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冷漠无情聂夫子 月色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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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漫过景和宫的琉璃檐瓦，落下满地的花木疏影。半掩的殿门内飘出一缕淡淡的白檀香，缓缓消散在夜风之中。
衣着华丽的女人正对着铜镜往头上点缀着平日不能见人的金钗银簪。面上满是嫉恨嫌恶，不见半分白日里的温婉优雅。玥妃从镜子里看到坐在书案旁认真做功课的儿子，表情和缓了一些。轻声开口，“皓儿，你学宫的课业快修完了吧？”
沈明皓放下毛笔，恭敬回道：“回母后，今年年末通过结业考试就完成学业了。”
玥妃调整了下头上金簪的位置，悠悠道：“结业后便可入朝听政了，你且用心些，朝堂上的问题都可找你外祖父帮忙。”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那个废物近日如何了？”话音带着讥诮不屑。
沈明皓一愣，略一思索后回答：“听闻兄长他……”
“咚”的一声打断了未尽的话，雕花木盒被狠狠砸落在地，接着是女人尖利的歇斯底里。
“别叫他兄长！他不配！不过是那个贱女人生的贱种！哪里当的起你一声兄长！”想起那张与贱人越发相像的脸，玥妃气得又砸了几样梳妆的物件。
沈明皓听着女人口中的粗鄙之语眉头微蹙，但很快换上乖顺面容，从容改口：“母后说的是，听闻沈明晞不仅文课不精，每次考试都垫底外，武课表现也不佳，前些日子练习马术时还从马上摔了下来，受了伤。”
“呵，果真是个废物！”听到满意的答案，玥妃情绪稳定了些。
除了那张脸，沈耀凭什么看重那个蠢货！哪有皓儿半分优秀！要不是那张脸……玥妃心里有了些算计，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女人缓缓起身走到沈明皓的身旁，丹蔻指尖轻抚他清雅温润的眉眼，语调倏然轻柔：“听闻你在学宫与他兄友弟恭，感情深厚？”
沈明皓心下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母后放心，不过是逢场作戏。”
指尖描过眉眼，划过脸颊，最后落在肩头，“那样最好。”话音一转，玥妃又恢复了慈母的面容，“皓儿过于清瘦了，日后要忙的事情不少，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我明日吩咐人给你煮些温补的汤。”
沈明皓扬起感激的笑脸，“多谢母后关心。”
烛火摇曳，窗纱上映出母子相依的身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你听说了吗？半月后要举行秋猎！”
“为何这么突然？”
“我也不知，有消息说是帝君要考校学子们的骑射本事。”
上学途中，学子们三三两两地传着不知哪来的小道消息，虽不清楚真假，大家也为这难得的新鲜事激动不已。
很快小道消息得到证实，夫子在堂上通知半月后于栖岚山举行秋猎，届时除了日曜帝君与王后，还会邀请其他各国的使者到场观猎，竟是意外的隆重。学舍里炸开了锅，城府深沉的在思考这次秋猎的深意，家族没落的在默默打算如何一鸣惊人得到贵人赏识，年轻气盛的忍不住与同伴夸耀自己到时候的精彩表现，坐席间一片交头接耳的兴奋私语。
夫子敲了敲桌子，示意开始上课，众人才消停下来，只是各怀心思，注意力全然不在课堂之上。
坐在末席的沈明晞如丧考妣。这不就是强制参加的校运会吗，还有家长围观。他现在马也骑不稳，弓也拉不开，就是个战五渣。
他只想当小透明，但他对自己的身份有自知之明。大家都想看看传说中开智的日曜大王子是何风采，见过本人后再叹息一声不过如此可惜了，接着猛力夸赞风光霁月出类拔萃的二王子，捧高踩低一条龙服务。
他可太懂了，毕竟这几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倒不是有什么不满，毕竟自己真的菜，只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罢了，脸皮再厚也扛不住那么多人的目光啊。
沈明晞埋在臂膀间烦躁地摇头哼哼，一道微哑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若不想去就不去。”
聂无澈到了变声期，原本清润的嗓音带着一层淡淡的沙砾感。沈明晞发现他比自己早变声时还感慨了下小孩长得比他快了。当然，身高还是他略胜一筹。
沈明晞侧头盯着聂无澈思考了下不去的可能性，发现还挺高的。他那便宜爹对他是完全放养，但他只要提出要求就能得到一句“随你”，也算是变相的溺爱了。可沈明晞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极少去找便宜爹。
算了算了，“就当去陪你了，给你做陪衬我还是乐意的，你可得加把劲啊！”
聂无澈静静看向沈明晞漾着促狭笑意的眼，并不回应他的话，只是冷漠无情地判刑：“明日教你骑射。”
沈明晞瞬间戴上痛苦面具，他就不该多话！
隔日开始便是七天连休，聂夫子无情地剥夺了沈学子睡懒觉的权利。
一大早，沈明晞就被小浅叫醒，说月九和聂殿下已经候在院中了。过去五年的探亲假，聂无澈都是在沈明晞的宫中度过的，宫里的下人对这位聂殿下早已十分熟悉。熟悉到直接把人放进了沈明晞门外。
沈大殿下在床上哀嚎一声，连装病的机会都没有。不情不愿地穿好衣服出门，院子中，聂无澈一身玄色劲装，干净利落。
见他准备好了，聂无澈起身就走。
“哎，我还没吃早饭呢！别急呀！”
小浅适时提来一个食盒，“聂殿下吩咐了，让您路上吃。”
你到底是谁家的呀！
沈明晞痛心疾首，只能快步跟上前方的身影。
聂无澈提前交了申请，带他来演武场练习。秋风扬起场上的黄土，凄凉萧瑟，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虽然我曾幻想纵马江湖，但实在不是练武的料，我已经认清了现实，日后做个闲散王爷就挺好。”沈明晞还在试图说服聂无澈放弃他。
聂无澈从马厩里挑了一匹性情温顺的马，伸手将缰绳递给沈明晞，此时无声胜有声。
沈明晞嘤嘤两声，接过缰绳认命了。
温顺的青骢马脖颈低垂，蹄子轻轻刨着地上的沙土。
沈明晞站在马侧，望着高高的马背，面露几分胆怯。他其实还挺害怕大型动物的，更遑论还要亲密接触，骑在人家身上。之前骑术课上，他才踏蹬上马就身子一晃摔了下来，夫子担心他再受伤，后面也没盯着他练习，他就光明正大地偷懒了。
聂无澈立在一旁，伸手扶住马的辔头，语调沉稳：“你别怕，马能感受到你的情绪。”沈明晞深呼吸了两下，随着他的话冷静下来。
玄衣少年另一只手托住沈明晞的肘弯，低声指点：“左脚踩马镫，右脚发力蹬地，身子借着力道往上跃，不要猛拽缰绳。”
沈明晞依言用力一撑，堪堪翻上马鞍。刚坐稳，马匹微微一动，他慌忙抓紧缰绳，手心渗出薄汗。
“不要攥得太紧。”聂无澈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他一边伸手扶住马颈安抚情绪，一边纠正沈明晞的姿势。目光紧紧留意着他的动静，待其坐稳后，牵着马缓步前行，帮助沈明晞慢慢适应，找到平衡感。
沈明晞身子绷得笔直，骑在马上摇摇晃晃，觉得快要找到感觉时，身下的马突然加快了脚步，身子猛地一晃，吓得他惊叫一声。待再次平稳后，他忍不住侧过头看向牵着马的聂无澈，目露狐疑，试探道：“这马怎么这般不老实。”
聂无澈一脸严肃地打量沈明晞骑在马上的姿势，认真道：“是你身子太过僵硬。跟着我的口令，慢慢收放缰绳。”
沈明晞半信半疑地又盯了他两眼，发现冰山脸无懈可击后，只当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于是放心照着聂无澈的指令做，渐渐地不再如初时那般狼狈。
远处是巍峨的栖岚山峰，一阵秋风卷着树上的黄叶飘落在地，被马蹄踏过发出细碎的声响。一黑一白、一高一低两道身影缓缓行于沙场内，竟是一派悠然闲适之气。
沈明晞觉得自己又行了。朝聂无澈得瑟：“聂夫子，我觉得我可以出师了！”
聂无澈抬眼：“你确定？”说着松开了牵着马的手。
沈明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下的马飞快冲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明晞本能地死死拽着缰绳、双腿夹紧，伏在马背上，一路嚎叫。
“聂无澈！！！救命啊！！！”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玄衣少年唇角弯起，眼中带着点点笑意，整个人骤然鲜活明亮了起来。
演武场的马匹都受过专业的训练，不会跑出固定范围，因此撒欢跑了两圈的马很快就缓下速度，聂无澈见机攥住辔绳，低喝一声，骏马原地轻踏两下，收足立定。
趴在马背上的沈明晞一脸生无可恋，眼角还有晶莹水光，被吓出来的。
两股战战地踩回地面，他在生死关头间幡然醒悟。
“聂无澈你是不是故意的！”语气是十足的凶狠。
然而发红的眼眶半点威慑力也没有，连带着那分怒意也像是委屈，只叫人心头发软。
但聂夫子是何许人也？他不回答是或不是，淡淡一句“明天继续”就让沈明晞的怒意消散殆尽，撑着还在颤抖的腿，追在聂无澈身后撒泼求饶。
在冷漠无情聂夫子的悉心教导下，假期最后一天练习时，沈学子已经能够独立策马跑上几个来回了。白衣少年骑在马上，身姿挺拔，脸上是得意明朗的笑，瞧着倒真有几分少年侠客的潇洒肆意。
聂无澈心里一动，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骑学会了，该射了。”
咔嚓一声，是沈明晞的心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冷漠无情聂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