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青时》暗夜之王

3、原来是他 很灵？？

　　一月二十五日，上海。
　　早上八点二十分，晟远总部一楼的新员工通道前已经排起了队。
　　今天是新员工正式入职的第一天。
　　二十几个年轻人穿着颜色相近的正装，手里拿着临时工牌和入职资料，有人在低头确认邮件，有人在小声聊天，更多的人只是站着，等前面的闸机一个个放行。
　　许青时站在队伍中间，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临时工牌。
　　晟远。
　　他真的进来了。
　　两个月前，他还坐在出租屋里投简历。
　　现在想起来，许青时依然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那天晚上许的愿后来到底算不算实现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毕竟中间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几个小时，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份正常工作的附赠品。
　　但至少现在这份工作是真的。
　　说努力也好，说巧合也罢，十八岁填志愿的时候，许青时其实没想太远，只觉得国际经济与贸易这个专业听起来不错，以后大概能做国际业务。真正进了大学才发现，同样的东西，有些同学从小听惯了，他却是第一次接触。
　　毕业以后找工作也不算顺利，几番周折，最后倒真的进了晟远。
　　前面的队伍继续往前。
　　许青时跟着走了两步，把工牌贴上去。
　　“滴”的一声。
　　闸机打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
　　【欧洲事业一部许青时】
　　新的开始。
　　挺好。
　　旋转门在身后转过半圈。
　　顾承津从外面进来。
　　新员工的队伍就在不远处，一眼便能看见。
　　每年都有这么一批年轻人。
　　西装很新，工牌也很新，站在人群里低声说着话，脸上的紧张和高兴都藏不太住。
　　顾承津随意扫了一眼。
　　高层电梯已经到了。
　　他收回视线，走了进去。
　　新员工第一周基本都在培训。从公司业务和产品线，到工厂生产、出口单证、仓储和海运衔接，一项接着一项。
　　学校里学过的东西终于开始和真正的工作有了衔接。
　　下午休息的时候，旁边几个新人凑在一起加微信。
　　“你们都分哪儿了？”
　　“医疗器械，东南亚。”
　　“我也是。”
　　旁边有人叹了口气：“我本来还以为晟远主要做医疗，培训完才知道健身设备那条线也这么大。”
　　“早就做了吧，我面试前查过。他们东南亚那边很多渠道都是现成的。”
　　“所以今年才开始推欧洲啊。”
　　说话的人转头看向许青时胸前的工牌。
　　“你就是欧洲一部？”
　　许青时点头。
　　“嗯。”
　　“那你们今年估计有得忙。”
　　“已经感觉到了。”
　　几个人笑起来。
　　十分钟很快过去。
　　培训负责人重新进来，几个人各自散开。
　　许青时也收了手机，把手册翻回刚才那一页，低头又补了一行笔记。
　　培训结束后，许青时被正式分进欧洲事业一部。
　　部门在二十二层。
　　欧洲市场从去年布局，今年刚开始往外铺，客户、产品、工厂和供应链几条线都在一起往前赶，办公室从早到晚没怎么安静过。
　　负责他们这一组的是张继坤。
　　张继坤是晟远的老人。早几年公司刚往越南和泰国铺市场的时候，他就在海外业务线上，跟着跑过不少客户和项目，也是在那几年慢慢升上来的。后来欧洲线开始筹备，才把他放在新的位置。
　　第一次开会，他给几个新人分完工作，只说了一句：“不会的先自己查，查不明白再问。”
　　会后，张继坤把许青时留下，给了他一份E-17的资料。
　　E-17是欧洲线今年重点推进的项目，客户信息做了权限隔离。许青时拿到的资料里没有完整客户名称，只有产品需求、预计采购量和前期沟通留下来的部分条件。
　　作为新人，张继坤先把业务端的方案交给他做。
　　报价怎么测，付款条件怎么设，汇率风险怎么留，生产和交付周期怎么排，都可以由他先拿出初步方案，再交给张继坤和专项组审核。但真正对客户承诺什么，不由他决定。
　　对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来说，这已经不算轻活。
　　张继坤翻过他的笔试成绩。
　　人聪明，话不多，做事也细。
　　新人里，这种最好用。
　　——
　　年初事情很多。东南亚几条老业务线照常往前走，欧洲又刚起步，顾承津的时间几乎都压在项目上。
　　直到第二周，人力把这批新员工的档案送到了五十二层。
　　“顾总，这批新员工的入职资料，需要您例行确认。”
　　“放那吧。”
　　文件在桌边放到了中午。
　　顾承津处理完手里的事，才顺手拿过来。
　　这些资料到他这里，本来就只是流程。
　　公司每年招进来那么多人，他没有必要认识每一个。真正能留下来，把事情做到需要他亲自过目那一步的，自然有一天会走到他面前。
　　他翻得很快，翻到其中一页，他停了。
　　证件照上的年轻人戴着眼镜。
　　【姓名：许青时】
　　【部门：欧洲事业一部】
　　【岗位：海外业务专员】
　　他又看了一遍名字。
　　许青时。
　　两个月前那间出租屋忽然有了主人。
　　原来是他。
　　他往下翻了一页，是个人履历，后面还有笔试和面试成绩。
　　顾承津看完，按下内线。
　　“让人力负责人上来一趟。”
　　没多久，人敲门进来。
　　“顾总。”
　　顾承津把档案往前推了一点。
　　“这个人怎么招进来的？”
　　人力负责人低头看了一眼。
　　“许青时？”
　　“嗯。”
　　“正常招聘，他笔试是这批第一，几轮面试评价也都不错。国贸专业，英语、西语都能用，还有欧洲交换经历，正好符合今年欧洲事业部的招聘条件。”
　　顾承津没说话。
　　人力负责人又翻了一下记录。
　　“几个面试官对他的评价都挺高。”
　　“怎么说？”
　　“反应快，逻辑也清楚。”
　　随后又笑着补充：“挺灵的一个新人。”
　　顾承津的目光重新落到照片上。
　　挺灵。
　　他想起两个月前那个早上。
　　出租屋里没有水，他拿许青时的手机下单买水，结账时才发现没到起送价，最后索性买了一箱，又加了两盒纸巾。
　　东西送到以后没多久，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
　　是支付软件推送的上月账单。
　　四百二十一块。
　　顾承津起初以为自己看漏了一位数，又看了一眼。
　　确实是四百二十一。
　　“知道了。”
　　人力负责人等了等。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门重新关上。
　　顾承津低头，把那页档案重新看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文件。
　　——
　　过了几天，顾承津从外面回来，正好看见许青时抱着一摞资料往大厅里走，手机夹在耳边，一边说话，一边低头翻最上面那份文件。
　　前面的玻璃门已经停了。
　　许青时差点撞上去，脚下猛地收了一步。
　　顾承津从后面经过，看了他一眼。
　　许青时还在对着电话讲：“不好意思，您继续。”
　　顾承走出几步，脑子里却莫名冒出一句。
　　挺灵。
　　后来又在食堂见了一次。
　　高管用餐区和普通员工区之间隔着一层镀膜玻璃。从里面能看清外面，外面却不太看得见里面。
　　顾承津吃饭时无意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许青时和几个同事坐在隔断另一边。
　　米饭，鸡腿，鸡蛋。
　　好像没什么菜。
　　等他再次朝那边望过去，餐盘已经吃掉大半。
　　顾承津低头继续吃饭。
　　再见到许青时，是在一个晚上。
　　顾承津结束电话会议下班，外面的天早就黑透。
　　许青时背着电脑包从闸机出去，走得很快。大概是坐了一整天，出去以后他抬手按了按后颈，又把肩上的电脑包往上提了一下。
　　顾承津跟在他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过这具身体，还有最近一段时间对这个人的关注，那几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落进眼里，竟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很快，许青时消失在旋转门外。
　　顾承津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
　　他站了片刻，拿出手机。
　　【欧洲事业一部最近很忙？】
　　肖秘书回复。
　　【最近在赶欧洲线第一批客户方案，张经理那边带着组里一直在改。】
　　顾承津看完，把手机收了起来。
　　——
　　入职几周，许青时连五十二层都没有上去过。
　　午饭的时候，赵子轩倒是跟他提过一次。
　　“咱们公司楼上那两位，你见过没有？”
　　许青时摇头。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培训那几天好像见过一次，也不知道是谁。”
　　赵子轩笑了一声。
　　“那正常。程总平时本来就不太常在公司，另外那位——”
　　赵子轩尾音拖了一点。
　　许青时抬头：“怎么了？”
　　“看着不太好说话，其实还行。你有不同意见可以提，他一般会听，讲得有道理他也不会因为你职位低就直接给你否了。”
　　赵子轩顿了顿。
　　“就是有一点。”
　　“什么？”
　　“这么说吧，你要是哪天真把工作送到他面前，最好自己先检查三遍。”
　　“……这么严格？”
　　“不是严格。”赵子轩想了想，“是他真看。”
　　“……”
　　“你别觉得大老板不会看细节。数字错一个、前后逻辑对不上，他都能问你。最可怕的是他还不骂你，就问你一句‘为什么’。”
　　赵子轩摇了摇头。
　　许青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饭。
　　“那跟我应该还挺远，我现在连张经理这一关都没过去。”
　　赵子轩笑了。
　　“那你先过这一关。”
　　许青时也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五十二层确实还远。
　　至少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