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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拜入门下   乌澄江 ...

  •   乌澄江决定好了。
      倘若爱一人注定会生恨,他希望恨的那个人不是他,如今也是如此,易熹微盘问他以后的去向,神色正经,唇瓣抿成一道弧线,眼神交汇,乌澄江分明了他的认真。
      易熹微是极好的人,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做坏人,只能是他。
      “还没有。”乌澄江将冷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没剩一滴,唇齿涩麻不散,他却从未如此时坚决。
      易熹微抬眼,他的嘴角不挂笑,远山眉轻蹙,虽无锐利锋芒,但也清雅疏离,易熹微的眉色很深,和他的发丝一样的色泽,乌黑清亮,乌澄江藏身于墨染远山之中,流连忘返。
      山重水复疑无路之间,易熹微撑开一双柳叶眼,于峰峦叠嶂之中,化作明日,还未下落,为他指引东西,锚定前路。
      “你的灵力攻击性较强,要是学剑,我个人推荐柳文君长老,她个人的剑术造诣在终南山无人可及,以终南山的百年基业为辅,自创一套清净坚决……”易熹微很认可柳文君的个人成就,虽然他也和柳文君切磋过,柳文君不出意外地被他击溃。
      就他个人的见解,柳文君作为一名剑修,走到如今已是万般不易,却还能在终南山世代的典籍中单开一页剑谱,足以为世人铭记,永垂不朽。
      但有功,便有过,有得,便有失,柳文君的理论能力远在包括易熹微在内的众多剑修都要强,要单论道义,易熹微不敌她,但一旦到了实战,柳文君注定拼不过易熹微。
      答案很简单,柳文君生在仙门,自幼就有师门指导,同门相伴,一本本经典读下来,一道道剑诀背下来,实践却是少有,她不知道易熹微在魔族巢穴里挣扎的绝望,也不明白易熹微真正为凡尘斩尽妖魔的成就感,相对易熹微一路的摸爬滚打,她更像是被娇养的繁花,永远只在自己适应的地方绽放。
      针对柳文君的短板,易熹微一向直戳了当,听惯了赞誉的柳文君也没恼,有了易熹微的诲示,她也有样学样,学着下山接些任务,通过双脚丈量土地,认识凡尘真正的模样,而非仅仅只是死书。
      近来有了多次下山的经验,柳文君竟又有再开拓一片天地的趋势,柳文君年纪轻,将来的贡献不会少于易熹微,所以易熹微始终认为,她会是个好归宿。
      “我再想想吧。”乌澄江不是不知道柳文君的名气,但旁人嘉许再多,易熹微褒扬再真,他都听不进去,他的心,早就另有所属。
      易熹微也知道自己不便多言,但该说的话他都送到了,乌澄江能不能临场开悟就只能看他自己的真本事了……
      说实在的,易熹微觉得也不会是别人了,终南山就那几个长老,刚来的啥也不会,乌澄江没必要画地为牢,而有经验的大都老气横秋,不知变通,乌澄江不会愿意跑他们那去,最后这人选,只会落到柳文君的头上。
      但乌澄江不说,他也不敢把话说死,万一乌澄江灵机一动,想要当药师也不是没可能……
      “瞧你心底也有答案了,心中所向既有,便不要辜负,天资虽是门槛,但你也向他们证明了努力的逆天改命之力。”易熹微见乌澄江心神不在他的话中,估计他也有想法了,孩子大了,易熹微是该放手了。
      乌澄江摩挲着易熹微递过来的一杯新沏的茶,他不知道这盏茶意味着什么,他不以为怀,易熹微却误解了他的迟疑,乌澄江的表情太过出神,易熹微以为他的心不在焉是不经意的疏远,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是……”乌澄江没有参透易熹微的弦外之音,还痴想着明日的精彩,能拜入恩人门下,他怎么准备都不够。
      “明天,我应该还是去不了,你……自己没问题吧?”易熹微也算是长老,明天还是要一并坐在顾清明身侧的,滥竽充数的事他来终南山之后就干过不少,该去还得去,他逃不过。
      乌澄江对他言听计从,易熹微不露面,他不会苛索,只是消息传到易熹微耳朵里可能就会晚些,乌澄江也看不到易熹微得知时鲜亮的神情了……
      这对乌澄江都是小事,只要易熹微能破格收下他这个弟子,他命都可以交出去,舍命之下,他又怕求不来易熹微的垂怜,要是易熹微直接拒绝他的真心,他又上哪再寻一个精神支柱?
      结局难定,乌澄江必须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残损遍体的乌澄江不怕这点曲折,易熹微没有收下他的义务,做一端茶仆从也是可以的,一计不成,他又心生一计,退而求其次。
      “好,我没问题的,别太担心,”乌澄江应下易熹微的告知,易熹微身体定是还虚弱,他不便多留,“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不打扰师兄休息。”
      易熹微点头认可,他也没想到乌澄江先出此言,一向只有他赶乌澄江的份,如今也是反转过来了……
      乌澄江一走,易熹微立马就倒在了查床上,腹痛头晕是压下去了,但心里头隐隐作痛的那块肉,他怎么也解决不好。
      喝剩的半杯茶被他推倒,他注视着水流的轨迹,他虽有心,却不能阻了他人的前途,他宿定是孑然一身的,身边的人,他终究是留不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易熹微也许不该介入乌澄江的因果,给乌澄江制造了无端的一道坎,也困住了自己的自由,他还是后悔了……
      既然终局已定,那他一路的真情流露又有什么意义呢?易熹微自己也不明白,他走过的路很长,以后的路也很长,遥遥无期,他人生总要有有点波澜,不然和死了没区别。
      没人告诉过他要怎么活着才算活的有意义,他的故人来去的都太匆忙,一个个都忘了要带上他,也都不记得他不认识路,跌跌撞撞前行,他人到这个年纪竟才发觉人生的意蕴,真是可悲至极……
      狼藉满桌,易熹微没收拾,他心情不好,只想呆愣着,茶水干透,他也没醒,不该是这样的,他以为自己能摆平一切,原来事到临头,他的心也是会痛的,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寡情,竟给了他回旋一刀……
      锦茵跪了太久,易熹微又躺回了枕席里,睡梦能帮他暂时脱离现实,为了能好受点,他也只能这样做了。
      晚间乌澄江把他从寝榻中唤醒,整饬好易熹微的房中悉数凌乱,就坐上了最后一桌散筵,他们的话少了很多,更多时候是在无言地夹菜、扒饭。
      易熹微不知他们何时走到这种地步了,不舍是真的,无力也是真的,易熹微原以为病树枝头又逢春,没想到竟是沉舟侧畔千帆过……
      心绪远在外头,饭食也不那么香了,易熹微稍食小许便撇了,连带着乌澄江一并请了出去。
      乌澄江素来用饭用的快,见易熹微挑挑拣拣,以为饭菜不太合他口味,刚想出言再去烧一些新鲜的,就被易熹微否决了,应下易熹微要休息的托词,他闷声退下了。
      易熹微在床褥间翻来覆去多次,再恼怒地做起来,他又失眠了,既有白日睡太久的因素,但更多的是他心底里的熬磨,棋局已定,他执子再出神入化,终是苟延相博,与命运的这场对弈,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每次都被杀个措手不及。
      他熬不过星月,榻上之人,不过一与日月争星光的匹夫,太多人的生命从他的手心溜走,他握不住这天大的机缘,天命,不该属于他的……
      青丝倾洒,易熹微的脑后又碰上枕囊,药香四溢,再不期待明日,他还是入眠了。
      如他所说,乌澄江没来寻他,时候一到便孤身前往了上善若水,走之前,他朝易熹微房门一望,试图读出易熹微的去向,但他的神识还穿不过静物,都是徒劳,奢望未成,失落而走。
      易熹微一宿半梦半醒,天刚蒙亮,他便挣扎起身,今日他有的忙,希望不会太在意乌澄江的去处,无论乌澄江如何抉择,他都不再干涉,该斩断的羁绊,他一点都不会留。
      玉冠束起长发,乌衣红绣傍身,易熹微又找回了自己,眉心红莲又现,乌领交叠,修长白皙的脖颈引人入胜,易熹微一提衣袖,御剑往上善若水而来。
      顾清明没限制他的着装,这就导致了他成了一众长老里最显眼的那一个,旁人都是白衣蓝衫的长老制服,唯他一人,一袭黑衣,面容淡薄,不顾礼法,见过顾清明便落座了。
      顾清明知他不爱这样的场面,把他安排在了最偏的一个位置,又为了能让他跟上节奏,还把解瑜扔过去了,解瑜也不喜顾清明旁边的老人味,屁颠屁颠地就缠上了易熹微。
      “嘿哟,这身俊俏啊!”解瑜马屁道,不是他夸张,就易熹微这张脸,要是愿意自放身段,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抢着要呢!
      易熹微没有回应解瑜的玩笑,点头算是问候,他不太适应繁杂的穿着,这件衣衫会更隆重些,他一般都是重要场合才会穿戴,照旧是绛色里衫,外衣以乌衣为底,腰间红莲不断,一直蔓延至身后,还多加了点缀的各式银链,光是研究穿这一身,易熹微就花了点时间。
      “哎,那是你一直照顾的那孩子吧?你说说,他会要谁做师父?”解瑜把手架上易熹微的肩,弟子们最爱易熹微那张脸,解瑜怎么能放过易熹微表现的机会。
      易熹微一转眼,本想避开解瑜的拷问,但阴差阳错,又和台下乌澄江炽热的视线相撞,易熹微忘不掉他灵石般艳丽的眼瞳,乌澄江也移不开落到他身上的目光……
      巧合罢了……
      易熹微自己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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