我们以后直接证明给他们看。”
“用行动说话更有说服力。”
褚时聿压了压帽子，拉着他们的手没松。
褚时聿能不知道他们生气吗？
他知道。
他自己也生气。
可是出门前，锦宁才叮嘱过，要拉住他们。也就是说，不要和别人吵起来。
说到底还是现在太弱了！
“用行动说话，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变强。”
“只要够强，就算以后没法证明，也能堵人口舌。”
此话一出，成译成铭恍然大悟。
只要够强，什么事儿做不到？现在那些人敢在他们面前说，无非就是因为他们还小，还太弱了。
如果长辈在这，他们敢吗？他们不敢！
就算有不满，他们也只会咽下去！
……
灵师集会对傀儡师一脉实在不友好。可以说是三个小孩一直待在自己地盘联系联系术法。
就当是一次野外训练了。
他们不能和人对起来，还不能整人吗？
就光褚时聿包里那些纸折，也够吓他们几轮了。
正好，还锻炼了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
聪明！
回到家时，褚时聿的包里已经空了。
他将包挂在了架子上，自己躺在了屋顶上，看着那个升到上空的月亮。
他有个习惯，每次遇到烦心事儿，都会在亥时翻上屋顶看月亮。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反正他爹娘没有这个习惯。
他记得第一次翻上时，把他娘吓得一夜睡不好。
只能说当时还太小了，他娘不放心。
所以，为什么世人有这么大的偏见呢？
他第一次在无事时放出了自己的器灵。
器灵师的器灵生来就决定了最终形态，只不过平时就是一个软软的光团，只有在使用时才会变形。
说起来，褚时聿还给自己的器灵取过名字呢！只不过，他的器灵很容易累，总是没聊几句就不说话了。
他有问过别人，别人都不会这样。都是有说有笑，处得跟朋友似的。
但也有人说，可能因为他的器灵是异种，还在成长期。就像人也不是生下来，就会说话走路一样，那些强大的器灵，成长期也会更长。
很有道理。
但是褚时聿不怎么信。
“雾杪。”
器灵亮了一下，像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周围的状况，又闭上了。
“雾杪，你别睡，我们聊聊呗？”
器灵晃了晃，光却是没灭了。
“雾杪，你知道傀儡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雾杪晃着身体，它没回答，而是转向藏书阁的位置，“那边有，你想看吗？”
藏书阁吗，褚时聿记得自己去过，只不过褚逍一直不让他上四楼。
“就在四楼。”
褚时聿尴尬一笑，好吧，不愧是他的器灵，就是厉害。
“可是我爹不让我上去。你可以讲给我听吗？”
雾杪疑迟了。也不知道褚时聿是怎么看出来的，反正他就是感觉他的雾杪疑迟了。
雾杪转回来，盯着褚时聿看了好久。从眼睛看到眉心，看得他浑身不舒服：“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雾杪摇摇头：“可以说，你……真的要听吗？”
这下子，疑迟的人换成褚时聿了。
沉默半晌，见褚时聿没有把它收回去，它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
“傀儡术不是禁术。他是为了救人而出现的。”
“我知道外面的人都在排斥它，可是你发现没有，他们排斥，却没有禁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们需要，但是有人在捣乱。”
雾杪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话：“是也不是，比你说的会更严重些。当初……”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再多的，他现在知道也没用。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徒增烦恼。可是只要确认这不是坏的，就可以了。剩下的，他可以慢慢来。
他现在还小，他有时间。
“雾杪。”
“嗯。”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不是我的器灵。你太老成了，还什么都知道，和别人的一点都不一样。”
“瞎说。我就是你的。”
“好，是我的。你是我的。”
……
“雾杪，你说我什么时候能长大？”
“很快。”
“嗯。很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禁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