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停之前》木木木肖

2、约定的球场 他们约

　　他们约在周六上午九点。

　　这不是一个适合打网球的时间。冬日的太阳起得晚，八点半时，球场边的白线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湿气。幸村到场时，真田已经在那里了。

　　黑色运动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底线后，肩背笔直，像一根插进寒风里的旗杆。眉目俊朗，惯没有什么表情。

　　幸村慢慢走过去，把网球包放在长椅上。

　　“早上好，弦一郎。”

　　“你迟到了三分钟。”

　　“是吗？”幸村看了一眼手机，“那就罚我先发球。”

　　真田抬起眼。他的神情没有变化，唇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得意。”

　　“我只是觉得，能让你记住三分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真田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底线。他们没有热身太久，仿佛这场比赛并不需要任何多余的铺垫。球拍相碰时，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荡开。

　　第一局，真田先抢攻。

　　他的球仍旧很快，落点仍旧坚硬。只是在幸村眼里，那些熟悉的轨迹里多了一点异样——真田似乎在刻意避开某些变化。他的力道没有完全释放，每一次奔跑都比过去谨慎半步。

　　“你在让步。”幸村接住一球，回击至边线。

　　“没有。”

　　“那就把球打得更深一点。”

　　真田皱眉，反手抽击。球擦过幸村脚边，重重落在底线内侧。

　　“这样？”

　　“还不够。”

　　第二球、第三球、第四球。

　　风渐渐大起来。幸村的短球将真田引到前场，又在他急停时把球送向另一侧。真田脚步一错，旋即硬生生扭转重心，冲向右边。他的鞋底在地面擦出一道浅痕，球拍抬起的瞬间，目光冷得像冬日的水。

　　“动如雷霆！”

　　球在刹那间被击出。

　　幸村没有退。他侧身、抬拍，球线像一条银色的弧，从他的拍面上折返。真田追到场角，回球时动作已经带出真正的力量

　　“这才对。”幸村说。

　　两个人连续对拉了二十七拍。

　　没有观众，没有裁判，甚至没有记分牌。可他们都知道每一球的意义。某个球过网时，真田的脚步慢了一瞬；某个球落地时，幸村的腕骨隐隐发麻。那些并不影响比赛的细节，恰恰是他们最熟悉的语言。

　　第一局结束，幸村胜。

　　真田站在底线边喝水，呼吸很重，却没有弯腰。

　　“你今天不在状态。”幸村说。

　　“你也是。”

　　“我至少没有在开局前写信提醒你不要逃避。”

　　真田握紧水瓶。

　　“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还会认真对待我。”

　　球场上安静下来。

　　幸村看着他。真田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有多直白。他说完后便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陈述某个训练要求。

　　幸村却忽然不想笑了。

　　他走到网前，隔着球网看向对面的人。

　　“弦一郎，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总是把将来的事看得太清楚。”

　　“所以？”

　　“所以我不知道，在你的将来里，还有没有我。”

　　这一次，风也停了。

　　真田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眉头压得更低。他转过身，重新站回底线，仿佛只要比赛继续，一切都可以回到熟悉的位置。

　　幸村却没有立刻发球。

　　他想起信纸下面那块空白。

　　原来那里不是一句被删掉的话，而是一个人迟迟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那就继续打吧。”幸村说，“在答案出现之前，至少别停下来。”