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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与徒 一份真挚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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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徒。
“余清晏”读大学、跟随导师搞科研的时候,也和同门打趣过说这叫拜入师门,在现代,师徒关系的紧密程度早已被削弱,人一生能有许多位老师。
但一旦涉及到传承或继承,成为某人的学徒,其实相当于成为某人的孩子,甚至拜师后,学徒会彻底成为老师家庭的一员,与原生家庭再无交集。
如果法师先生指的是前一种,单纯建立在由法师传授给他魔法知识这一基础上的关系,马奇可以毫不犹豫的答应。
他初来乍到,急需在异世界寻到立身之本,掌握魔法力量是摆在明面上的捷径,他没有不选择的理由。
况且都来到异世界了,穿越者当然会尝试接触魔法,不然不就白穿越了吗?
可如果法师先生指的是后一种……
马奇交握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扣紧,手指陷入皮肉中,垂眸沉思。
他方才用穿越这种不可复刻的手段,从与血亲的沉重羁绊中解脱,没有勇气也没有心力再投入进一段新的、显然很亲密的社会关系中去。
再者,身边的这位法师先生,对自己的“父亲”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现在提出收徒,话里话外都带着想要拉近距离的意思,马奇的思绪不可避免一路跑歪,想到“汝子我养之”上。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马奇的胡思乱想。
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法师先生,对方不知何时把脸转了回去,脸侧垂落的发丝遮挡住眉眼,阻隔马奇的视线。
马奇以为是自己沉默太久,启唇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见法师先生又把脸转向他,依然面无表情,只眨眼的频率似乎变快了些许。
“抱歉,我应该先告知你一些关于魔法的常识,再询问你的意见。”
法师先生的语速不快,吐词清晰。
“拥有施法天赋的人,就好像空有一潭死水,却无处发泄,需要正式法师为其疏通河道,才能与外界环境中的魔力流建立起联系、产生交互,从而成功施放法术。
同时,王国各地都设立有魔法哨塔,有强大的占星术师和通过了感知专精考核的法师在其中任职,监控王国境内的魔法波动、预防异常现象发生。每位新生的法师都会被他们纳入监控范围,并且由为新法师激活魔法回路的正式法师做担保。
这个担保责任会持续,直到新法师通过王国法师协会的合格考、成为一名正式法师,在此之前,新法师只被允许在法师塔、正式法师身边半径五米范围内施法。
由于这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魔法回路,而其又是法师施法的根本,为激发施法能力而连接彼此魔法回路的双方的魔力会天然亲近,甚至发生某些趋同的亲和力变化。
基于以上,魔法界直到如今都保留有师徒传承的传统,拜师是成为法师不可避免的起始环节。”
魔法哨塔、法师协会、合格考……随着法师先生的讲解,马奇的疑惑反而越来越多,但眼下也只能把它们摆在一边,先解决最重要的。
“不要有负担,我收你为徒,也只是想帮你激活魔法回路并带你通过合格考而已。你的天赋真的很高,浪费太可惜了。况且,法师的就业前景非常好。”
法师顿了顿,手指无意识缠绕起耳际的鬓发,补充说:“我本人是协会认证的中级魔法药剂师,拥有王国最好的法师学府——伊莱亚斯魔法学院的推荐名额,只要你在二十岁前通过合格考,成为正式法师,就能入学深造。在此之前,你都可以住在法师塔里。”
马奇越听越觉古怪,最后没忍住皱了皱眉,问:“您,为我做这些……”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是你父亲的好友。为朋友的孩子做这些,我认为是值得的。”法师先生没等马奇说完,就打断了他。
马奇与法师的异色眼眸对视,一时无言。
那双眼睛里只有专注与镇定,捕捉不到更多情绪。
马奇对目光非常敏感,他可以肯定法师先生的视线就是牢牢地定在自己身上,又或者说,这张与“父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上。
把所有资源提供给农场主马奇的孩子,不求回报。
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居然能心甘情愿、爱屋及乌至此吗?
这样全心全意的托举、就连亲生父母都没有给予过的付出,只要自己答应成为他的学徒,马奇就能从一个认识几天的人身上得到了。
太不真实了、太可怕了……也太令人羡慕了。
成为代餐都能分得到如此深厚的优待,那投注到正主身上的感情,会浓烈到什么程度呢?
这般深情,玩家从来没有体会到过,反而他操作的游戏角色,即使死去,也在被某个人深深爱着。
是我的付出捕获的真心,结果最后我只能分到它的余波,又为那余波震撼与不安,有些荒唐可笑。
马奇再度陷进自己的思绪里,挣扎、起伏,表情似哭似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力到泛白,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又沉默太久了。
直到他的手腕被握住,交握的手被强行分开,混有草木香的深色发丝扫过他的面颊,法师先生冰冷的手指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揉搓,将他的神智拉回到现实。
“所以,你愿意吗?”
法师先生抹消去他掌心掐出的红印后,抬起头问。
他们离得极近,呼吸交融,让马奇不可避免地再度想起那个寒冷的早晨。
是眼前的人为他遮住风雨,拭去他面颊上的雨水,用他从未见过的专注的眼神望着他,望着他的眼睛,恍惚间,在如此近的距离里,仿佛透过躯壳、直抵灵魂,掀起波澜。
上一个十八岁,他做了错误的选择。
这一次,命运的齿轮转动,他在墓园里,没有犹豫地选择跟着法师先生走,好像已经注定了许多事情。
余清晏的配得感极低,从没有在父母那里得到过夸奖,步入社会后,总是下意识做出讨好别人的举动。他做事瞻前顾后,多疑而胆怯,即使崩溃也不过自作自受。
说真的,接受法师先生的提议又有何不可呢?自己为什么要把关注点放在法师先生对“父亲”的感情上,帮助朋友的孩子,这个理由其实就足够了,自己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好人的呢?
说到底,其实是过去的他单方面付出太久了,久到承受不住善意、理解不了援助,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困在那个家里,只能接受为他人付出而对别人的付出感到愧疚与迷茫。
原来自己成了个连幸福降临都会害怕的懦夫。
马奇的呼吸止住刹那,而后放松下来,任由法师先生握着自己的手。
他说:“我愿意。”
眸光清亮,好像少年气在这具身体里重燃。
他将之视为杀死“余清晏”的第二步,学会接受,在十八岁坦然面对世界,为未来铺路。
马奇重复说,这次加上了成为:“我愿意成为您的学徒,老师。”
浅淡的笑容在法师先生清丽而苍白的面庞上浮现,转瞬即逝,快到让马奇都要以为是错觉,但眼前人无疑为他的回答而喜悦着,就好像马奇对他而言无比重要、得到他的回答即是得到认可。
“好,好。”法师先生语无伦次地说着,明明这是他预料中的答案,真的听马奇说出口却是完全不同的效果,让他被笼罩在过于亢奋的情绪里。
微微挑眉,马奇突然觉得自己的老师的真实性格,与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有些许差异。
法师先生很快调整好情绪,就着握住马奇手腕的姿势,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闭上眼睛,放轻松,感受魔力的流动。”
马奇听话地闭眼,放缓呼吸。
感知中,仿佛有无色的风吹过躯壳,裹挟着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璀璨河流,向他们聚拢,自法师先生的身体,顺着他们交握的手,涌入马奇体内。
近乎本能地,马奇知晓它们在自己的身体内如何流淌,都不需要法师先生解释何为魔力、如何感知魔力。
在魔力流慢慢自马奇体内扩散出后,法师先生率先睁眼,放开马奇的手。
随后,马奇也睁开眼睛,视野中璀璨的河流消失不见。
“再试着感知一下吧,如果无法专心,可以再闭上眼睛。”法师先生轻声说,尽量不让马奇脱离状态。
马奇尝试复刻先前的感知,意识再度捕捉到魔力流动,下意识尝试将它们抓向自己,被法师先生阻止。
“不要冒然尝试施法,先到这里吧。”
法师先生将一只药剂递给马奇,半透明的液体装在细颈瓶里,质感粘稠且不随动作滑动。
“这是代替食物的魔药,你先拿来垫垫肚子。”法师先生解释,“塔内没有新鲜食材,如果你不习惯服用魔药,稍后我会去准备正常的食物。”
马奇后知后觉感到脱力,方才激活魔法回路和感知魔力流动消耗了大量体力,他接过药剂,拔出瓶塞倒入口中,魔药入口即化,在瓶壁上没有残留的痕迹,立刻有饱腹感传来。
唯一的不适应就在于胃知道吃饱了,但是嘴巴没有进食的全过程,有些怪异和别扭。
即使依靠魔药,大量的体力消耗也不是单纯的补充能量能恢复的。
法师先生收好空药瓶,说:“那么,第一次授课就到这里吧,我的学徒。”
他念出这个称谓词时加了重音。
“还有……我的名字是希尔瓦。”
名为希尔瓦的法师,向他再次伸出手。
“我是马奇。”马奇回握住他的手,“老师,今后请多指教。”
这对师徒笨拙地、客气地补全了初次见面应尽的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