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葡萄》昭北黎

67、运动会 秋季运

　　秋季运动会是全校最热闹的时候，一连两天不用上课。

　　许知珩是被班主任逼着报名的八百米。理由很简单，他看着清瘦，但是耐力好，体测成绩一直靠前。他本想推掉，班主任一句“班里凑不齐项目”，他只好应下来。

　　江逾白报的是一百米短跑和跳远，是赛场上面最惹眼的一类。

　　运动会第一天上午，先进行跳远预赛。沙坑边上围满看热闹的人，江逾白助跑、起跳，落地的时候扬起一片黄沙，成绩直接刷新了年级记录。

　　周围欢呼声响成一片。

　　他从沙坑里出来，拍掉裤子上的沙子，第一时间就往看台的方向找。许知珩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矿泉水，安静地看着赛场，察觉到视线，抬眼望过去。

　　江逾白笑了，隔着很远朝他扬了扬下巴。

　　许知珩的项目在下午。

　　正午的太阳很烈，晒得跑道发烫。许知珩站在起跑线上，校服外套脱下来，放在看台江逾白的位置。江逾白没有再去别的地方凑热闹，就坐在看台靠前的位置，眼睛牢牢盯着跑道。

　　发令枪响。

　　一圈四百米的跑道，前一圈许知珩跑得很稳，保持在中间位置。到第二圈后半段，体力开始往下掉，呼吸急促，腿像灌了铅。他视线有点发花，耳边全是嘈杂的呐喊，唯独能清晰听见一道声音，穿过人群，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许知珩，跟上！别减速！”

　　是江逾白。

　　许知珩咬着牙，抬眼往看台看，少年站在台阶上，微微前倾身子，手心拢在嘴边，额头上全是汗。

　　那一瞬间，不知道哪里攒出来的力气，他慢慢提速，超过前面两个人，最后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拿到了第二名。

　　冲线之后他腿一软，踉跄了两步。江逾白立刻从看台跑下来，快步冲到他身边，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慢点，别立刻停下。”江逾白把矿泉水拧开，递到他嘴边，“先慢走，不要蹲。”

　　许知珩大口喘着气，脸颊泛红，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他喝了两口温水，气息慢慢平复。

　　“不错啊，第二名。”江逾白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小心避开他的皮肤，只扶着他的胳膊，“我还担心你后半程撑不住。”

　　“还好。”许知珩低声说，目光落在他沾着沙土的手背上。

　　下午所有项目结束，各班开始收拾场地。江逾白拿了两块巧克力，塞给许知珩一块。

　　“补充体力。”

　　两个人沿着空荡荡的跑道慢慢散步，夕阳把跑道染成暖橙色。

　　“下次运动会，我陪你跑八百。”江逾白说，“我陪你一起，不用你一个人扛。”

　　许知珩捏着巧克力包装，轻轻摇头：“你短跑爆发力强，长跑不适合你。”

　　“适不适合不重要，”江逾白偏头看他，“重要的是，想陪着你。”

　　风掠过操场的草坪，远处还有值日生收拾横幅的声音。

　　少年人的喜欢直白又笨拙，没有复杂的顾虑，只想着，在他累的时候，在终点等着他，在他坚持不住的时候，喊他的名字。

　　后来他们分开的那些年，许知珩偶尔跑步，跑到疲惫的时候，耳边还会恍惚想起，很多年前跑道上，那一声清晰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