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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为马奇 此非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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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余清晏本人没错吧,没有变傻吧?”沉默半晌,自然之灵开口了,明显的疑问语气。
余清晏同样疑惑,明明可以直接回答,但面前的光团总是岔开话题,以询问回复他的问题。
“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余清晏说,按了按额角。
“我不明白。如果你是余清晏本人,你应该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而不是把我当做什么反派角色,并摆出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自然之灵飘到他附近,绕着他转了一圈。
“事实是,我是余清晏,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余清晏紧盯自然之灵,“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兜圈子吗?”
光团散开,光雾弥漫。
余清晏透过稀薄的雾与一只独目对视,浑圆剔透。
……为什么他会认为那是眼睛,那真的能算是眼睛吗?
余清晏的思绪陡然变得混乱无序,一眨眼,异象消失,自然之灵恢复了原状,他也从思绪中抽离。
自然之灵好像终于理解余清晏的想法,说:“你完全想错了,有目的的不是我,是你。”
余清晏刚想开口反驳,自然之灵就把他的所有话语堵在喉咙里。
“是你提供了媒介,与这个世界建立连接,和我签下契约。如今契约生效,我实现了你的愿望,仅此而已。”
信息量太大,余清晏放在膝上的手握紧成拳,把自然之灵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灵光乍现。
游戏的开端,确实有与自然之灵签订口头契约的对话。
自然之灵:“你帮我复兴农场,我帮你实现愿望。”
玩家自然而然把这些当做单纯的背景设定,一晃而过,直接果断点击确认。
种田游戏最重要的就是埋头苦肝,谁家好人看剧情。
结果遭报应了,口头契约是有效力的就算了,自然之灵说的“你”指的居然是玩家本人。
“我还有两个问题。”余清晏一手扶额一手比了个二。
“这款游戏是在游戏平台正常发售的,不止我一名玩家吧,为什么偏偏选了我,又或者说你会实现所有达成结局的玩家的愿望?”
“只有你这一位玩家。”自然之灵说完后顿了顿,“你玩了半年,没有发现吗?”
不爱查攻略、沉迷单机打游戏、习惯一个人慢慢摸索的余清晏:“……”
“你是特殊的。我等了好多好多年,只有你一个人成功和我建立起连接。况且,与我接触的人越少,对你我、我整个伍德边,都越好。”
在自然之灵点明他是该游戏唯一玩家的时候,余清晏觉得自己的第一个问题完全失去意义了,甚至有点蠢,于是他没管自然之灵的回答,立刻转到下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我的愿望的呈现形式,为什么是这样的?”
穿越到异世界,成为曾经操控的游戏主角的儿子,靠谱的便宜爹刚刚去世,悲提无父无母无车无房无存款孤儿开局。
哪个正常人的愿望会是这样的?余清晏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给自己安排天崩开局?
“这就是,我最不明白的。”自然之灵缓缓说,“从与我定下契约开始到结束,你的愿望始终没有变化,可你表现得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样。”
“你说,你不想活在那个世界上了,你厌恶羁绊、厌恶亲缘关系、厌恶被索取,我都帮你实现了,你现在又为什么无法接受呢?”
自然之灵稚童般的声音如鼓槌敲击余清晏,令他脑海里嗡的一声。
面前的非人之物,直白、不留情面地刺破了余清晏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病兆,涩味的脓汁爆溅开来,裹挟着记忆的碎片加重心脏的负担。
余清晏咬了咬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不去回忆过去。
也只有不懂死亡的非人之物,能轻飘飘把自杀错误理解成换个世界生活。
这么一想,稚童的声音也挺贴合自然之灵的天真。
“你好傲慢。”自然之灵突然贴近余清晏的面颊,没有实感,但一团纯粹的光雾猝不及防蒙蔽视野,带给人的冲击也不小。
“什么?”
“你不了解灵,才会认为我不懂死亡为何物。”自然之灵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不仅亲历过死亡,还在数百年间见证过此地无数生灵的生死。”
“我没有扭曲你的愿望,是你自己在欺骗自己。”
自然之灵的话语犀利,刀刀致命:“拖了半年都没有下定决心赴死的你,怪我剥夺你作为余清晏而死的资格,一口咬定你的愿望是自杀,把怒火转移到我身上……”
“即便你这么想,我依旧实现了你的愿望——只要你成为‘马奇’,‘余清晏’不就彻底死亡了吗?”
在自然之灵话音落下的刹那,四周的黑暗荡漾开波纹,余清晏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时间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了,该交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被丢下的自然之灵闪烁几下,不满地嘟囔。
而后,光团变淡,黑暗重归寂静。
——
余清晏自梦中醒来,口干舌燥,皮肤上有黏腻的触感,来自被汗浸透的衣物。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放空的大脑里只有人类终极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一张苍白的面庞闯入他的视野,墨绿色的发丝垂落,蹭过余清晏的皮肤,传来轻微的痒意。
法师先生取走搭在余清晏额头上的毛巾,扶他从床上坐起身,将杯子递给他。
温热的水入喉,余清晏感觉好多了,对法师先生道谢。
“不用谢。”
在余清晏喝水过程中,法师一直注视着他,等他喝完,便接过空杯子搁到床头柜上。
“那扇门后就是浴室,新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法师先生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门。
余清晏点头,掀开被子下床,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毛毯,赤脚踩上去柔软而舒适。
走进浴室关上门,隔断法师先生的凝视,余清晏长舒口气,靠在门上,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睡衣,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对方帮他换的。
余清晏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对方悉心照顾发烧的自己,他也没资格苛责什么。
只不过一想到原身和主角马奇的关系,法师的举动和注视他的目光就让他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余清晏边走边将上衣脱下,路过镜子时,下意识瞥了眼,而后愣在原地。
镜子里倒映出的面容和余清晏原本的长相有九分相似,余清晏已经二十八岁,但这具身体刚满十八,他已记不清十八岁自己的模样,差的一分或许只在年龄。
余清晏走近镜面,捻起额前的一缕发丝,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
最大的变化就是发色和瞳色,从黑发黑瞳变成红发绿瞳,灯光照耀下张扬又鲜亮,配上东方面孔,让余清晏觉得自己正在角色扮演。
没忍住,余清晏笑出了声,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都说儿子长得像父亲,这么看,分明是“父亲”像“儿子”。
“只要你成为‘马奇’,‘余清晏’不就彻底死亡了吗?”
自然之灵的话在脑海中再度响起。
余清晏抬起左手,这具身体的手腕处有一颗细小的痣,与“余清晏”的身体相同。
蓄意安排的、被完美还原的特征,是彻底的阳谋。
它在有意提高余清晏对这具身体、这个新身份的天然认同感。
直到此刻,余清晏才从惊疑不定的愤怒中冷静下来,逼迫自己去追问自己想要什么。
毫无疑问,是“杀死余清晏”。
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自然之灵已经帮他指明。
那就是成为“马奇”。
他甚至不用纠结成为哪个“马奇”,因为与这具身体共享名字的人恰好在昨天死去,伍德边只剩下唯一的“马奇”。
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
法师先生准备的新衣服是一套灰色睡衣,相对马奇的身高而言,衣袖的长度偏短,但马奇的身体瘦削,倒也套的进去。
他对十八岁的记忆已经很模糊,没日没夜为高考冲刺复习,考完后还要面对家里人的唠叨。
母亲抱着年幼的弟弟扯着他的胳膊喋喋不休地说些车轱辘话,父亲拍着桌子反复强调职场艰辛和为这个家做出的牺牲,那时不满周岁的弟弟只会用哭声为父母伴奏。
他站在桌边,不愿意坐下,没有一刻比那时更真切地觉得,他们三个人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这么想来,那时候他的精神和身体状态都很差,餐桌上父母争吵不休、想关上房门会被父母劈头盖脸地数落、没有及时回应父母的呼唤就要迎来怒火……看起来可能比现在这具苍白而单薄的身体更糟糕。
但十八岁的他还是太年轻、太听话、耳根子太软,错过了活着逃离那个家的机会,听取父母的建议填报了本地的大学,自己断了自己的生路。
那之后的十年,大学期间奔波于学校和家之间,上班后大部分的存款补贴家用,最后二十八岁的他再也坚持不下去,动了轻生的念头。
毕竟摆在他面前的、脱离那个家而不用跨过心里的那道坎的方法,就只有死亡。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构思具体的实施方案,就被自然之灵拉到了异世界,还真是世事无常。
——
马奇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法师先生还坐在床边,没有半分不耐烦。
见马奇出来,他站起身,轻轻挥手,口中念念有词,一阵风迎面吹起,拂过马奇的发梢,不仅是头发上滴着的水,连身后浴室溢出的水气也一扫而空。
马奇捋了捋瞬间变得干燥而蓬松的红发,只憋出个“谢谢”。
法师先生点点头,说:“跟我来。”
马奇听话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多问什么,控制速度保持三步远,默默观察法师和周围的环境。
他们刚才待的房间家具一应俱全,但没有个人用品,更像客房或者为马奇专门准备的。
房间外还有许多扇门,呈环形分布,每扇门正中都镶着暗色的金属牌,锈迹斑斑。
整个空间的中央是旋转楼梯,楼梯的踏面很窄,只有马奇半只脚的宽度,让他都有些害怕地扶住栏杆,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法师先生同样扶着栏杆向上走,墨绿色的长发尾端打着细小的旋,垂在脑后一直到腰际,像无光湖底的水藻。
楼上只有两扇门,法师先生推开右手边的那扇,入目是半圆形的房间,靠窗一侧摆着长条形的书桌,对面是连接到天花板的书架,各色书籍整齐排列,贴有详细的分类标签,显然是书房。
法师先生示意他先坐,而后在他身边坐下,微微侧着脸,嘶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有很出色的魔法天赋,愿意成为我的学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