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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守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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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守眠
清玄仙宗,浮立于九天云海之上。
云海翻涌,仙鹤舒羽,琼楼玉宇顺着山峰依山而建,层层白玉台阶蜿蜒向云海深处延伸。
顾蓝怀抱着温玉莲台,足下踏着一缕淡薄的云光,缓缓落向专属于自己的静修偏殿。
这座偏殿是顾蓝一人独用的闭关居所,从不对外开放。
殿中布下九重护魂聚灵大阵,层层禁制环环相扣,隔绝外界一切窥探与惊扰。
殿顶开设开阔的巨型星窗。每当夜幕降临,皎洁月华便会顺着窗洞,静静倾泻洒落满屋。
宗门规矩森严。若无顾蓝亲口传召,无论普通弟子,抑或是位高权重的长老,一律不许擅自踏入此地。
顾蓝迈步跨过殿门,走到大殿正中央的玉台跟前,双臂稳稳托住莲台,动作万分轻柔,将温玉莲台安放于玉台之上。
半透明的护魂光罩浮于莲台表层,温润月华似的柔光,牢牢包裹住沉睡不醒的蒋玉。
蒋玉静静躺卧在层层莲瓣之间,单薄身躯仿佛一阵风便能轻易吹倒。
脸色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病态灰白,两片唇瓣褪尽所有血色。
体表皮肉之上的伤口,靠着莲台源源不断的滋养,已经渐渐愈合结痂。
可当年强行剥离狐丹留下的神魂本源重创,依旧是难以根除的沉疴。
顾蓝把绝大部分宗门公务都暂时挪到这间偏殿处理。
他埋首批阅卷宗的间隙,总会时不时抬眼望向玉台的方向。
目光落向莲台上沉睡的少年,心底藏着一桩唯有自己知晓的陈年旧事。
值守的外门小弟子,每隔半日便会按照吩咐送来灵泉净水与清心香。
他捧着玉盘踏入殿内,不敢抬头多看,只躬身轻声禀报。
“仙尊,灵泉水已备好,清心香也取来了。”
顾蓝头也没有从卷宗上抬起,声音温和。
“放那边石几之上便可,不必多礼。”
小弟子将玉盘轻轻放下,眼角余光不自觉瞟向玉台上那座莲台,心底藏不住好奇,却又不敢多问。
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
“仙尊,弟子斗胆一问。莲台之中的那位……神魂伤势这般沉重,一直沉睡不醒,真的还有苏醒的机会吗?”
顾蓝笔尖一顿,墨汁在玉卷边缘轻轻晕开一小点痕迹。他抬眼看向小弟子,目光平静。
“莲台护住了他最后一缕残魂,生机未断,便还有希望。”
“只是神魂伤,不同于皮肉创口。皮肉伤敷药数日便能结痂愈合,神魂破碎,休养要漫长得多。”
小弟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追问。
“若是一直醒不过来呢?”
“那我便一直守着。”顾蓝淡淡答道。
一句话简简单单,落在安静大殿里,分量却重得惊人。
小弟子心头微震,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再多言语,轻手轻脚退出门外。
这一夜,小弟子值完班,却没有回自己房舍。
他蹲在偏殿门外的廊柱后,扒着门缝,偷偷朝里望。
顾蓝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夜深了,还不去歇息?”
小弟子吓得一个激灵,转身就要跪。
“仙尊,弟子……弟子就是想看看,那位前辈会不会忽然醒了。”
顾蓝垂眸看他,半晌,忽然道:“他若醒了,我会告诉他,有人惦记着他。”
小弟子眼眶一红,深深叩首,退了下去。
等到暮色褪尽,漫漫长夜彻底笼罩仙山。
顾蓝便取来一方冰凉玉凳,坐到莲台一旁静静守夜。
夜深人静,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极致温驯柔和的仙识。
这道神识褪去全部进攻力量,只用于探查,绝不肆意侵扰对方的神魂。
仙识小心翼翼,一点点向着蒋玉的识海表层缓缓探入。
刚一触碰到神魂壁垒,一层如同半透明蚕茧般厚重的记忆封印,便横亘在前方。
这是当年白狸谷遭遇灭族浩劫之时,蒋玉的神魂为了自我保护,自发构筑起来的坚固壁垒。
顾蓝心底暗自生出几分审慎。
若是此刻蛮横出手,强行击碎这层封印,本就残破不堪的识海会瞬间彻底崩碎,蒋玉将会直接魂飞魄散。
他没有继续向内强攻,只顺着封印缝隙,浅浅向内窥探一二。
一幅幅蒙着淡淡薄雾的旧日画面,缓缓流淌,涌入顾蓝的感知当中。
画面最先落下的,不是荒岭,也不是山洞。
而是黑蚀战地。
硝烟还没有散尽,冰冷的黑石上血迹斑斑。
蒋玉一身月白劲装早已被血浸透,狐尾无力地拖在身后,雪白的毛沾满尘土与猩红。
他半跪在地上,撑着狐纹短刃,才勉强没有倒下。
而他面前,站着玄衣墨发的顾青。
顾青周身魔纹赤红,双目失焦,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困在一片狂乱之中。
可他还是抬起了手,指尖凝聚起足以震碎心脉的魔气。
蒋玉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顾青,像在看一个自己曾经拼上性命也要护住的人。
然后,顾青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比战地风更冷。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诡计。”
蒋玉浑身一震。
顾青还在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破碎的灵脉之上。
“你刻意接近我,岁岁月圆陪在我身侧,日日相伴温存,全部都只为图谋我身上的魔丸?”
蒋玉想解释,可嘴里只能涌出猩红血沫。他艰难抬起手,想要碰一碰顾青,却被对方眼底的寒意钉在原地。
那眼神,不是看陌生人。
陌生人至多不相干。
可顾青看他,像是在看一个最该死的仇敌。
“休要再花言巧语。”
顾青掌心魔气一催。
蒋玉被那股力量正面击中,身躯像断线纸鸢一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黑石地面。
他趴在那里,脊椎像是被生生折断,连抬头都做不到。可他还是费力地偏过头,最后看了顾青一眼。
那一眼里,有几十年的月圆渡息,有高台上的并肩,有幽蓝夜花下的轻声说话,有那人递来伤药时别扭的样子。
可顾青站在魔火与硝烟之间,神情冷得像永夜。
他不认得他了。
画面到这里,猛地一断。
顾蓝的仙识被一层无形之力弹了回来,心口莫名一疼,像是被谁隔着岁月狠狠攥了一下。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微白。
原来,这就是他藏在封印最深处的东西。
不是甜蜜,不是温暖,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亲手推回地狱的那一瞬间。
顾蓝垂眸,看向莲台上的蒋玉。少年脸色依旧苍白,眉眼却在睡梦中微微蹙起,像是连神魂都还困在那一日的战地之上。
“你那时候,一定很疼。”
莲台没有回应。只有月华柔光,轻轻晃动。
深夜,蒋玉的眉头忽然蹙得更紧了些。
他的嘴唇极轻地翕动,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顾青。”
顾蓝俯身凑近,听得真切,指尖微微一顿。
“你梦见他了。”
他低声道,“梦里,他还是那个会给你递伤药、别别扭扭叫你别逞强的人么。”
“……还是,他又那样看着你。”
殿内寂静,无人应答。
顾蓝静坐良久,才低声说:“若他往后想起你,却只记得恨,你待如何。”
“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我不许你再为谁,轻易交出去。”
他缓缓闭上眼,继续顺着封印缝隙,往更浅、更旧的记忆里探去。
时光终于退回许多年前的荒岭乱石山谷。
尚且还是幼崽的小白狐,一身蓬松如雪的绒毛,怯生生拨开枯黄杂乱的野草,从草丛之中慢慢钻了出来。
它颠颠跑跑,一路来到满身伤痕的少年顾青脚边,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过对方冰冷、布满厚厚薄茧的手背。
画面轻轻一转,切换到山谷避风的山洞。
山洞之内篝火噼啪燃烧,跳动橘红火光把岩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幼狐蜷缩在两名少年中间,团成一团圆滚滚的毛球。几声软糯细碎的狐鸣,在山洞里面轻轻响起。
顾蓝静静看着识海投射而来的一幕幕旧景,心口轻轻一颤。
原来,顾青记忆里那个总跟在身后的小狐,就是他。
原来,他当年在荒岭救下的不只是顾青,还有这只差点冻死在乱石堆里的小白狐。
只是那时候,他年纪尚轻,心绪全在重伤的弟弟身上,许多细节来不及深究。等他回过神,幼狐已经消失在乱世追兵之中。
这么多年,他以为那只是一场短暂相遇。
却没有想到,蒋玉后来会走进魔渊,会与顾青相守几十载,会把一颗狐丹,心甘情愿地送到顾青体内。
顾蓝低声自语。
“小鱼儿。”
这个名字,他从未对人说过。
只因当年在荒岭,这小狐跑起来轻快得像山涧游鱼,他便在心底悄悄唤了一句。
“原来,真的是你。”
蒋玉安安静静躺着,长长的眼睫终于不再那么紧绷。
像是听见了这一声很多年前的呼唤。
顾蓝伸出指尖,极轻地悬在蒋玉脸颊上方,没有触碰。
“当年山洞一别,我以为往后再无相见之日。”
“我未曾想到,你会走入魔渊,与我弟弟相伴数十载。”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莲台之上那一缕微弱生机。
“直到黑蚀战地一战,你剖丹护他,换来猜忌重伤。”
“一腔真心,落得满身伤痕。”
蒋玉没有回应。只有极轻的呼吸,缓缓起伏。
时序缓缓流转。萧瑟深秋悄然落幕,凛冽朔风席卷仙山,寒冬如期而至。
清玄仙山迎来这一年的第一场大雪。
殿内,大阵与温玉莲台源源不断输送生机。
蒋玉身上的生命体征,正在一点点变得稳固。只是神魂损耗实在太过惨重,他依旧深陷沉睡。
这一日,长老阁传讯玉符飞来,落在殿内石几之上,灵光闪烁。
顾蓝抬手拿起玉符,注入仙力,长老的声音自玉符之中传出。
“仙尊,近日下界传来不少消息。魔域大战之后,魔宫内部依旧动荡不休。魔尊神魂受损,记忆残缺,宋声身居高位,在魔宫内话语权日渐增重。”
顾蓝指尖捏紧玉符,眉头微蹙。
“宋声。果然是他。”
长老的声音继续传来。
“长老们商议,此人城府极深,早年便修习阴蛊邪术,如今手握权柄,恐会继续挑起祸乱。我清玄是否要派人潜入魔域,暗中收集他构乱的证据?”
顾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暂且不要贸然派遣弟子深入魔渊。如今魔域局势混乱,贸然前去,极易落入圈套。”
“传令在外游历的暗线,静静观察,只收集线索,不可主动出手。”
“是。还有一事,长老们还有疑虑。仙尊您长久守在静修偏殿,闭门不出,不少长老私下议论,猜测殿内所藏究竟是何物。有人说,殿内乃是魔族奸细,劝仙尊尽早处置,以免为宗门招来祸端。”
顾蓝的声音沉稳,没有半分动摇。
“我自有分寸。偏殿之内的人,身受重创,毫无害人之力。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向长老阁解释清楚。”
“此事不必再争论,一切依我吩咐行事。”
“是,仙尊。”
玉符灵光缓缓熄灭,归于沉寂。
顾蓝将玉符放到石几上,转头望向莲台。
“听见了吗。外面已经有人在议论你。”
他轻声说着,语气柔和,不带半分压迫。
“可我不会把你交出去。”
“当年在荒岭,我没能护住小小的你。如今,我不会再放任任何人伤害你。”
他抬手,又凝出一道传讯玉符,声音沉了下去。
“长老阁听令。宋声早年蛊术的来路,给我查。”
“查他何时习得邪蛊,查他暗中与魔域何人往来,查他这些年在清玄埋了多少眼线。”
“蛛丝马迹,一样都别放过。”
玉符灵光闪了闪,长老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传来。
“仙尊,宋声毕竟曾得您亲自提携入宗……此事若深查下去,恐怕会牵出宗门旧怨。”
“旧怨,我担着。”顾蓝淡淡道,“蛊毒已生,不拔干净,迟早烂进骨子里。”
“属下明白。”
玉符归于沉寂。
顾蓝起身,缓步走到雕花窗边,抬手推开沉重的窗棂。
刺骨清冽的冬日寒气一瞬间涌入大殿,细碎雪沫跟着寒风飘进来,落在冰冷地砖之上,转瞬消融。
他伸出手探向窗外,接住一片悠悠飘落的雪花。冰凉雪片落在掌心,不过须臾,便融化成一滴剔透水珠。
思绪不受控制,飘向很多年前,那一桩早已蒙尘的旧事。
那时候顾蓝还没有登临仙尊之位,依旧在外下山历练修行。
那一日,他游历凡世西南那片贫瘠荒芜的土地。黄昏残阳似血,整片山沟都被渲染成刺目的橘红色。
他独行乱石之间,忽然听见山沟深处,传来一阵阵痛苦压抑的呜咽。
“此处竟还有生灵受困?”
他循着声响,一步步向着山沟深处走去。越过几块巨大乱石,他终于看见了那一幕。
尚且年少的宋声,一身灰扑扑的衣衫。后腿被猎户布置的精铁兽夹死死咬合锁住。
少年浑身沾满泥土枯草,撕裂的皮肉翻卷开来,猩红鲜血浸透身下一块块碎石。脸上混杂着恐惧、屈辱,还有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远处,猎户踩踏碎石的脚步声,正一步步越来越近。若是无人搭救,等待他的只会是被捕杀的结局。
顾蓝抬手,一道温润柔和的仙力缓缓笼罩住那副冰冷兽夹。
“咔哒——!”紧绷的铁齿应声缓缓松开。
顾蓝取出疗伤丹药,倒出药粉,俯身小心为少年敷上撕裂的伤口。药粉接触破损皮肉,带来一阵钻心刺痛。宋声疼得浑身猛地抽搐,却死死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哭喊出声半分。
“多谢仙长搭救。”宋声牙关打颤,忍着腿上剧痛,深深低头叩首。
顾蓝微微蹲下身,目光落在他尚且还在渗血的伤腿。
“猎户在此地出没频繁,你身为妖族,继续留在此处太过凶险。”
他伸手自储物锦囊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护身符,玉质温润,表面镌刻简易的隐灵符文。
“此物可以遮掩你的妖气,寻一处安稳山林隐匿修行。切记,万万不要修习阴毒的旁门左道。”
宋声双手颤抖着接过护身符,五指紧紧攥住玉符,唯恐一不小心就此遗失。少年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对大道的热切向往。
“晚辈……晚辈也盼望有朝一日能够拜入仙门,修得大道,不必再受泥尘之苦。”
顾蓝看着少年眼中的光亮,语气之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期许。
“道不分出身,只要本心向善,万事皆有可为。”
天色渐渐向晚。顾蓝身上尚有未完成的历练任务,简单叮嘱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继续游历的路途。
可当年那少年一双情绪复杂的眼眸,顾蓝始终没有彻底忘却。
后来清玄大开山门,广纳四方弟子,人妖皆可参与应试。宋声前来参加考核。
顾蓝一眼,便认出这便是当年荒壤山沟,自己出手救下的少年。只是这一次,神识探查之下,他嗅到对方刻意深深掩藏起来的蛊术邪气。
顾蓝还记得当年考核大殿之上,他单独留下宋声问话。
“你体内潜藏邪蛊之力,为何刻意隐瞒?”
宋声当时垂首,面上带着惶恐,低声辩解。
“仙尊,弟子一时误入歧途,习得些许旁门术法。弟子一心向往清玄大道,早已想要舍弃这些阴毒法门。”
“还请仙尊给弟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顾蓝那时心中尚存当年救人的情分,选择给了他一次机会。
“好。我可以收你入宗门。但你必须潜心修行正道,斩断邪蛊的修习。若再有半分阴私勾当,宗门门规绝不轻饶。”
宋声当时叩首,声音恳切。
“弟子谨记仙尊教诲,此生必定恪守正道,绝不辜负仙尊的救命与提拔之恩。”
如今回头再想,那些恳切誓言,全都是精心伪装的假话。他从踏入清玄那一刻起,谋划便从未停止。
暗中勾结魔域叛将,挑动仙魔纷争,借战火算计蒋玉,步步为营。
回忆到此,顾蓝轻轻合上窗扇,把屋外呼啸风雪尽数隔绝在外。
“当年一念恻隐出手相救,未曾想,会走到今日这般局面。”
一声轻叹轻轻响起,消散在空旷大殿之中。
心底,对宋声那一丝旧日情分依旧残存。可他也清清楚楚看见对方如今满身的阴邪与算计。私恩与公罪,在他的心底反复拉扯,往后无数风波之中,这份矛盾,还会不停搅乱他的判断。
顾蓝走回玉台边,重新坐在玉凳上。他抬手,指尖凝一缕极淡仙力,轻轻拂过蒋玉微凉的脸颊。
“宋声如今手握权柄,绝不会就此收手。”
“等你醒来,许多事情,我慢慢讲给你听。”
“若是你不愿再提起魔域旧事,我便不提。”
“清玄这里,你可以安心休养,不必再防备算计与背叛。”
莲台柔光轻轻晃动,蒋玉的睫毛极细微地颤了一下。极其微弱,转瞬即逝,若是不凝神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顾蓝心头一动,俯身凑近几分,声音放得更轻。
“小鱼儿?你能听见吗?”
可那一下颤动之后,蒋玉再没有别的动静,依旧沉沉昏睡。
顾蓝静静等候片刻,缓缓直起身,眼底藏着淡淡的期许。
“无妨。有动静,便是神魂在慢慢复苏。”
长夜缓缓流淌,灵玉微光静静笼罩莲台。大雪漫天飞舞,沉沉夜色笼罩仙山。
温玉莲台之上,蒋玉依旧沉沉安睡。长长的眼睫安静垂落,胸口微弱的呼吸缓缓起伏。
在漫长寒冬的滋养之下,他一点点积蓄力量,静静等候苏醒到来的那一天。
殿外风雪呼啸不止,而属于他们的磨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远在万魔渊魔宫之内,顾青独坐冰冷玉榻之上。魔丸血残留的躁动,依旧在经脉之中隐隐翻涌。
脑海里破碎的记忆碎片不断翻涌,他总会莫名想起战地那道雪白身影。每一次想起,心底便漫上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空洞,可他始终想不起缘由。
身旁魔卫躬身禀报。
“魔尊,宋声大人送来密报,说清玄仙尊顾蓝,在仙山深处闭关偏殿之中,私藏一名重伤之人,日夜看护。”
顾青指尖捏紧案上酒杯,眸色沉沉。
“顾蓝?我兄长。他私藏的是谁?”
“密报之中没有细说,只说那人身负狐族本源气息,当年黑蚀战地消失的狐妖蒋玉,极有可能就在清玄仙山。”
顾青听见“蒋玉”二字,心口猛地一抽,一股莫名的酸涩翻涌而上,却想不起这名字对应的面容。
“蒋玉……”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紧锁,“这名字,为何这般熟悉。”
宋声站在殿外廊下,听见殿内传来的问话,嘴角勾起一抹隐晦冷笑。
他要让仙魔两界猜忌不休,让顾青永远记恨蒋玉,让顾蓝背负私藏妖族的宗门非议。
一张巨大的罗网,还在持续收紧。仙山的沉睡,魔渊的迷惘,暗处的毒计,所有命运的丝线,紧紧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