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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主角的葬礼 埋葬春天里 ...

  •   今年的第一场雨来得特别急,淅淅沥沥,裹挟在风中,打湿堪堪冒出头的花朵,为伍德边小镇的清晨蒙上冷寂的色调。

      墓园里撑起一把把黑色的伞,仿若堆积的云层,笼罩这场简陋的葬礼。

      没有棺椁,没有花束,人们围着崭新的墓碑,为亡者默哀。

      ——

      伍德边是座临海小镇,四季分明、物产丰富,镇民们淳朴善良、安居乐业。

      二十三年前,一位自称马奇的年轻人,孤身来到小镇,继承了伍德边小镇西边荒废多年、占地面积颇广的斯普林农场。

      他勤劳能干、乐善好施,将农场打理得井井有条,带动了小镇的经济发展,并积极投入小镇建设,让镇民们的生活蒸蒸日上。他还拥有不凡的魔法天赋,为镇民们展现一场场奇迹,博得所有人的喜爱。

      而这样一位热情、杰出、富有的人,在春季的第一天,永远离开了镇民们。

      他死于魔法事故,整座斯普林农场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生。爆炸声震动山林,人们从睡梦中惊醒,赶到现场时,只看到废墟,和废墟旁衣着单薄、毫发无损的青年。

      青年身形挺拔,如烈火般的红发遮着一点眉,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浅淡的绿,下颌线条干净,带着一点没褪去的稚气,格外惹眼。

      确认他的身份并不难,毕竟这张脸与他父亲马奇年轻时别无二致。

      马奇的婚姻情况不详,十八年前,他背着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在小镇来来往往,照常工作,镇民们才得知他不声不响有了个孩子。

      襁褓里粉嘟嘟、眼睛格外大的婴儿继承了他父亲的名字,同样红发绿眸,安静地缩在父亲背上,让人第一眼就心生怜爱。

      可无论镇民们怎么逗弄,他都只会痴痴地眨眼睛。

      马奇没有过多解释,但镇民们已经能看出来,这个孩子是个傻子。

      往后过了两三年,马奇再没把孩子带出过农场,直到现在,马奇去世,他的孩子重新出现在人前。

      镇民们没找到马奇的尸体,试着询问小马奇,但青年如同幼时一般,对他们视若无睹、对至亲之人的死亡无动于衷。

      “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是个傻的。”有人嘀咕。

      这种程度的爆炸,马奇尸骨无存,死前不知用何种手段保下儿子的性命,却于事无补。

      小马奇在父亲的羽翼下安然生活了十八年,如今父亲离世,生活的风风雨雨将要向他袭来。

      活着的人才能创造价值,带走马奇生命的事故同时带走了农场的一切,没有遗产,没有遗嘱,马奇死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给他的孩子。

      小镇的经济支柱倒下,镇民们要忙着去适应失去农场主的生活,智力有缺陷的小马奇将要成为全镇的负担,能给一口饭吃都算得上仁至义尽。

      ——

      葬礼草草结束后,镇民们三三两两离去,雨水重新覆盖这块土地,打在余清晏的头顶,顺着发丝滴落。

      他独自站在墓碑前,缓慢地伸出手,搭在墓碑上,湿滑的触感传递到掌心,几乎要冷到骨子里去。

      这座墓碑下空空荡荡、没有尸体,代表玩家曾经操控的游戏主角。

      为小镇奉献了二十三年、赢得全镇满好感的农场主,死后得到的也只有一场敷衍至极的葬礼。

      余清晏为人情冷暖发笑,却也迫真感受到,游戏变为了现实。

      花费近半年时间,他顺利通关了一款种田游戏,点击删除时突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就站在一片废墟前,冷风从后脖颈灌入,冻得他瞬间清醒。

      小镇的居民们围着他问东问西,知道的不比他们多的余清晏烦不胜烦,干脆装出副和原主一样的呆傻模样,很快,人们就放过了他。

      凭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和周围人群的交谈,他判断出自己穿越成了游戏主角的孩子,而他曾经操作的主角在事故中离世。

      但他没有继承肝了一百五十多个小时的存档里精心装修的住宅、豪华的动物房、全自动的农田、全是珍稀鱼的鱼塘和花不完的钱。

      先不说全情投入到推主线的玩家根本没碰过恋爱系统、这个孩子从何而来,资产一夜清空、落地孤儿,马奇有充足理由怀疑自己被做局了。

      他自认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怎么穿越异世界只配得到如此的天崩开局。

      ——

      吹了一晚上的风,又淋过雨,余清晏头疼得厉害,还有心思嘲讽自己可能要成为第一个转生异世界不足一天就猝死的穿越者,获得最速二周目成就。

      脚步声被雨声淹没,直到视线变暗,撑开的伞面为他挡去雨水,余清晏才察觉到有人靠近。

      他转过身,差点与来人相撞。

      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余清晏挤出注意力分辨为他撑伞的人的长相。

      他之前没见过这个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气质沉静温和,墨绿长发在脑后盘起,脸部轮廓偏柔和,唇色浅淡,眼睛是罕见的异瞳,左眼湛蓝,右眼呈半透明的绿色,突兀像镶在人偶眼眶里的玻璃珠,但他的目光很稳,看人时专注,弱化了瞳色带来的怪异感,皮肤白皙得不自然,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纹路。

      对方也在打量余清晏,红发湿漉漉粘黏在皮肤上,像蜿蜒而下的血流,与雨水混在一起,实在可怜。

      看清面容就几乎耗尽余清晏的气力,在对方向自己伸手时,余清晏没能及时避开,于是对方把他的沉默当做默许,冰凉的手拨开余清晏的额发,露出整张脸。

      余清晏的脸颊滚烫,而对方连掌心都是冷的,余清晏的思绪持续短路,下意识偏了偏头,蹭到对方的掌心,想舒缓折磨人的热意。

      对方没有抽回手,托着余清晏的脸颊。

      “怎么站在这里淋雨,你在发烧……”对方的声音嘶哑,嗓子似乎受过严重的伤。

      余清晏不答。

      因为我是傻子,连雨都不会躲的傻子。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终于将面前的人和游戏的角色对上号。

      独自住在镇东法师塔里的法师,一个连个人剧情都没有的边缘npc。

      法师先生的目光定格在余清晏的脸上,停留的时间太长,让意识混沌的余清晏都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跟我走吧。”对方接着说,怕他怀疑自己,又补充,“你应该不认识我,不过你放心,我和你父亲是朋友……”

      法师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吧,看这么久……很喜欢原主的脸吗?

      不,都怪之前碰到的镇民对自己太嫌弃,余清晏才想起,这款游戏是有好感度系统的。

      虽然余清晏在游玩过程中,没有刻意去提高npc好感度,但交付订单和完成委托任务所附加的好感度奖励,就足够玩家刷满全员好感了。

      同样的满好感,其他镇民对原主没有丝毫爱屋及乌的怜悯,这位法师先生却愿意收留自己,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马奇,喜欢到能包容和马奇长着同一张脸的另一个马奇。

      对方的目的,余清晏不想管了,他的脑袋里好像有钝刀子在磨,疼与热交织,身体又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倒在墓地里太不体面了。

      余清晏没了听完法师的话的耐心,打断他,说:“好。”

      青年的眼睫浓密,垂眼时投下一小片阴影,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法师见他答应得迅速,怔愣片刻,张口想说些什么,面前青年却直挺挺向前倒下,法师顾不得其他,连忙将他搂住。

      余清晏的脑袋搁在法师颈窝,潮湿的发尾扫过面颊,灼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烫得法师微微发颤,握着伞柄的手收紧。

      咬了咬牙,法师先生将晕过去的余清晏撑起,吐出一串咒语,带着余清晏于墓园消失,独留马奇的墓碑静静立在雨中。

      ——

      余清晏陷在漆黑的梦境里,他好像独自走了很久,又仿佛一直停留在原地,时间与空间在虚无中错位,失去意义。

      直到一团绿色的光雾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余清晏才从迷路般的体验中抽离,找回自己的存在。

      “玩家,你好。”

      属于稚童的空灵声音自光团里传来,在这漆黑的环境里回荡。

      “……你是我的系统,金手指,还是穿越的幕后黑手?”余清晏站累了,随意地坐下,挂着浅笑望向光团,只那笑意不达眼底。

      “我们在游戏里见过,你忘了吗?”光团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

      余清晏弯曲指节敲了敲额头,打量这团光,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游戏剧情,最后不确定地开口:“你是自然之灵?”

      自然之灵,游戏中玩家的引导者,农场和魔法道具全部由踏提供,相应地,玩家要帮助自然之灵重建神庙、恢复伍德边的魔力平衡。

      游戏的最终cg就是玩家成功修复自然之灵雕像,在神庙前,像素主角小人蹦蹦跳跳欢天喜地,自然之灵在他周身转圈。

      屏幕上的自然之灵就是个浮动的光点,飘在余清晏面前的光团直径比他上半身还长,不怪他第一眼根本想不到。

      自然之灵上下飘动表示肯定。

      “所以你同时是我的系统、金手指和导致我穿越的幕后黑手。”余清晏打了个响指,不客气地下结论。

      “那么解释吧,你把我绑架到异世界的目的。”

      余清晏的笑容加深,眼神却彻底冷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主角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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