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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存在 我怎么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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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晴朗。宿舍里其他人已经在忙着整理内务。D瞥见颜南坐起来揉头发,就边拴鞋带边u朝他吼:“我的天,颜南哥,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四个小时。”
燕北在盥洗池边望他一眼,然后转回去低笑。
还好,没昏迷 。颜南看了一眼手表。只是今天周末,午睡睡得久一点而已。
他悄悄看向燕北的方向,对方正在优雅地洗脸。没来由的失落漫上来,他迅速下床,笑着跟他们分享这个恐怖的梦,当然,省略了一些部分。
现实是现实。某处的锁舌微微弹开,咔嗒一声,又严丝合缝地合上。
没曾想听了颜南的梦境,C大腿一拍,兴致勃勃:“你这个梦有一部分倒是不假,我正准备下周末去窃取我们的手机。”
“嗨,你可以哎!”D把毛巾一扔,“够哥们!走!我陪你去!包给你打掩护。”
燕北还是那样淡淡笑着,目光像明晃晃的日头,把没处可躲的颜南照得一览无余。
他缩缩脖子,假装很忙。
太阳普照万物,可被恩泽的生灵总是心存幻想。他以为的偏爱,其实只是因为天空恰好没有乌云,而他又不愿躲进荫凉。
半期是真的要考,颜南被燕北拉着复习,足够充实,也足够疲乏。等周末终于来临,精疲力尽的颜南跟着神清气爽的燕北走出教学楼。
燕北在阳光里眯着眼睛看他,回头说:“我去图书馆借几本书,你先回。”
颜南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颜南回到宿舍拉开门,清凉的气息便迎面扑来。C和D人手一支冰棍,在宿舍里舔得昏天暗地,整个房间都弥漫着甜腻香精的味道。
一支表面还附着霜的可爱多实在诱人,颜南三下五除二剥开放进嘴里,四下里搜寻留给燕北的那一支在哪里。颜南觉得燕北这种人应该不吃冰棍,于是理所应当地想把他的那一份据为己有。
角落里放着一只透明塑料箱,颜南打开一看,居然是手机。
“我去?你们把手机偷来了?!”
C无所谓地坐在写字台前,捋着并不存在的刘海:“我们之前不是承诺过吗,说好要周末去拿的啊?。”
“啊?”颜南感觉自己有点记忆错乱了,他记得C和D是在他梦里说要去造福人民的。
“你复习傻了吧,这都不记得了。哎快吃!你冰棍要化了!”
流泪的冰棍显然更需要主人,这件事先推一推。
好像,是说过哈。
趁颜南风卷残云的当口,一直窝在上铺的D颤颤巍巍地翻身下床。颜南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吱呀声,然后是一个重物落地的巨声。
颜南一惊,还以为在搞工程。结果是D这家伙,居然把床垫搬下来了。
“哎,还是下面方便,适合玩手机。”D一下子瘫在上面,惬意地剩条腿在外面左摇右晃。
什么时候宿舍里的床垫高得能把腿搭在外面了?颜南定睛一看,D睡的居然是个席梦思床垫。
什么时候待遇这么好了。
而且,照理说,宿舍空间较狭窄,是放不下这么大一张床垫的。
环顾四周,颜南发现宿舍的墙壁好像都往后退了几尺,这是要复刻六尺巷的节奏。
再加上把床垫搬下来这个行为本身就很非常人所为。
看着神色如常、嬉笑打闹的舍友们,颜南感到一阵眩晕。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如此疲惫力竭的一个周,如此真实鲜活的一个周,到头来,居然还只是留给他一个光秃秃的幻影。
这还是梦。
“你,怎么了?”
C和D语气冷而生硬,像没上发条的机器。
颜南没有动。
两人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盯着颜南。
随后,同时向他平移。
三人之间的距离几乎缩短成负数。颜南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向上腾跃,脑袋碰到屋顶,又反弹回地面,身体又轻又重,像在有壳的月球上一样。
他用手里吃剩的那根冰棍朝C和D乱刺,企图挑衅他们来攻击自己。C和D立刻狂躁,脸前后拉长,鼓胀成月牙型,像«死寂»里一个接一个变异的木偶,然后被枪枪爆头,绽放血花。
颜南没有空间感,也没有痛觉,不停攻击。两只变异的舍友并没有使他醒来。
绝望,失望。他记得有部电影说过:“比绝望来得更痛苦的,是无穷无尽燃起又毁灭的希望。”他在现实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反复又反复地踏入梦境。这样惩罚他,不如痛痛快快给他一死。
在腾空间隙,他又瞥见了燕北的床。
整洁,温暖,在梦里都那么令人安心。几本书散落在床单上,等着主人回来翻阅。
书越来越多,小说,练习册,直至铺满了燕北的整个床,占据了人的空间。
这张床没有人。床是他和真正的C、D用来堆书的,什么书都有。
所以,燕北不是他的舍友,颜南和他不认识,不相识。
他不存在颜南真实的世界里。他是一捧花,一场雨,一朵云。他是不存在南方、他一直向往的,一场北方的雪。
可能是现实里的他压力太大了,在梦里臆造出了一个叫燕北的人,可偏偏他又如此喜欢。
他没有见过燕北。他喜欢他的时间,就是这场梦的时间,这场梦有千千万万年。
眼罩长出来了,黑暗又笼罩了他。颜南看不清C和D,就索性凭着感觉乱砍。眼泪把梦境打湿了,淅淅沥沥的,天开始落雨。
D抓住了他的脚,有尖利的东西在啃噬他。颜南猜测是牙齿。
这一次,应该真的要醒过来了。可他竟有点遗憾,燕北还在“图书馆”借书,而他还没来得及和燕北道个别呢。
哪怕只是爱了你一个梦,也想要再花些时日继续爱。可他没有这个权利,燕北闭上眼睛。
“你们干嘛。”
那道意气又沉稳的声音响起,脚踝处的触感随之消失了,眼前再次变得明亮,那人抱着几本书,靠着门框站在门口。
颜南缓缓降落,呆呆地看着他:“你...你带伞了吗?落雨了。”
燕北紧抿着唇没有回答,眼睛扫过他的脚踝和腰侧,大步上前,拨开两人,拉着泪痕未干的颜南就往外走。
燕北抓他抓得很紧,脚步急促,直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颜南面对着他站着,脸被雨丝刮的发痒。
“疼不疼?”燕北声音低低的。
颜南想告诉他,自己在梦里是没有痛觉的,可他终究说不出口。
“他们欺负你了?”
颜南摇了摇头。
“他们欺负你了。”这是个肯定句。
“颜南,我有没有说过,如果谁让你不开心了了,就跟我讲?”
颜南已经分不清梦到哪一场:“...但是你说过,如果不想说就算了。”
抱抱就好了啊。
他好像也分不清了。燕北被自己气得笑了一下,抓住对方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一把把他揉进怀里。
“但是你不讲给我听,我会很伤心。”
“...?”
“我说,如果颜南不把自己不开心的事告诉燕北,燕北会很伤心。”
“?”颜南楞楞地从他的肩膀后面看出去,雨落完了,天空在一寸一寸蓝起来。
“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啊,颜南。”对方胸腔震动,引起轰鸣。
“复习坏脑子了吧。”
“你...什么啊!”颜南再也控制不住了,语言如洪水决堤,漫天倒灌。“我怎么可以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