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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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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
那天晚自习,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倾盆而下,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正逢课间,突然“啪”的一声轻响,整栋教学楼瞬间陷入了浓稠的黑暗。
走廊里不知谁的一声惊呼“停电了。”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与起哄声。
班主任拿着手电筒匆匆走进来,光柱在教室里扫过,维持着秩序让大家不要乱跑。同学也纷纷回到教室,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还在走廊。
程颂作为班长,从讲台抽屉里翻出一包备用蜡烛分发给同学。打火机啪地一响,微弱的烛光便在课桌间次第亮起。橙黄的火苗摇摇晃晃,将原本冷硬的教室晕染出一层暧昧而朦胧的暖色,每个人的脸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只是,那烛光没有在程颂的前桌亮起。
还在楼梯间的许尔尔哪经历过这阵仗,楼梯间没有窗户,伸手不见五指。停电?在她的生涯里,似乎就没“停电”这回事。她此时此刻只想打电话给妈妈,可是手机在课桌抽屉里。
许尔尔停在原地半晌后,呼了一口气,摸着墙,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踩着楼梯走。
身后传来一道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许尔尔转头看,没看清,只看到有一个人举着一根蜡烛,稳稳地照着楼梯的台阶,让路过的同学能安全通过。那烛火在风里抖了一下,又稳住了。
许尔尔回头继续走,她能感觉到光源离自己越来越近,光晕从身后包裹过来,把她的脚下也照得亮堂堂的。当光源来到她身侧,她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去,是一张被火光映照的侧脸,或许是黑暗放大了人的感官,烛火里凌厉的眉骨都柔和了几分。
“哎,程颂!”
“嗯。”
他漫不经心地越过她,走在前面给大家照明,后面三三两两跟了几个同学,都借着那点光慢慢地上楼。
她一路跟着他回教室,看到课桌上有一根没点的蜡烛。唐果果从来不来上晚自习,毕竟她是保送生,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来上晚自习就是浪费生命。”许尔尔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叹了口气。
现在班上的同学都很亢奋,闹哄哄的。许尔尔偷偷的掏出手机,高中不让带手机,似乎在国内特别严格。她也不好光明正大的违反纪律。
许尔尔默默地蹲下,钻进课桌下,蜷成一团,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咪,我想你了。”电话刚接通,她便率先开口,声音软软的。
“宝贝,妈咪也想你呢。”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声音,“我的尔尔在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呢,就是想你。”她抠着课桌腿上一块翘起的漆皮,声音闷闷的。
沉默了一会儿,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妈咪查了明天最早到禹城的航班信息,明天去看你好不好?”
“啊,不用……”许尔尔知道,家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敢问,不然不会让她来爷爷实验园这边上学,这里除了风景好些,简直又穷又偏僻。
轰隆隆的打雷声,一道接一道。
“好咯,那我们想想假期去哪玩?”陈余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转移了话题,语气轻快地安抚着她。
许尔尔顺着妈妈的话,和她计划着假期去哪度假。越说越激动,她甚至忘了自己还蹲在课桌下。
倏地,一只不安分的脚伸了进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边。许尔尔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按住那只脚。那只脚安分地停下,又猛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程颂站起身,弯腰越过桌面,长手伸过来,在她头顶敲了一下,像在提醒一只走神的小动物。她不明所以,眼尾上挑的杏眼瞪圆了,嘴巴还保持着说话的姿势。程颂见她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立刻做了个噤声动作,下巴朝门口方向偏了一下。
原来是班主任来巡查教室,正站在门口跟级长说话。许尔尔立刻会意,对着手机小声说:“妈咪,先不聊了,我挂了。”然后迅速把手机藏进兜里。
程颂伸出手,手掌心朝上,示意拉她起来。许尔尔在课桌下窝缩一团,动了动,抬头看他。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在她眼里变了味,成了渲染气氛的灯光和音乐,恰到好处地烘托着此刻的微妙。
许尔尔搭上他的手,他的手真大,掌心干燥温热。程颂握着她的手,用力一拉。许尔尔起身过猛,惯性带着她往前冲,额头“咚”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嘶!”两人不约而同轻呼一声。
她还没站稳,蹲久了脚又麻又软,一屁股又坐回地上。程颂没松手,被重力一带,整个人趴倒在桌面上,桌子狠狠震了一下。
他趴着桌面往下探头看她,许尔尔一手扶着额头,仰头对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这一串戏剧性走向,程颂极快露了一下牙,他唇峰清晰不笑时自带冷峻疏离,此刻两道浅浅笑弧带来的清爽阳光,晃了许尔尔的眼。
雨幕划过一道强闪电,电流仿佛导进许尔尔心脏,麻麻的,酥酥的,就和他的笑一样。她摆摆手,示意他松手,自己爬起来就好。程颂没说话,一手撑起身体,另一只手忽地用劲,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许尔尔坐回凳子上,回过神后,揉揉发麻的腿,转身准备道谢。她盯着程颂的脸,忽然顿了一下,嘴巴微张,手指了指他的鼻子:“程颂,你……”
程颂感觉鼻子有东西流出来,用手背轻点一下,是血。这是他第一次流鼻血,只见他淡定地低头微微前倾,嘴巴呼吸,手指捏住鼻翼。
许尔尔忙抽出纸巾,凑到他跟前,探着身子轻轻擦拭他鼻下渗出的血迹。两人间的烛火摇曳,她忽然靠近,长长的睫毛轻颤,憋红的脸蛋就在他眼下,还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某种花香混着一点柑橘的清爽味道,是她书桌里那瓶橙色香水。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焦急带着心疼的声音不停往外冒:“怎么办?怎么办?对不起啊……”许尔尔慌乱间指尖也沾了星星点点血液,微张的双唇近在咫尺,她停了动作,鬼使神差地指尖下移,轻点他唇珠。
唇瓣轻颤,或许是失血的缘故,他出现了失血症状——头晕心慌。
程颂摆摆手,表示没关系,身体往后移了移,迅速拉开了他们的距离。许尔尔手指悬在半空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忙收回手错开眼,心下却是回味刚刚的触觉,要是嘴巴亲上去又是什么感觉?
再回眼,见他一直捏着鼻子,便抽了一张纸揉成一粗条,塞住自己的鼻孔,示意他可以这样干。
程颂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和她科普:“流鼻血用纸巾堵住鼻孔,可能会因摩擦损伤鼻腔黏膜,加重出血。”
许尔尔默默把纸巾抽出,羞愤瞪着他,这样显得她没常识哎!眉毛一挑,嘴巴一撅,一口气把程颂的蜡烛吹灭,若无其事转身回去。他抬眸望一眼她背影,重新把蜡烛点起来。
鼻血终于不再流了。程颂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笔,翻开试卷,继续解停电前没解完的那道数学题。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