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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巷 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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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
蛋糕吃完了,盘子被奚浔和吴雁收了,奚景钰被吴雁抱去洗澡。餐桌上剩下一堆拆开的包装纸和彩带,奚玄谨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今天收到的礼物。
吴雁从房间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喏,爸妈给你的,打开看看。”
奚玄谨拆开,是一双球鞋,白色的,新款,他在网上看过,没舍得买。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点了下头:“还行。”
“什么叫还行,一千多呢快两千了。”吴雁拍了他一下,“你爸挑的。”
奚嘉诚坐在沙发上喝茶,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奚玄谨把鞋放回盒子里,又拿起手机。微信上外公外婆发来两个红包,他点开,各一千。他收了,回了个“谢谢外公外婆”,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桌上还剩一个袋子,是奚浔送给他的。
吴雁走到房间里护肤,奚嘉诚看着手机打字。
“喂,你那个方案做好了吗?”
“大后天就要去张总那谈项目。”奚嘉诚走到阳台上接电话,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奚玄谨一人。
然后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个小盒子,打开,一个手办。银灰色的头发,拿着一把剑,不大,做工还行。
他嗤了一声,把手办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人都听得见:“多大了还给我送这个,幼稚不幼稚。”
吴雁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姐送的?她哪来的钱?”
“谁知道。”奚玄谨把手办往桌上一搁,动作随意,盒子滚了半圈,差点掉地上。他没管,低头继续刷手机。
后面奚玄谨想起今天巷子发生的事情,“我猜是外面的小混混给她的。”语气上扬,他故意这么说的。
吴雁瞟向奚浔的小房间里,“别这么说。”
他皱了皱眉,把手办塞回盒子里,盒子搁在桌上,没再碰。吴雁在厨房喊他:“玄谨,把桌子收了,包装纸扔垃圾桶。”
“知道了。”他站起来,把桌上的包装纸拢成一堆,扔进垃圾桶。路过那个手办盒子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拍,最后还是顺手把它拿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奚玄谨的话虽然不大,但话刺在奚浔心中。奚浔紧紧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又呼气。
门关上。他坐在书桌前,把盒子打开,手办立在台灯旁边。银色的剑对着他,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骂了一句:“幼稚。”
周六早上,奚浔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吴雁正在给奚景钰冲奶粉,勺子在杯子里搅得叮当响。奚浔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闻星月昨晚发来的消息:“明天游乐园去不去?新开了个过山车,我请客。” 她回了一个“好”,但那是在问婶婶之前。
“婶婶。”
吴雁头也没回:“嗯?”
“我……我同学约我去游乐园,我想去。”
搅奶粉的动作停了一下。吴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奚浔见过很多次,说不上凶,也说不上不高兴,就是打量,像在心里算一笔账。她赶紧补了一句:“我早点回来。”
“哪个同学?”
“闻星月,我同班的。”
吴雁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她又看了一眼奚浔,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洗得领口有点松的T恤,最后点了头:“去吧。别太晚,晚饭前回来。”
“好。”奚浔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等等。”吴雁叫住她,“你把景钰的几件衣服洗了再走,洗衣机里那堆。我明天上午带你弟去上早教课,来不及。”
“好。”
奚浔回了阳台房间,把手机贴在胸口,弯了弯嘴角。闻星月秒回了一个“耶”。她坐在床边,把兔子玩偶抱起来,看了一眼。可以出去,就一天,可以不用想婶婶的眼神,不用听奚景钰的尖叫,不用在客厅里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
奚浔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好晾了,又把客厅玩具收了一遍。出门的时候吴雁正抱着奚景钰往门口走,回头看了她一眼:“六点前回来。”
“知道了,谢谢婶婶。”
她出了门,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到了小区门口,闻星月已经骑着小电驴在等了,头盔递给她一个:“走!”
游乐园在北海西边,靠海,人多得排队排到马路边。
奚浔跟着闻星月检票进去,刚走过闸机,闻星月忽然拉住她胳膊,语气里藏不住兴奋:“奚浔,你看那边。”
奚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旋转木马旁边,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站在栏杆边看手机,个子高高的,侧脸清秀,阳光打在他身上,干干净净的。宋嘉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对谁都客气。
奚浔愣在原地,转头看闻星月。
闻星月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心虚,眼神飘来飘去,最后干脆坦白:“我……我叫的。他正好说周末没事,我就说我们来游乐园,他就说那他也来。”
奚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旧T恤,领口松了,洗得有点发白。今天出门的时候她还觉得挺自在的,现在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闻星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提前说了你肯定不来。”闻星月小声嘟囔,又赶紧凑过来讨好地笑,“就一起玩嘛,又不是约会。还有我呢,我全程都在,你就当普通同学一起玩。”
奚浔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宋嘉南已经看见她们了。他把手机收起来,朝这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的,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你们来了。”他笑了笑,目光从闻星月身上掠过,落在奚浔脸上,停了一下,“奚浔,你也来了。”
奚浔耳朵一热。她点了点头,声音有点紧:“嗯。”
闻星月赶紧接话:“走吧走吧,先去排过山车,一会儿人更多了。”她一手拽一个,把两个人往过山车的方向带。
排队的队伍很长,三个人站在人群里,闻星月站在中间,不停找话说,气氛勉强热络。奚浔站在宋嘉南旁边,两人气氛特别尴尬。奚浔时不时瞟着宋嘉南,微微皱着眉。
早就知道他在我就穿裙子了!
肩膀偶尔会被后面的人挤得往前倾一下。
宋嘉南转头问奚浔:“你上次借我的笔记,还用吗?”
奚浔愣了一下,摇头:“不用了,谢谢。”
“你笔记做得很清楚。”他说,“比我自己的好。”
后面的闻星月急的脸都憋红了。
两人就不能聊点其他的!
后来他们又玩了几个项目,海盗船、碰碰车。宋嘉南坐在她旁边开碰碰车,不小心撞过来的时候笑出声,眼睛弯弯的,跟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奚浔也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低头去转方向盘。
下午四点多,他们出了游乐园。宋嘉南说要去坐公交,先走了。走之前看了奚浔一眼:“周一见。”
奚浔点了点头:“周一见。”
闻星月等宋嘉南走远了,一把搂住奚浔的胳膊,压低声音尖叫:“他刚才跟你说了三句话!三句!还给你拧瓶盖!奚浔,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奚浔把胳膊抽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红:“别乱说。
手机铃声响起,闻星月掏出手机。手机备注着“爸爸”。
“喂,爸爸怎么了?”
“五点多我老同学来北海过来,你把家里收拾一下。”
“马上他要来家里了。”
“哦,知道了!”
闻星月挂断电话,侧头对奚浔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听你们说你爸爸老同学马上要来你家了,要不你先走吧。”
“我坐公交就行。”
闻星月摆摆手,“没事顺路。”
“我等会还要去学校拿作业本呢!不顺路。”
“没事,你先走吧!”
“那我走了。”闻星月从包里掏出电动车钥匙,向奚浔挥了挥手。
“周一见!”
闻星月骑小电驴走了。奚浔站在游乐园门口的公交站台上,她上了车,投了两枚硬币,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北海不那么热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是棕榈树和低矮的骑楼,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公交车到七中站,她从正门进去。周末的学校很安静,操场空荡荡的,教学楼走廊里没人。她上了楼,推开自己班的教室门,走到自己座位上,从课桌抽屉里翻出物理作业本。
奚浔从七中后门出来,她记得上次的事,绕了远路,沿着居民区外侧那条旧街走。旧街两边是矮矮的老楼,一楼改成了各种小铺面,修鞋的、配钥匙的、卖凉茶的,这个点大多关了门。
走到旧街中段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下来。
暗巷中围了几个人。一台旧书桌被人从哪个铺面里搬出来,扔在路边,桌面裂了条缝。临兮洲就坐在那张书桌上,一条腿支着,一条腿垂着,手里转着打火机,百无聊赖的样子。旁边站着余北,搂着一个烫大波浪、画着浓妆的女生,女生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三个人面前,一个男生被堵在墙根。
嘴角流着血,胳膊上一块明显的淤青。他缩着肩膀,不敢抬头。
奚浔认出了临兮洲。黑T恤,金发,他似乎很喜欢穿黑色短袖。
她也认出了那个被堵的男生——七中的,高二九班,叫什么她不知道,但见过,在学校可是出了名的小混混。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路边的石阶,发出一声轻响。
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发生响音啊!我好像要完了。
余北先看见了她,歪了下头,朝陆西洲使了个眼色。临兮洲转打火机的动作停了,抬眼看过来。看见是她的时候,他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像在辨认,又像在等她先动。
那个被堵在墙上的男生也看见了她。他眼睛里突然亮了一下,像抓到什么救命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急:“同学……帮帮我,帮我报个警……”
奚浔僵在原地。她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别求我啊……
涂口红的女生正在旋口红管,被这声求救打断了动作,手一偏,口红从管里滑出来,骨碌碌滚到地上,正好滚到奚浔脚前。
奚浔没动。她看着脚前那支口红,又看了一眼墙根那个男生,再看一眼临兮洲。他坐在书桌上,打火机在指间停着,没点,眼睛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同学……”那个男生又开口了,声音抖得厉害,“求你了……”
临兮洲笑着看着奚浔,“同学,他,让,你,报,警。”
临兮洲笑得恐怖感觉下一刻就要冲过来。
奚浔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攥得更紧了。她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在巷子里被几个黄毛堵住的时候,也喊过“帮帮我”,路过的人看了她一眼,加快脚步走了。那时候她多希望有个人停下来。
对面是临兮洲,周鹏怕他,他坐在旧书桌上像坐在自己家沙发上。
她弯下腰,把那支口红捡了起来。
女生伸出手:“给我。”
“你……”奚浔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轻,“你们为什么堵他?”
临兮洲还没说话,余北先笑了:“哟,这谁啊,管得挺宽。”他搂着那个女生,上下打量奚浔,“洲哥,认识?”
临兮洲没理余北。他从书桌上跳下来,走到奚浔面前,少年很高,奚浔只到他胸膛。金发垂下来,遮住一半眉毛。
虽然被打的男生不算好,但最起码也是她同学没有找过她什么麻烦。
他低头看她,语气懒洋洋的:“妈的,怎么每次都坏我好事。”
奚浔没退。她把口红攥在手里,抬头看着他:“他胳膊上有淤青。”
“嗯。”陆西洲偏头看了一眼墙根那个男生,又转回来,“那是他妈他活该。”
墙根那个男生抖了一下,没敢吭声。
奚浔看着他。她不知道这个男生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临兮洲和他有什么仇。她只知道每次遇见临兮洲,他都在打人,或者刚打完人,或者在准备打人。他总是这副样子,什么都不在乎,像这个世界欠他的。
临兮洲看着奚浔一直盯着自己,弯下身,“要不你跟他换?”
奚浔没有回答,不在直视他的眼睛。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根那个男生,男生缩得更紧了。临兮洲踢了一脚旧书桌的桌腿,桌子晃了晃,发出咯吱一声。
“滚。”
那个男生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了。余北搂着女生在旁边笑。
巷子里的奚浔低着头想把自己埋在土里,不看他们。
女生走到奚浔面前,“抬起头来。”
“口红要拿到什么时候!”
奚浔将口红递给释澜,正准备照着镜子涂口红看向奚浔,奚浔呆呆站在原地,眼睛无神。
嘴角上扬,看向手中的口红又打量着奚浔的脸。
长得倒是不错。
释澜慢慢靠近奚浔,“这脸蛋长得倒是不错,白白净净。”
释澜抚摸着奚浔的脸,奚浔的嘴唇都是抖的。
她要干什么!
“我不会报警的。”奚浔说道。
释澜的动作停了,又笑着看向后面两人。
余北大笑着,连临兮洲浅浅一笑。
“没事,妹妹你报了也没有用。”
奚浔微微皱着眉,好嚣张!
释澜又掏起了另一个口红,颜色比刚刚的要浅一些。
释澜用手擦着唇外的口红。拿着镜子。“你看多漂亮!”
奚浔看着镜子的自己。
“好了妹妹这个口红送你了。”释澜将口红塞进她手中。
“有时间来一中玩儿。”释澜在她耳旁说道。
三人消失在巷子中,奚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向手中的口红。圣罗兰口红。
奚浔靠在墙上抬头看向天,他们会不会找我麻烦?如果他们找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