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无情，唯独对我破尽门规》不然还是吃面吧

5、第4章 献丹

　　域外邪族蓄谋已久，终于大举挥兵进犯魔域疆土。
　　无数形貌狰狞的邪兵铺天盖地席卷边境，黑压压铺满荒原。
　　滚滚战火一路向外蔓延，浓重的硝烟与黑雾交织在一起，遮蔽住整片魔域永夜的天幕。
　　这场祸乱并非凭空而起。
　　域外邪族世代栖息在混沌夹缝，生存之地资源枯竭，饥寒交迫。
　　可他们不思向内整顿族群，反倒把贪婪的目光盯上了魔域广袤的疆土。
　　邪族首领野心勃勃，觊觎魔域丰饶的灵源，想要一举踏平万魔渊，掠夺魔渊本源，好壮大自身族群，继而再挥师染指凡世与仙门。
　　为了确保战事能够一举得逞，邪族暗中派遣密使，潜入魔域四处游说。
　　收买蛊惑心怀异志的魔将，煽动边境部族叛乱，在内部埋下无数祸根。
　　等到一切布置妥当，才悍然撕破表面微弱的和平盟约，大举兴兵来犯。
　　魔渊边境一座座魔城接连告急，烽火四起。
　　逃难的魔民拖家带口，抛弃世代居住的城池，向着魔宫方向仓皇奔逃。
　　官道上挤满了人，老人拄着拐杖，孩子被抱在怀里，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有人回望故城的方向，那里正腾起冲天的黑烟。
　　魔宫大殿之内，收到边境急报的卷宗一封接一封送到顾青案头。
　　殿下一众魔臣吵作一团。
　　一名身披黑色魔甲的魔将大步出列，抱拳高声进言：“魔尊！域外邪族来势汹汹，我方边境防线节节败退，应当固守魔宫，暂避锋芒！”
　　另一名性格刚烈的魔将当即厉声反驳：“固守？一旦放任他们长驱直入，亿万魔民就要沦为刀下亡魂！绝不能龟缩不出！”
　　“可正面硬撼，我方能有多少胜算？邪族倾巢而出，我们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
　　“打都没打过，就先认输了不成！魔域儿郎的血，还没冷呢！”
　　两派意见争执不下，殿内吵吵嚷嚷，各执一词。
　　顾青端坐玄玉王座之上，指尖捏着发烫的战报，眉峰紧紧蹙起。
　　魔丸血在体内隐隐躁动，大战一触即发，连诅咒都似是提前感知到硝烟气息，在经脉之下隐隐翻涌。
　　他听得心烦，抬手，重重按了一下案角。
　　“吵够了没有。”
　　殿内霎时一静。
　　“守，守不住。”顾青声音低沉，响彻大殿，压下满堂纷杂的争论，“邪族蓄谋已久，内部已经策反不少叛将。一味退守魔宫，只会让战火吞噬所有边境子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迎击，将战场拦在魔疆之外。”
　　旁边的心腹魔臣面露忧色，躬身苦劝：“魔尊，魔丸血反噬之苦您每月都要承受。此番奔赴前线，日夜鏖战，持续消耗魔力，极有可能会提前诱发血咒暴走，还请您三思！”
　　“臣等可代您统兵出征，您坐镇魔宫，运筹帷幄便是。”
　　顾青垂眸，指尖抚过脖颈那一道浅浅旧疤，那是往年魔丸血反噬留下的印记。
　　“我身为魔域之主，亿万魔民寄性命于我手。”
　　“若是为了一己安危，便置疆土子民于不顾，这魔尊之位，坐之何用。”
　　他话音落下，猛地站起身，玄色织金魔袍衣摆重重扫过玉阶。
　　“传我号令，调集魔宫主力，随我开赴边境！”
　　“一部分兵力镇守各大魔城，保护流离失所的百姓；余下精锐，随我正面迎战域外邪族！”
　　军令一道道飞快下达，魔宫内外号角长鸣，凄厉的号角声响彻千山万壑。
　　蒋玉听闻大殿议事，快步走入殿中，走到顾青身侧，眉眼满是担忧。
　　“顾青，你明知道持续鏖战会加重魔丸血的负担，何苦要亲自奔赴险地？可以派麾下大将领兵。”
　　顾青侧过头看向他，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却意志决然：“那些叛将心怀二心，普通将领未必镇得住局面。我不去，军心难稳。”
　　“况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此战关乎魔域存亡。我若躲在后方，将士们凭什么替我卖命。”
　　蒋玉张了张口，还想再劝，却对上了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他太了解顾青了。
　　这人认定的事，十头魔蛟都拉不回来。
　　“那我也去。”蒋玉道。
　　顾青皱眉：“你去做什么？战场凶险，你一个……”
　　“我一个狐妖，怎么了？”蒋玉打断他，“我灵力再弱，也多一双手。你在前线，我好歹能照应你。”
　　顾青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蒋玉的肩头。
　　“魔疆烽火遍地，到处都是凶险。你若要跟我上战场，切记万事保全自身，切莫逞强。”
　　蒋玉坚定摇头，手中握紧腰间狐纹短刃，刃身泛着淡淡的莹白灵光。
　　“你去哪，我便去哪。沙场危机四伏，我狐族灵息多少能帮你缓冲魔丸躁动，我不能留你一人孤身涉险。”
　　顾青望着他，许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那就跟紧我。”
　　“别走散了。”
　　就这样，顾青亲率魔军奔赴前线，浴血迎击来犯的入侵者。
　　蒋玉亦一身劲装，手持狐纹短刃，跟随着大军身处刀光火海之中，与他并肩作战。
　　战场上，魔火与兵刃的寒光四处飞溅，嘶吼、兵器碰撞的声响震彻四野，遍地尸骸狼藉，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大战打到白热化阶段，喊杀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域外邪族首领一直在混战之中伺机窥伺，死死盯住顾青交战时转瞬即逝的一处破绽。
　　他猛地汇聚全身本源邪力，掌心翻涌出乌黑色的可怖能量，凝聚出一记灭魂重掌。
　　巨大漆黑掌影撕裂沉沉夜幕，裹挟毁灭一切的威势，直直轰向顾青毫无防备的后心！
　　千钧一发，避无可避。
　　“顾青小心！”蒋玉瞳孔骤缩，失声高喊，想要冲上前阻拦，却被数名邪兵死死缠住。
　　顾青听见身后劲风呼啸，心知已经来不及躲闪。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旋过身躯，硬生生以自己血肉之躯，接下这毁灭性的一击。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
　　狂暴阴毒的邪力如同洪水决堤，疯狂涌入顾青的经脉之内。
　　这股邪力最是阴毒，专司刺激搅动潜藏体内的魔丸血。
　　原本尚且处于蛰伏安稳状态的魔丸，瞬间被彻底激怒引爆。
　　赤红如朱砂的血色纹路，如同潮水一般，顺着脖颈、双臂疯狂爬满顾青整张面孔与周身皮肉。
　　魔丸血彻底暴走！
　　毁灭性的力量在顾青的经脉、识海之中横冲直撞，肆意肆虐。
　　若是任由魔丸这般持续肆虐下去，用不了多久，顾青就会彻底丢失全部理智，沦为一具只懂杀戮、没有自我意识的魔物。
　　在场一众魔将见状，人人面色大变，纷纷策马想要上前施救。
　　“魔尊！”
　　“快，祭出镇魔秘宝！”
　　可一件件魔域至宝轮番轰击上去，只能够稍稍抵挡片刻，根本压制不住被邪力激化沸腾的魔丸血。
　　所有人束手无策，人人眼底都笼罩一层绝望。
　　硝烟弥漫的战地之上，蒋玉拼尽全力斩杀身前纠缠的邪兵，踉跄着挣脱围困冲到近前。
　　看着浑身剧烈痉挛，濒临魂飞魄散的顾青，一幕幕过往不受控制在脑海飞速闪过。
　　荒岭之外的萍水相逢，永夜魔殿数十载朝夕相守。
　　月圆漫漫长夜，二人彼此分担焚魂酷刑；沙场上互相舍命救护，在荒芜永夜里互为仅有的慰藉。
　　若是顾青就此彻底魔化消亡，这片不见天日的魔渊，自己便又要变回孤身一人。
　　蒋玉心底清清楚楚明白剥离狐丹所要付出的惨重代价。
　　剥离狐丹，等同硬生生抽走自己千年修行的根基本源。
　　狐丹一旦离体，千年道行一朝尽数散尽，肉身本源会遭受毁灭性重创，轻则修为彻底作废，重则直接神魂俱灭，当场身死。
　　可眼下，已经没有第二条退路摆在眼前。
　　蒋玉闭上双眼，狠狠吸进一口混浓重硝烟的冰冷夜风。
　　眼底所有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是他心甘情愿做出的抉择。
　　他快步上前，双手重重抵在顾青动荡起伏、滚烫如火的胸膛之上。
　　牙关死死咬紧，调动体内全部残存的狐族本源力量。
　　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从丹田深处轰然炸开，痛得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莹白剔透、流转温润灵光的千年狐丹，被硬生生从蒋玉的躯体之内剥离出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狐丹散出生生不息的清灵光辉。
　　“顾青！撑住！”蒋玉声音嘶哑，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双手猛推，将狐丹狠狠送入顾青的丹田之中。
　　狐丹入体，恰似清泉撞入燎原烈火。
　　狂暴沸腾的魔丸血，被狐丹那股强大的生生本源强行压制下去。
　　原本向外疯狂爆发的毁灭力量，骤然向内收敛。
　　迫在眉睫的死亡危机，看似暂时得以解除。
　　可两枚属性完全相悖的本源，在顾青的识海内部发生猛烈冲撞。
　　魔丸残存的狂暴力量好似汹涌潮水，疯狂冲刷、碾碎、掩埋他数十年来和蒋玉相伴的全部温暖记忆。
　　顾青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双目缓缓睁开。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之中，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对待蒋玉的脉脉温情。
　　神魂遭受重创之后，他的意识深陷巨大的混乱与狂躁。
　　魔丸血与生俱来的猜忌本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脑海之中残留的记忆碎片，只剩下世间带给他的背叛、伤害与无穷算计。
　　此刻的顾青，心底偏执地认定一件事：普天之下，唯独自己不可轻信，所有主动靠近自己的外人，全都心怀不轨。
　　他垂眸，视线落向身前刚刚失去狐丹、浑身鲜血淋漓，摇摇欲坠的蒋玉。
　　记忆已经被魔力冲刷殆尽，他完全看不见方才蒋玉舍命相护的那一幕。
　　映入眼帘的，就只是一个身受重创、来历不明的狐妖。
　　浓烈的戒备与敌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就在全场人心动荡，所有人心神大乱的这一瞬间。
　　一直躲在硝烟暗处，长久窥伺时机的宋声，快步从满地狼藉的战地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他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抬手指向蒋玉，高声向神志混乱的顾青进言挑衅。
　　“魔尊！此妖居心叵测！”
　　“方才这场大战，便是他暗中勾结域外邪族，妄图借外敌之手，谋夺您体内的魔丸本源！”
　　“如今假意献出内丹，不过又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万万不可被他的表象蒙骗！”
　　宋声声色俱厉，字字句句如利刃刺人。
　　本就意识混乱、满心被猜忌填满的顾青，被这番说辞狠狠蛊惑。
　　他下意识向后退开数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冰冷的目光沉沉俯视浑身浴血的蒋玉。
　　眼底没有半分感激，只剩下刺骨的厌恶与重重提防。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诡计。”顾青的声音低沉冰冷，裹挟着魔渊的彻骨寒意。
　　“你刻意接近我，岁岁月圆陪在我身侧，日日相伴温存，全部都只为图谋我身上的魔丸？”
　　刚刚失去狐丹，本源破碎的蒋玉，体内灵力如同决堤江水，不停向外飞速流逝。
　　一身月白劲装，早已被自己喷涌而出的鲜血浸透，躯体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栽倒在地。
　　他艰难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这个自己方才以性命相护之人。
　　数十载朝夕相伴，心意相通的岁岁年年，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一场荒诞虚幻的大梦。
　　心口仿佛被一只冰寒巨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痛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肉身之上剥离内丹的剧痛尚且还能咬牙硬扛，真正击溃他心神的，是这份掏心掏肺之后换来的无情背弃。
　　那一份支撑着他熬过无数苦难的精神力量，一寸一寸，缓缓消散。
　　“我没有……”蒋玉声音破碎又微弱，嘴角不断溢出丝丝缕缕猩红血沫。
　　他费力抬起一只手，想要再往前靠近半步，拼尽余力想要把真相诉说清楚，“顾青，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勾结邪族！方才是我舍命救了你啊！”
　　顾青看见他伸手向前，在混乱的认知里，只当对方是还要冲上来抢夺力量。
　　眼底戾气一闪，魔力转瞬闪动，一道并不算强横的魔气，径直震向蒋玉。
　　“休要再花言巧语！”
　　蒋玉本就已经油尽灯枯，油尽灯残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这一记冲击。
　　身躯如同断线的纸鸢，凌空飞起，重重摔落在被鲜血浸染的黑石战地之上。
　　“咳——！！”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狠狠喷洒在漆黑冰冷的石块上，刺目的红，触目惊心。
　　他趴在凹凸不平的黑石地面，浑身骨头仿佛尽数散架，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撑起自己的身体。
　　心气彻底涣散，属于生命的微光，正一点一点，从他残破的躯壳之内缓缓流逝。
　　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涣散，耳边战场之上兵器交击、将士嘶吼的声响，变得缥缈又遥远，好似隔了一层厚厚的浓雾。
　　宋声立于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掌暗暗死死攥紧。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谋得逞的阴寒笑意，又飞快掩饰下去，依旧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而顾青依旧深陷记忆残缺带来的狂躁混乱之中。
　　脑海之中翻来覆去盘旋的，全是世人皆要算计自己的偏执念头。
　　他看不见，倒在血泊之中的这个人，刚刚为他献祭了千年修为，赌上半条性命。
　　永夜战地的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血沫，在石面上轻轻流淌。
　　曾经惺惺相惜，互为依靠的两颗灵魂，就这样，被残酷的命运硬生生撕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