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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随遇而安 来的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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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太突然,易熹微一时哑口无言,他向顾清明投去求助的目光,得到的只有顾清明含笑的眼眸,再无他物。
等等……
他……不拦着吗?
乌澄江望眼欲穿,易熹微有些吃不住了,又望向了解瑜,按道理这时候他点子最多了,救急也行,给他支个招啊……
解瑜也是诚心要搞他似的,笑脸不见,摇着折扇,和那些人一起无声地胁迫着迷茫的易熹微。
青花瓷盏被易熹微握紧,一瞥众人,他的手一抖,热茶溅落,湿了衣袖,他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只能本能地畏惧。
乌澄江不见易熹微的表示,身子又倾斜了些许,他以为是易熹微见不到他的满心诚意,有意晾着他,故而更加端正地低头抬眼,只为易熹微的朱唇轻启,出言留下他。
“弟子自知资质愚钝,因而不敢奢望厚待,只求能随侍身侧,聆听仙长教诲,潜心修行。”乌澄江的措辞严谨正式,都是顾清明教与他的,以他的水准,说完第一句就再没有了。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一阵风起,易熹微的衣衫飘动,他照礼起身,俯视着阳光照应之下的金丝乌衣之人,乌澄江的发冠上镶了一块血红色的灵石,但成色远不及他的瞳仁,易熹微被其折射的光彩晃了眼,没人给他现成的答案,他便亲自来书写。
“你……为何选择我,看好你的不止我一人,论阅历和实力,我也不及在坐着的很多长老,相对我,柳长老和林长老都不失为一个好归宿。”易熹微在睽睽众目之下驳斥着乌澄江的抉择,趋利避害才是他该做的,一念骤生,择了难路,没有人会为他收场。
乌澄江没有收敛笑容,他要以自己最好的姿态面见恩人,哪怕易熹微眉心紧蹙,眼神疑惑难解,不是很愿意见到他,他不灰心,心意已决,再难都要上前。
乌澄江直起身,拱手辑礼未动,他尊敬易熹微,却也更想为自己争辩,易熹微就算是死水一滩,他也愿一脚踏破。
“仙长于我,是不同于他们的,恩情无以为报,因而我要先报恩,再为人。”乌澄江的话在理,也不在理,易熹微听的恍惚。
“你这是什么歪理,想要跟进自己,是决不能舍本逐末的,你如此意气行事,又枉论今后前程?”易熹微不松口,他的门下本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平心而论,易熹微也不希望再有人。
“未有仙长施以援手,我早已不在人世,不报君恩,我持身有憾。”乌澄江利齿难对。
易熹微未闻他如此讲礼,山野里出来的孩子,短短几年便能谈吐有度,翩翩公子,他遥望着让他倍感陌生的乌澄江,眼眶干涩,却也不敢开口,顾清明想让他自己选,可……他怎知对错……
“怎么了?他,不合你心意吗?”顾清明的声线又起,传音而来,稳住了惴惴难安的易熹微。
神识深处里传来的声音,易熹微不知作何回答,乌澄江很好,好到他无法拒绝,乌澄江敢赌上他的余生,易熹微可不敢负责,他没有任何的经验,不知道怎么养好一个孩子,更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师表。
“我……不敢赌,人生是他自己的,我不能毁了他……”易熹微无法下定决心,乌澄江确实会是一个上进的徒弟,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个能担待得起重责的师尊,他怕自己会对不起他……
“你不是说了,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那他做了什么决定都与你无关,又不是你硬留他,而是是他强要你,有心,你大可一试。”顾清明的幻影显现在易熹微的跟前,易熹微的根根睫毛可见,他宽慰道。
顾清明的话有理,易熹微垂落眼帘,他在和自己斗争,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他不知道……
“说了这么多易长老给了你什么,那不如再说说你能给他什么?”顾清明问的犀利,易熹微迟迟不作答,他总不能让场子冷下来。
这是乌澄江事先不知道的,但也在他的意想内,易熹微太过特殊,过去、身份、能力,顾清明不可能轻易假手他人,乌澄江也不能够一路顺遂。
“我……”乌澄江咀嚼了一遍捻熟于心的话语,视线落回易熹微,消磨殆尽的勇气竟又回来了,“弟子乌澄江平日定当侍奉师尊左右,勤耕不辍,分忧杂务,谨遵教诲,一心向道,敬遵门规,不坠师门清誉……”
乌澄江还欲再辩,易熹微却不愿再听,他知道,一旦破格,他面对的会是怎样的万劫不复,他现在活的很好,井然有序的日常,他还没有腻烦,更不需要别人来变动,他不接受乌澄江……
“不……”易熹微有万般义正言辞,可一对上乌澄江那慎小慎微的眼芒,他发现,自己怎么样都开不了口。
回想乌澄江的来时路,不过短短十几年,易熹微的话太重,会伤了他的心气,太轻,又断不开乌澄江对他过重的依恋,易熹微从未见过如此棘手的抉择,他不敢下结论。
乌澄江看透了易熹微难言的迟疑,他不怪易熹微,只是恨自己不够格,紧逼之下,是易熹微的缄默,可想而知,乌澄江在易熹微眼里,还是没有一见的资格。
乌澄江双唇缄合,眼泪满溢,泪水解决不了问题,但他也只会这个了,他以为自己好似已经能够摘星,谁曾想,到头来只是水中望月,终究一场空。
易熹微把乌澄江满心的委屈都照见,他想抬手,像秦茫一样替他擦拭不甘,挥去云雾,但他不能够,宽大厚重的衣袖提点着他,昨日温情再和煦,终归于沉寂,再不见天日。
“这孩子,怎么你不答应他还闹脾气呢?”解瑜不合时宜地出声,“看来你不要他是对的,这谁能招架住?”
易熹微不认可解瑜的话,乌澄江没有在闹,他只是……只是不接受南柯一梦,明明都是耗尽心血,为什么,他得不到想要的……
一片心血……
心有未甘……
易熹微总算明白了,乌澄江这么坚持的理由,他算来算去,也只是觉得,乌澄江想为自己搏一个好前程,不想,竟只是为了一个弟子的名头,早知他身无长物,还是奋不顾身地要奔向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哎,你咋不说话,该不会是动心了吧?”解瑜扇风点火道,顾清明交给他的任务,他好久没有这样用过心了,但为了易熹微的往后余生,他拼了!
“这可不行,人一哭你就心软啊,太没骨气了!”解瑜说的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他还沉浸在自己无与伦比的演技中,殊不知易熹微洞悉了所有不对。
易熹微只觉得解瑜的戏太假,不如顾清明的那个眼神,后者还让他心头一震,前者直接就是暴露了柳文君预演的全部。
不出所料,柳文君的灵流猛地闪进易熹微的识海,一把把解瑜扯了出去,易熹微一笑,这笑里带着无奈,也带着怅惘,是苦笑罢。
“都怪你,一切都毁了!”柳文君的余音拉的很长,混着解瑜的求饶声。
总算是静下来了,易熹微结合解瑜几个的表演,也差不多拼凑起了事情的全部,不过是为了他能过的好一点,可三个人一台戏,也没把他这个当事人哄骗过去。
也罢,他不想追究,这么做,受益人是他,他总不能翻脸不认人。
和乌澄江的对峙还在继续,他忽然就觉得,顾清明这么做,不就是想要他多个亲近的人吗?他们很忙,也都有自己的事,不可能每日围着易熹微转,他们不行,但有人可以,就是那乌澄江,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乌澄江。
折中的法子也只有这个了,易熹微不愿顾清明一行人白跑一趟,也不想乌澄江身心受挫,那便只能委屈自己的本心了。
“我接受。”易熹微出言道,他不能让人人都满意,也不想人人都无功而返,既然他是那个最终决定者,何乐而不为呢?
乌澄江惶恐地看着易熹微,惊喜之余,他像哭也像笑,喉口处的酸楚不再,他又得了仙人的怜悯,喜不自胜,一时竟忘了垂首致谢,还目无尊上地想要看清易熹微的每一点。
“既入我门下,当守本心,止于至善,莫入歧途。”易熹微生疏地把顾清明给他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凝望着乌澄江手足纷乱的拜师礼,他生出一种不真实之感,太魔幻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收徒授学,为人师表……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瘫在了座上,乌澄江退下来了,视线却没偏离他半寸,太过热烈,易熹微接不住,也不敢看他,以后再说吧,他总觉得欠了他许多。
乌澄江情难自禁,事态翻转再翻转,一路惊心动魄,易熹微比他想的还要心软些,软磨硬泡竟也收下了他,以后,应该就能正大光明地唤一声“师尊”了……
易熹微既然给了他机会,他定不辱使命,誓言终难长久,他愿以一生为犁,拓荒辟芜,只求易熹微能把一切都教与他,既不要修行之法,也不要做人之术,他只想要易熹微的全部,无关紧要的他不在乎,易熹微在哪,他的心就跟着去哪。
后面的易熹微都听不下去了,睡意全无,攥着袖子发怔,他还没完全接受乌澄江已经变成了他的的徒弟,他回想着幼时的记忆,邯郸学步般想模仿青霞道人的足迹,但他知道,自己只会是四不像。
也罢,随遇而安,这是他一向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