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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管家 第一日学事 ...

  •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帐帷映在床榻边。刘珩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掀开薄衾想要起身。

      身边人睡的正酣,稍微一个转身便半个身子便压的他动弹不得。刘珩伸手想将她挪一挪,可那睡梦之人仿佛寻了个温暖之处反而靠的更近些。

      他无奈地笑了笑,娘子哪里都好,只是这睡姿令他难以评说。“娘子,娘子。”他轻轻唤她,怎料对方非但不醒,反而转了个身翻到了里面去了。

      刘珩深吸了一口气,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悄悄起了身。房外已经传来了长风的小声催促。刘府所在坊间距离大明宫仍有一段距离,因此每日需早起才能入宫觐见。

      片刻间朝服已利落地穿在身,官帽也已穿戴整齐。正想出门之际,眼角余光瞥见帐帷后面的人。又折返了半步在她额间印下一吻才依依不舍离去。

      日头渐渐升起,等卢青婉醒来,床榻上已经不见人,只有那一丝残留的余热证明昨夜刘珩曾躺在边上。她敛了敛神色,朝着房外呼喊,“小禾,小禾。”

      小禾应声端着净脸的铜盆走了进来。看着娘子正穿着衣裳,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径直走到她身边,“娘子,我来。”

      “郎君什么时候走的?”

      “天刚蒙蒙亮,便出发去朝中了。”

      “哦。”她低垂着眼眸,“那他可有用早食。”

      穿好衣裳后,小禾又将卢青婉推到了梳洗镜旁坐下,这才俯身将搁置在一旁的水盆端起,“不劳娘娘费心了,长风那早已安排妥当了。”

      卢青婉拿起帕子对着镜子擦拭着脸,仍心有不甘问道,“那他临走前可有嘱托什么?”

      “倒是嘱托了些话。”

      她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侧身朝向小禾,“是什么?”

      小禾在旁边揶揄的偷笑,“说让我守在门外,莫让人打扰了娘子清梦。”

      “郎君还说,娘子莫要忘了去夫人房中学管家一事。”

      卢青婉心中只挂念着刘珩,若不是经人提醒,昨夜应下的事恐怕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拍了拍脑门,催促小禾快点上妆。铜镜映着衬着人影,小禾在她额间印下花钿,又替她挽髻插钗,最后淡淡地描眉敷脂。不多时,镜中便出现了一位容色娴静的女子。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才步履匆匆地赶往内宅。一进内宅院中,婢子和家仆都纷纷行礼。“夫人在暖阁等着娘子呢,随婢子来。”

      廊下的阳光斜斜落进来,她掀帘入暖阁时,才发觉弟妹已经侍立在婆母身侧。

      二人听见动静一同转头看来,她脚步微顿,耳尖悄悄一热,敛衽屈膝,声音轻了几分:“儿媳来迟,劳婆母久候。”

      “无妨,婉儿过来。”刘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靠近些。又低声与身旁人交谈了几句,示意去将账册取来。

      等她走近,拉起她的手与崔令徽的交叠放置在一起,“平时里珩儿,钰儿忙。这操持家中大小的事便自然落到了你二人肩上。婆母不求你们将这家里打理的多么井井有条,但需记得一点,莫让人挑出错来。”

      “这管家一事也非一日之功,婉儿你虽年纪轻些,但毕竟是长媳,长幼有序,这担子自然是压的要重些,你可愿意?”

      卢青婉点了点头,“为婆母分忧,为郎君管理府中大小事宜本就是我作娘子的分内之事,自是推搡不得。”

      几句寒暄过后,贴身嬷嬷便手拿着几卷绢册走来,又将其平整地铺在几人旁的矮案上,指着绢册回道,“回夫人,这一卷是这个月内宅的流水账目,旁边摞着的是库房清册,还有一页记着各处馈送往来的笺纸。”

      “好,下去吧。”刘夫人摆手示意,众人便退至一旁。

      刘夫人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本账册上,缓缓开口:“你们二人先来瞧。掌内宅,头一桩便是要看得懂账目。米粮、薪炭、绢布、脂粉、药材,每一笔出入都要留心。采买的单子交上来,你们要辨一辨市价,哪一处花销虚高,哪一样东西耗损得不合常理,心里得有数。不是要你们苛责下人,是账目清明,才不会叫人暗中贪墨。”

      随意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笔账目问道,“你们来看这一笔。”

      二人顺着婆母的指示看去,只见账目上清清白白写着,“采买蜡炬三十条,上等烛二十条,每条七十文;粗烛十条,每条一百文,合计钱二千四百文。”明显钱目较上月增出了不少。崔令徽按住此处不解问道,“是市价估高还是采买过量?”

      “徽儿好眼力,这也正是核对账目关键处。每月采买之物核对并非蘸墨签字,而是需细细核查勘验。这府中之事不比朝堂事容易,都需的章法与缜密的心思。就拿这一笔来说,不是说采买的人一定贪墨,只是要留心,是库房囤积备用,还是虚添了份额。还需得搞清市中蜡炬估值,这样才能核对妥当。”

      以往在卢府,后母并不允许她碰这府中管事。以至于除了读些圣贤诗书,她每日做的便是寻些有趣之事度日。如今看到弟妹对账目耳清目明,不禁自残形愧地低下了头。

      婆母继续翻到下一本,盯着二人道:“这第二桩,是看管库房。锦缎首饰、瓷器陈设、药材香膏,各有各的库房,入库、取用、送人馈赠,都要登记在册。贵重物件单独锁存,领用必得回话报备,损耗多少、因何损耗,都要记清楚,不可糊里糊涂。”

      卢青婉打开随意翻看了几页,还没等反应过来,摸清其中缘由,刘夫人又接着说道,“你们二人来看看我房中之人,可熟知其脾气秉性?”

      二人抬头望去,除了贴身婢女陈嬷嬷,其他人接触不多,自然不识的其脾气秉性。

      眼见二人都连连摇头,她这才顺藤敲打起二人来,“这第三桩,便是管束府里婢仆。”她目光平和,扫视了一圈婢子与家仆,“府中家仆、婢女各有差事,谁性子稳妥,你们要慢慢摸清。赏要公允,罚要有据。口角纷争及时调处,该提点的提点,该惩戒的也不能心软,只是万不可凭一时好恶行事。内宅最忌闲话滋生。若失了公允,以后恐难行事。”

      米粮采买账目,锦缎瓷器入库尚有章法可循。可要摸清这府中上上下下家仆婢女的差事与性子,知如何识人用之,确实对二人而言需得下不少功夫。

      眼见二人面面相觑,刘夫人随手将两本薄薄的誊抄册子分别推到二人面前:“这些事,不是一日就能学会的。往后每日请安之后,你们便来此处,轮流对账,跟着我看各处送来的禀帖。遇事多商量,妯娌之间同心,这内宅才能安稳。”

      二人皆垂首应下。研磨执笔各自誊写起来。日头越升越高,将近午刻,暖阁里已浸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廊下奴婢已稍稍预备午膳的事。

      刘夫人在一侧笑意盈盈地看着案边二人,“先将这几页账目看完,稍时便传午膳。”

      卢青婉早晨来的匆匆。并未进食,现在早已饿的肚子扁扁。这账目又多又杂,看起来令人头晕眼花。

      她偏了偏头,看着身侧之人正用心看着账簿,不时誊写询问身旁之人。弟妹尚且如此用心努力,自己原本就落了很多,自然也是懈怠不得。

      深吸了一口气,正好对上婆母的赞许的眼神,她又有什么理由辜负她的期待,又埋头继续将未完成的账理清楚。

      ……

      等忙完用完午膳回到东院内室中,脑中还满是理账对账的杂乱事。径直走到了临窗的茵席上坐下。

      微风吹来,撩拨着额间的碎发,带着花香与草木清香,略过鼻尖,身上的疲惫仿佛也被一扫而空。

      “娘子。”

      身后传来呼唤,扭头望去竟不觉得刘珩何时立在了身后。

      “第一日学事,累不累?”他走到旁边坐下,替她缕平了碎发。

      指尖传来的温度贴着额间,原本略显疲惫的心情也渐渐平缓了起来,仰着头眉眼带笑,“府内大小事宜皆繁琐,第一日习得自然辛苦。以后熟练了便好。”

      刘珩诧异于她的反应,本来以为她会抱怨会喊累,却没料到她是如此坚韧。即便面对并不熟稔的事务,竟也笑着应对。

      “辛苦了。”

      刘珩目光灼灼,语气极其轻柔却又真挚。卢青婉被他盯得忍不住垂下了眼,“这窗户开着,郎君这样盯着,不怕被仆人路过取笑了去。”

      他这才意识到不妥,赶忙收回目光。良久才问道,“娘子今日午后可有安排?”

      眼见对面人摇了摇头,他心中忍不住雀跃起来,“那娘子陪我去东市转转如何?”

      “是要买些什么吗?”

      “我瞧着娘子平日里常穿的衣裳都素净简淡,我虽俸禄不高,也想替娘子添几匹料子,做几身新衣,若娘子看上了其他的新鲜玩意,我也愿一并买给娘子。”

      卢青婉被他的一番话惊到,直直看着他。良久才点点头应下。这人虽看着呆板不少,若真用起心来倒令人刮目相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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