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颜南》伊山白浪

2、梦不醒 不可以伤害

　　第二天早上酒还没完全醒，颜南就被燕北拉起来，说辞是“觉可以回来重睡但早饭不可以重吃”。颜南顶着个鸡窝头，不情不愿的在燕北的监督下刷牙。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不吃早饭你身体会更差的。”燕北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清新的牙膏味，看样子也刚洗漱完不久。

　　毕竟是周末，食堂里人不算多。他们来得接近午饭的点，就干脆吃了顿早午餐。燕北一手提着给室友带的盒饭，一手拎着脱下来的外套。颜南就去牵外套垂下来的袖子，闭上眼睛，任由燕北牵着他回宿舍。

　　事情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引发多米诺骨牌的连环倒塌只需轻轻一推，从发现那扇门开始，结局就已经写好。

　　回到宿舍，颜南就发现了那扇门，它在走廊拐角，稀松平常，好像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

　　他很疑惑，网上之前流行过“不要打开突然出现的门”之类的规则怪谈，真给他碰上了，还有点兴奋。颜南走过去一看，竟然是院子里那个没人用的厕所。

　　里面一尘不染，采光良好。在颜南的印象里，这个小平房一直是独立存在的，从未“室西连于中闺”。更奇怪的是，这个洗手盆的造型很像一台老式电视机，水龙头没关紧，正在滴出一带一带的胶卷。

　　他有点毛骨悚然，叫来了燕北。

　　“怎么啦？”燕北正在外面收拾衣服，看到他奇怪的表情，就赶紧走来，打开门检查了一番。然后他回转身，来对站在门口没动的颜南说：“？没什么啊。”

　　不，不只是里面好奇怪，这扇门的出现本来就很荒谬。燕北无所谓的表情更让他脊背发凉。

　　穿堂风吹过，窗帘被无形的物质鼓起。颜南的脑子里突然闪过碎片。

　　这不是他们的宿舍。他们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立卫浴，水龙头一切正常。

　　不是这个燕北正在晾衣服的小院子。

　　根据经验，颜南知道这一切只有一种解释，他在做梦。

　　他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被怪物追，在水里飞，他都见怪不怪了。一旦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颜南就会采取一些手段让自己从梦里醒来。

　　燕北已经回到房间。他揪住机会，朝院外冲去，这个世界像是懂他的心思，早有一道通往高楼的楼梯立起来。

　　颜南没费什么力气就爬到楼顶，奔向最近的窗户，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梦里特有的失重感从他的脚底蔓延至发尖。慢慢舒展，缓缓回升，意识开始模糊，鼻腔里的重量变得毋庸置疑。

　　颜南猛的坐起来，发现自己眼前黑茫茫一片。原来这是中午，自己睡前还带了个蒸汽眼罩。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正坐在上床。这才是他的宿舍。

　　要是我们宿舍真有个小院子就好了。颜南边想边摘掉眼罩。

　　这时他才发现，眼罩取不掉了。

　　准确来说，是他摘掉一个，脸上就会再出现一个。他试着从眼罩下部把它慢慢揭起来，眼罩就像麦子一样，又从他的脸上生长出来。

　　颜南急了，胡乱地抓着自己的脸，像没有痛觉。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另一个梦。

　　颜南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手没有力，就像一巴掌打在橡皮泥上。

　　颜南又抽了自己一耳光，还是没有痛觉。

　　如果这也是梦，自己该睡了有多久了？

　　上一个梦里，时间说少也过去了好几天，现实里睡这么久，怕是已经昏迷了。

　　颜南想象着，中午起床，燕北发现他没有动静。宿舍里的人一直叫他也不醒，他们慌了。喊来了宿管阿姨。阿姨手忙脚乱地打120，然后救护车呜啦呜啦给他送到医院去，监护仪，挂水，躺了几天也不见醒。

　　家里人会急成什么样子？燕北会怎么样？课上了多少了？

　　颜南疯狂地抽自己耳光，却仍停留在原地。眼泪一下就上来了。小时候奶奶告诉他说，梦哭是反梦，醒来必有喜。自己还能再醒来见到她吗？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了。

　　“颜南，不可以伤害自己。”

　　“...”
　　“停下，颜南”

　　“...放开我，我要回去...”

　　“听话，等周末我陪你回家。”

　　声音沉稳，因为主人抓着他的手腕，此刻带了点命令的口气。颜南本能的睁眼去看，眼罩竟然在慢慢消散，世界从那人身后走出来。

　　热气腾腾的阳光从窗帘里洒进来，燕北背光跪在他面前，看不清表情。颜南眼泪鼻涕糊一脸，就这样狼狈地看着他。

　　“你...你不是要留校嘛...”

　　“我可没说我要留校。”

　　颜南眨眨眼睛。原来这已经是“上一世的事了”，像快穿一样，真神奇。

　　“你难受了，可以抱抱我。但是不可以伤害自己，好不好？”燕北像在教小孩，抓着他的手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

　　颜南努力地望着他。他本来想告诉燕北自己是在梦里，他应该回去的。但看着燕北现在的样子，他就一句口也开不了了。他糊里糊涂把自己埋进那个怀抱，触感意外地真实温暖。

　　燕北结结实实把他接住。

　　说了他也不会信，还不如趁此机会多抱一会儿，现实可就没有这个福利了。

　　“可以跟我讲讲什么让你不开心吗？”

　　颜南陷在他怀里，尽量啜泣得很小声，像在发泄，又像在贪恋。

　　燕北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胸腔震动：”没事，不想说也没关系。”

　　“但是不开心不可以一个人憋着。”

　　“...嗯。”

　　下午还有课，燕北和他一起走出宿舍门。燕北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直默默地拉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再趁他不注意伤害自己。

　　又是教学楼前那条路，阳光像固体一样堆积在道路上。王菲的«守望麦田»从广播里流淌出来，唱腔空灵。音乐如潮水，燕北牵着他淌过暗礁漩流。

　　他真觉得燕北像清晨六七钟点的太阳，坦荡明亮，意气又温柔，笑得草尖都要弯几绺。
　　体育课上团建，他去追燕北，扯掉了他当做尾巴的号码背心，一下子扑到他背上。少年骨量说轻不重，燕北把他稳稳接住，翘他得双脚离地。眼睛弯弯的，里面盛放着气喘吁吁的自己。

　　太美好了，让人舍不得，万一下一次就真醒过来了呢。

　　暂时沉浸在梦里吧。现实里他可不敢和燕北那么亲近。

　　但这终究令人焦躁。一旦燕北不在的时候，颜南还是会去尝试使自己醒过来。

　　“去哪？”颜南刚想出逃，就人被叫住。一双眼睛幽怨地盯着他，看得颜南心里发虚。

　　“啊...啊？不，不去哪。”

　　“那就过来，老实学习。”

　　五分钟后，颜南像个NPC一样重新刷新，戴着摘不掉的眼罩出现在宿舍床上，接着看见燕北，眼罩融化，世界慢慢清晰，起床上课。

　　反复数次，折磨着颜南的内心，他发现自己有了越陷越深的嫌疑。

　　终于，在第n次尝试后。颜南从床上坐起，顺利摘掉了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