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噩梦 林樾回忆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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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18年4月22日星期一。
大约早上四五点钟的样子，林夙醒了。屋内青压压的，他起床，将白纱窗帘拂到一边，把窗户开了条小缝。雨早就停了，风里携着雨水的潮气透进房间。
院里，那棵洋槐树一大半都被劈断，全身黑的像被烧焦了。应该完全坏死了。林夙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树，嘴角微微抽动。
林樾也醒了，醒的时候才六点零几分，太阳刚出来。身边的位置凉了许久，槐花香气所剩无几。他直起身子，下意识看向门口。
门是敞开的。
林樾穿着单薄的睡衣，光脚走出卧室。
到了4月份，家里已经关了地暖，地面很凉。林樾像感觉不到似的在房子内走动。他先去了厨房，锅里有白粥，冒着热气，锅旁边有个刚烧开的水壶。厕所灯是关的，楼上也没声音，整个房子很静，静得有些不寻常。
他上二楼，往哥哥房间走，刚握上门把手，大门开了。他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林夙穿着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大的透明袋子往屋里进。
“小樾醒了？”林夙抬眸，看见林樾站在他房间门口。
“哥哥，你去哪儿了？”林樾下楼，疾步走向林夙。
“我买了一些槐花……小樾怎么没穿鞋？”他说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
“在哪儿买的啊？”林樾问。
“早市。”
“哦……”林樾低头去看那个袋子。槐花瓣挺新鲜，也白，沾着露水。
他捏出一片，指尖凉了一下。
那股凉意顺着指尖爬上全身，他说不清为什么，忽然想到院里的那棵槐树，又想到距离家最近的早市起码也得走一个小时，而且刚才屋里那么静，他一点车声都没听见。
这个念头冒出来，便没头没尾的联想。他放回花瓣。
林夙换完拖鞋，拎着槐花进了厨房。这时，他瞥见锅里的白粥一点没动。
“小樾没吃饭吗？”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
林樾没回应。穿上拖鞋，跟着哥哥进了厨房。林夙背对着他，林樾上前，二话没说抱住对方，侧脸贴在哥哥后背。
哥哥身上很凉，有熟悉的花香，也有雨后的腥气。
林夙盛粥的手顿了顿，又很快平复。
“小樾，吃完早饭就要去上学。”林夙端着粥出了厨房。林樾依旧抱着哥哥，被哥哥拖着走。
“哥…我想请假……”
林夙把碗放在餐桌上，之后拍了拍林樾围在他腰间的胳膊。“不可以哦乖乖，你上个星期才上两天课，你都高三了，该好好复习…”
“……好吧。”林樾松开胳膊，目光从来没离开过林夙。
“小樾最听话了。”林夙摸摸他脑袋。
对方离开后，林樾拿起勺，搅了搅粥，粥腾起氤氲热气。
没什么胃口，主要是为了不让林夙担心，才勉强吃了两口。
林夙去收拾弟弟的床铺，又把上学该穿的校服扔在床上。“小樾，吃完饭记得换校服。”说话时，林夙正给他保温杯里灌热水。
“知道了。”
……
路边树的叶子都长的齐了，林樾回想起院里的洋槐树。那棵树是几个星期前栽的，当时还算一棵比较粗壮的树，可不知怎的，回家没两天，树枝上连几个苞芽都没有，浑身发黑，如果它还活着，现在肯定长出嫩叶，生出娇花。
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学校大门口。
门口乌泱泱挤满人。
林樾坐在副驾驶，手里抱着书包。
林夙把车停在路边。
“下去吧小樾，放学接你。”
林樾摸上车内扣手。哥哥不知为什么会对着手机屏幕笑，但只是一瞬间。林樾看着。
“…哥……”林樾指着自己的脸，“我要一个——”
林夙莞尔一笑，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再见，小樾。”
林樾下车时还回味着哥哥的笑。
周围，有些同学的目光纷纷扫来，也包括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林樾。
又回到了这个糟糕的学校。林樾习惯别人投来的异样眼神。如果不是林夙，他根本不会来，不会见到那些令人作呕的家伙。
前脚刚踏进教室门，全班像达成一致似的，有人在下面笑，有人在下面边看着他边和别人说话。林樾一直低头，没注意班上的场景。
这时，后面有个寸头男生像没注意到他，狠狠撞了他的肩膀。林樾闷哼一声，捂着肩膀往旁边挪了挪。只见男生斜睨地看着他，跟着他身后的那两个男生嘴角勾起，目光带着嘲弄。
“这不是小畸形体吗？”两人戏谑地说。
无论听了多久，畸形体的外号还是刺耳。林樾不动声色，照常回自己的位置，在最后一排。因为经常请假，这三年没学到什么，自然是班级倒数。
成绩差又怎样，反正哥哥又不会怪他……林樾翻开书包，拿出那个保温杯。这是哥哥给他准备的热水。
杯子整体是米白色的，瓶底是黑色，没有图案。这是哥哥之前用的，现在给他了。他摩挲杯柱，又想到在车上时哥哥的笑，随后默默放在桌子上。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语文课。班主任是年级主任，姓张，叫张欣，张主任平时性格比较温和，但管学生比较严厉，一些淘气的学生早在上课前五分钟闭嘴。
林樾没心思学，刚抬头，瞅见张主任领了个男学生进来。
她没向全班介绍，让那男学生坐到最后一排——坐在林樾旁边。男同学坐到他旁边后，上下打量了他。
或许是目光太直白，引得林樾不舒服。林樾小声问了句：“怎么了？有事吗？”
男生蹙眉，眼神移到别处，“没…没事”
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血腥味，正往男生鼻子里钻。
林樾睨了他一眼，没想太多。
“我叫李宇文，你叫什么？”男生语气不太自然，磕磕巴巴的。
林樾低头看语文课本，说：“我叫林樾，木字旁那个樾。”
“哦哦。”
两个人的话题戛然而止。
下课了，几个男生围在李宇文身边，包括早上说他的两个男生。
林樾趴在桌上，偷偷捕捉旁边的只言片语。他得知，李宇文转过来的原因是父母的工作移到这儿了，还说自己家里会道术，说什么见鬼等等乱七八糟的话。林樾也没放在心上。直到，一个男生提起了自己。
“我告诉你，你同桌是个人妖，不男不女。”
“他身上还有一股子腥味，或许是来大姨妈了哈哈哈……”
林樾手指攥的发白，目光死死盯着窗外。
“你们知道吗，我今天早上看见他哥哥在车里亲他！”
听到这句话，林樾心脏猛地一抽。
“我去，那么大了还要他哥亲，他哥不会是个变态，不对，他也是个变态，他们一家都是变态！”
“哈哈哈——”
……
一群青春期的男生没头没尾说着不符合他们年龄的话。
那些句子不堪入耳，根本没有考虑过被骂的人的感受。
哥哥才不是变态。
好想回家……好想回家……
林樾眼前模糊，咽喉时不时胀痛。
李宇文假装应付他们，目光时不时看下旁边的林樾。
第二节课，林樾一直趴在桌子上。李宇文每次都在领导检查的时候叫醒他。
下课后，林樾去了主任办公室。刚走进门口，他隐约听见屋子里有人谈话。他想离近点，门突然开了，出来的是个男老师。
对方径直越过林樾，林樾从他背后看见张欣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玻璃里的水漾起波纹，映出林樾那张哭丧的脸。
“老师……我……他们又在传我的谣言……”他样子窘迫，好不可怜。
张主任抬头看他，抿了抿唇，表情严肃地说：“谁说的？”
“许之颂他们……”
“又是他们两个？”
林樾咬着下唇，点点头。
“行，我会处理的……”
然后，在第三节课上，许之颂那帮人被张主任叫出去。并且，当着其他任课老师的面，她严厉的警告全班，
“都快高考了，还整些没用的，要是让我发现谁再敢恶意造谣，就给我滚出这个班级，你学也不用上了，大学也别想念了！”
林樾边听边看着窗外的树。前面的两个女生肆无忌惮的笑，聊着其他东西然，显然没把张欣的话放在心上
这样真的有用吗？
林樾又闭上了眼。
下午，外面暖和了。学生们叽叽喳喳放学。林樾挤在人群，目光扫过围在一圈的家长。不到五分钟，大部分学生都被家长领走，校门口霎时空落落的。林樾没在人群中找到那个又高又瘦的身影。他心里也空落落的。
“小樾……”是林夙的声音。林樾抬头，林夙外面披了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高领黑色紧身衣，走近他时，扑面而来一股不属于对方的香水味。
哥哥早上没穿这两件衣服。而且，他敏锐的发现，哥哥被黑色布料遮住的雪白脖子上有个不深不浅的口红印。那口红印在他全黑色的装扮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樾又垂下头，没多问。
林夙俯视看着他。林樾低着头，看不到表情。“……”林夙接过他的书包，径直往车那边走。
黑色迈巴赫静静泊在路边，C柱上有个明显的双M标识，林樾不识车，只听旁人惊羡地议论，说这是刚上市的新车。
林樾习惯性的打开副驾驶的门，却看见一个化着淡妆，穿着白色抹胸短裙，披着黑发的女生。她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香水味，和哥哥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光看面相，好像有些眼熟。
那女生注意到他，睨了他一眼。
林樾脸色铁青，目光移到另一侧的哥哥身上。
“哥……”
林夙将他的书包扔在后排，随即进了主驾驶位。
“哥，她是……”
“她是哥哥的朋友，叫许之意。”林夙说，“今天恐怕就委屈小樾坐后排了……”
许之意……这个名字格外耳熟，好像在初中……和初中欺负他的女生名字一样。面前这个女生似乎就是初中的许之意。没想到过了三四年，她的变化能这么大，林樾差点没认出来。但是——她现在就出现在哥哥的副驾驶位。
林樾僵硬地坐到后排。后排座位上还摆了许多精致的袋子，里面全是各种大牌衣服。
忽然，女生委屈的开口：“阿夙哥哥，你的副驾驶怎么可以给别人坐……”
“他是我弟弟。”林夙启动引擎，系上安全带。
“我想一直坐你的副驾驶。”
“嗯。”
林樾蜷在宽敞的后座，精致的纸袋子硬邦邦抵他胳膊。
许之意身上浓烈到刺鼻的香水味盖掉车里本就淡淡的槐花香。他捂着鼻子，透过前排的缝隙盯着哥哥那张笑盈盈的脸。
“小樾饿了吧，想吃什么？”林夙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的林樾。
“我随意。”方才见到哥哥的雀跃，现在一下子跌进谷底。
“之意想吃火锅，阿夙哥哥。”林樾瞧见，许之意撒娇似的拽着林夙的胳膊。
“好，小樾也要吃火锅吗？”
“我说了我随意。”林樾又看着后视镜里的哥哥，语气明显不耐。
“你弟弟怎么了……是不太喜欢我吗……”
“没事，小樾就是这样，被我宠坏了……”说这话的时候，林夙在笑。
林樾看着许之意对着哥哥笑。初中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在脑海中翻涌，连同早上那帮学生调侃他的……他一阵反胃。
没想到四年后还能看见她，而且还是出现在了哥哥身边。林樾记得许之意家挺有钱，认识哥哥身边也有情有理，毕竟哥哥是白手起家，在商业圈里也是出了名的响，样貌出众还有实力……哪个女孩会不心动……
林夙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握着挡把。他听着许之意像只小鸟似的在耳边叽叽喳喳不停，目光却时不时看一下后视镜里的低头的弟弟。
车子渐渐开到了一家火锅店门前，许之意说要吃最近非常火的那一家。
下车后，林樾跟在两人身后，他看见她拽着林夙的胳膊不撒手。哥哥也似乎准许了她的小动作。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许之意不到林夙肩膀，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一高一矮，说不上的般配，路人会多给两个眼神。
女服务员给三人安排了位子。林夙和许之意坐在一起，林樾坐在他们对面。
林夙拄着下巴，瞥见许之意先拿去了菜单。“阿夙，你想吃什么呀。”
“都可以，小樾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林夙盯着对面蔫巴的林樾。
林樾看着桌面，说：“随便，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林樾说“随便”之后，林夙瞳孔缩了一下，间隔很短，短到没让对方察觉。
“我想要辣锅，阿夙哥哥你要吗？”许之意眯着眼笑，像只小猫似的往林夙那边贴。
林夙脸上的笑淡了一瞬。他慢了半拍才把那句需求说出口。
“要鸳鸯锅吧，小樾身体不适，吃不了辣，再加一份小白菜和菠菜吧。”
林樾这时抬眼，默默的看着两人。原来林夙还知道，知道有这个弟弟在。他如释重负地叹气。
先上了锅底，之后菜品挨个上来。林樾看着翻滚的红油锅底，那股刺鼻的辛辣味完全盖住清汤的香，林樾胃里又是抽搐。
“阿夙，我们去调料吧？你喜欢吃麻酱还是油碟？”许之意拉着林夙的手，去了调料区。
林樾还是跟在他们身后。他只加了麻酱。
菜陆陆续续往锅里下。清汤没下多少。
林夙往清汤和红油锅同时放了菠菜。他嘴上和许之意聊天，时不时扫向对面的林樾。他给林樾加了一筷子肉。“小樾怎么不吃呢？”林夙笑着说。
许之意这时才像注意到林樾似的，说：“我好像认识你弟弟，叫林樾嘛？”她顺着林夙的目光看去，“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林樾夹肉的手一顿。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他说。
“好像是……XX中学吧…那个时候我上初一，你好像也初一，不过，我记得你身体挺特殊的……”
林夙脸色一沉，瞥了她一眼，缓缓开口：“提这个干什么？”
“哎呀……我只是觉得熟悉嘛…你好浓的戾气……”许之意看着林夙的脸，委屈的说。
林夙从清淡的汤水里捞出一筷子菠菜放进林樾的盘子里。
“我只是觉得弟弟看起来很熟悉，就问问……”
林樾从始至终就没加入他们的对话，一直低着头扒拉碗里的东西。突然，碗里多了个肉丸。令他没想到的是，许之意从辣锅里夹出丸子，扔进清汤涮了涮，然后夹进林樾碗里。
“小樾多吃点，看你瘦的……之前那些事……真是对不起了……”后面那两句话，她咬的很轻，轻得就像那场噩梦从来没发生过。
林樾猛地放下筷子，打圆场说：“我去外面透口气。”离开座位，空气清新了不少。
这顿饭吃得提心吊胆。
林樾站在火锅店门口。黄蓝色的天飘着一朵孤零零的云。许之意那些话勾起他不好的回忆，曾经那些事，他不想再想起来……她逼我脱下衣服，召集全班男生来看他的身体——现在又成了哥哥身边的人，难道还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哥哥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不想……
她不配。
餐桌上，只剩下林夙和许之意。许之意没在意林樾，继续捞着锅里的菜。林夙擦了擦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许之意。
买完账之后林夙和许之意出来了。
林樾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前面两个人谈笑风生。
最后，林夙把许之意送回家。许之意拎走了后面大部分的袋子，只留下零星一两个。
许之意拥抱了哥哥，哥哥好像无动于衷，随后送她上了楼。林樾在后座观察两个人。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